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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剥丝探藕 “果然是你 ...

  •   “果然是你”,李岱冷笑。
      “她说你出去养伤我还真信了。”
      贰弎走近,看清了黑影的脸。
      “你应该相信的。”她淡答道。
      李岱走近她,执手卡住她的手腕,越发用力。
      “你为什么在这?你父亲说你去拜访你的太婆,结果一拜访就是两个月,回来了又说去养伤…”
      “今天要不是亲眼见着亲自来探,我还真不知道…你的手段如此高明,都混到太子脚下来了?”
      若是全西成人民在这,必会吃惊大叫,这不是他们的墨禾王!
      李岱的狰狞脸色似乎与黑夜融为一体,贰弎的手腕吃痛,可她咬着嘴唇,硬不发声。
      “不是太子,是太子的谋士。”
      “你想做什么!”他不禁低吼出来。
      “呵,你若是想引得宁苏扶前来,便尽可吼我。”
      “贾郁芳她很好,起码比你懂事…你为何要逃出来,不是说好安分吗?怎么,你倒是想通,要反抗?”他突然甩开她的手腕。
      贰弎嘶的一声,低头轻轻揉了揉,开口:“李岱,你现在的脸色,真不堪。我当初真是瞎了眼…”
      “当初?呵,你还想着回忆当初?”
      “我确实忘不了以前,与你现在…”
      “真是天上地下。”
      “若不是因为你那一句话,我大概会如初一般对待你。”他冷言,带这些回忆里的怒气。
      贰弎抬眼看他,眼中有着显然的轻蔑与哀伤:“不,那太假。你对贾…她做的一切,都未必是真。”
      “你倒不必吃酸,我对她是真是假已经成了定数,贾府迟早也囊括我手中。”
      “我没有。”
      “你不会是以为我真的被你带偏了罢?”
      “……”
      “你跟着宁苏扶,到底有何目的?”
      “没有目的。”
      “一如既往的骗人。”
      “宁苏扶比你值得依靠。”
      “你又了解她什么?”
      贰弎笑了一声,越过李岱的肩坐到床榻上。
      抬头,微笑:“不了解,正如我不了解你一般。”
      “哦?”李岱转身面对她。
      “至少她比你聪明。”
      “怕是不会如你所愿。”他走近一步,眼睛不动的盯着她。
      “李岱,你今晚来不就是想确定一下是不是我吗?那么请回吧,颦府的护卫程度不低于太子府。”
      “我既然敢来,就不惧其余。”
      贰弎抬眼,将李岱的面容认真的刻入眼底。
      “你这周没有需要入宫的事宜,此刻不应该是在贾郁芳的枕边么?怎么,贾小姐回了一趟娘家反到不要她的相人了?”
      “她本就是想要全西成人知道她的孝心才大昭天下回贾府……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这周无甚事宜?”李岱挑了下嘴角,倾身。
      贰弎脸一僵,这是她从姑娘口里无意听来的,却不小心记住了。
      “苏扶姑娘提到过。”
      “本王提醒你,千万别以为本王能够再大赦你一次。贾……你在宁苏扶脚下必也不会活的长久,李圭性情软弱,不胜皇权,终有一日他会带着余得一家……”他抬头看了一眼横梁,哂笑:“……和整个颦府,一同走向毁灭。”
      贰弎皱眉,心底引起浩大波澜,她了解李岱,他几乎不做毫无把握之事,为何他会在她面前将话说的如此肯狠。
      “墨禾王,您多话了。”她垂眼说道。
      李岱再弯腰,将脸贴近她的眼前。
      “吾语满也。”
      贰弎无言,仍旧低着头。
      李岱直起身子,整理了下自己的裤祙,转身就往门口走去。
      “你说,宁苏扶什么时候能知道你的真假呢?”
      不等贰弎反驳,他推开户门,一跃而去。
      贰弎盯着被风逐渐吹合的门,身子一下松懈到床榻上,她的眼神渐渐透过颦府,不知对焦到何处。
      “我的真假……”
      ===
      隔日,宁苏扶从夜君那得来消息,昨晚贰弎的房间里果然有动静,来人似乎还是个男的。
      “居然还是个大人物”宁苏扶咬一口玉糕,嘀咕到。
      照夜君的说法,来人毫不畏惧颦府的守卫,大摇大摆的从墙头跃入,但武功又确实不低,除了几个护卫和夜君发现了其余人全无察觉。幸好提前跟夜君讲了,不然来人估计会不顾一切杀人灭口罢。
      “铁观书院的儒子怎么样了?”她突而问道。
      这几天正直她的休沐日,可程翰那群熊娃却不准休息的,原因嘛,就是违背了西成法规――非三品千石官吏不得在未经皇帝的允许下私自设宴庆祝。而东苑的小子得意自家的管事为国立了功而有了点小骄傲,在学府小设了一宴,结果被西苑的学子给举报了。最终,取消了三个月的所有休沐日。
      宁苏扶真是苦笑不得,那群小子自从她“病愈”归职后对她越发热情了,她都有点不习惯了。
      “甚好,不过他们每晚会派人去姑娘常待的汆房放花。”说着,夜君都有些忍俊不禁。
      她差点没把口中的茶水给咳出来,放花?!多不祥啊!
      “好吧,我后日回铁观必要说说他们了。嗯,你把明煦和麻公叫来吧。”
      麻公本名麻洊,年有六十有余,是户岭很有名的儒学大家,不过他喜低调,不愿从仕,只愿待在乡下自己专研术业。
      麻洊被宁苏扶请来还是因为什徽六年她曾有幸随李圭前往户岭,帮麻洊解决了一桩冤案。
      麻洊一心报恩,宁苏扶却没啥好给他偿还的,倒是今年问他是否愿意当明煦的私人教书先生,他一口应了。
      不过一会,明煦扶着麻洊进了院子。
      她站起身来:“真是抱歉,劳烦麻公抬脚前往。”
      麻公:“哈哈哈哈姑娘想必是一时忘了罢!没事,我麻公腿脚虽不好,但姑娘是为数不多能让我这老腿挪动之人,岂能驳了面子!”
      宁苏扶知道在麻公面前不必来那一套官腔,便笑了笑直说:“还真是,苏扶今日确实是忘记您这一双老腿了。麻公,明煦,今日可学习了些什么?也同苏扶聊聊罢。”
      麻公笑,给明煦使了个眼色。
      明煦瞥了一眼宁苏扶,自以为别人听不见的哼了一声:“前日开始,麻公开始教我《律令》一书,今日也是,说到了千官百石之事。”
      她笑着点了点头:“《律令》乃各国重要之习业,通晓律令可是很有用的,或许今后你若触犯了西成某规,若是知晓律令,说不定你就会被大赦存之了。”
      宁苏扶能这么说必是非常有用的了,明煦这么想着,本是他对律令是极不感兴趣的,认为它冗涩不通,连一些村级县级小事都要习之,可估计他一辈子都用不上。他心在军事理论,男子丈夫都心向沙场。
      他不服气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她站在一旁跟麻公对视一笑,两人都清楚这个十二岁的小伙子肯定是不喜律令的。
      明煦看他们二人对笑,似乎是有点不服气,下巴朝宁苏扶一抬:“你之前习过西成的律令吗?”
      宁苏扶眨眼,一本正经:“未尝系统的学过西成的。”
      “难不成你习过他国的?”
      她笑开:“算是。”
      明煦还想还嘴,麻公却先问道:“老夫可斗胆问下姑娘,未曾细习西成律法,为何先学他国?”
      麻公并没有问她学的是哪个国家的,这是他老人家的高明之处,显然,他知道直问她学的哪个国家的,她也不会明答。
      “麻公可知小女儿时便有从仕之心,家翁曾教导,知己知彼,百胜也。若我属西成,归于太子殿下足前,知晓他国的律法何不更妙?”
      她的理由点到即止。
      “知彼需知己,姑娘方才可说自己并未学的系统。”
      宁苏扶心下戒心些起,麻公平日可不是这么死缠烂打之人。
      “麻公难道跟其余夫子一样,认为任何事物都得在教书人的足下一一习之方能获得么?”
      “自然不是,姑娘莫不是误会老夫了。老夫缠问的原因只有一个。”
      她微笑,看着麻公平静,似滴水不惊的眼眸。
      “一日增石,伏龙座。颦何能,逃初规。少龙掌权,汝何助?”
      宁苏扶渐渐收了嘴角的笑意,眼神却不让人看出有什么起色。
      麻公的这句话,是在提醒她什么?
      最后一句显然是在说李圭六年后登基,她要怎么才能辅助他?可这个“助”字,是指助他顺利登基……还是指李圭登基后助他顺掌天下?
      她直盯着麻公,麻公却摇了摇头,转身唤道:“明煦,休息的久了罢?走,回院习律。”
      明煦嗅到了一丝奇怪的气味,疑惑的望了望宁苏扶若有所思的脸,又看了看麻公的后脑勺,然后也学着麻公老态龙钟般的摇了摇头:“我们走了!”
      宁苏扶并未注意到老少二人已经拐出了她的院子。
      她的直觉告诉她,麻公的三句话里,最重要的是第二句――颦何能,逃初规。
      逃?她需要逃什么?她为何要逃?
      ===
      同是八月初,炎日也照耀着大盛的都城西京。
      长邑王府,三堂书房内,一人身着玄墨秀衣,宽袖处的栀子刺金在他手臂的动作下隐隐出现,他坐在檀桌后,桌上摆着的最平常的奏章和上疏。
      可他今天并不想看。
      “晏钧”
      户牗被猛的一撞,似风吹,可外头大好阳光一片。接着书房里出现一人单膝跪地,头侧抬着,望着坐在椅子的那人。
      护卫嬉笑:“我的大主子,您今天第一次唤我。”
      玄衣男子瞥他一眼:“你把这堆文书送给杜聪,叫他帮我全部解决了”
      “杜聪?哦……那个陛下新送给你的府内长吏?”
      晏钧看了看桌上足有两个手掌长的奏章上疏,心里无比开心。
      他就喜欢看主子折磨别人,谁不知道龙座上那人自从主子回来后赐了不少官吏美女,就是为了监视主子,唉,怪主子先前太完美了。
      不过,官吏主子要了,美女全扔红楼了。他估计皇帝也得知道主子扔了美女,只是拿主子没办法。
      晏钧指了下那堆奏章:“主子,这些东西不都你亲自来看的么?今天怎么要让杜聪看。”
      “你忘了?今天月初。”
      晏钧一开始尚未明白主子的意思,眨巴着眼,月初……
      哦!嘁…
      清楚了主子的意思不免又想在心里腹诽。
      “主子,要我给你拿来么?”
      “嗯。”
      户牗砰的一响,不一会又一响。
      “给,主子。”
      “你下去吧。”
      “是”
      玄衣男子手中拿着的是不同于官吏印绶的墨绿色封泥信件。这是他每个月命西府三旗下的冘卫去他国窃取的政事要信。
      西府军是大盛一支归属于皇家的精锐部队,而他在回大盛后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将西府军的一半兵库权拿了下来。
      一旗到九旗军队统领中侯便是他的另一个身份。
      他,晏邑,除了是大盛五皇子长邑王,还是西府军一旗到九旗的中侯。并且三旗军下的冘卫是早就归属他的暗卫团。
      或许自己有的兄弟无不羡艳他一个消失五年的皇子重生回归就获得了这么大的权力。
      他心里清楚,但不畏惧。身为他父亲的大盛皇帝,其实在下一盘试探他的棋局。
      他撕裂墨绿封泥,拿出信纸,是有关西成的政事与民事。
      ……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他细细浏览了这个月的信纸。
      方家鱼馆?那是啥?宁苏扶的新玩物?
      东苑学子被除三月休沐日,哦,宁苏扶得多幸灾乐祸。
      自盛西二战后,李圭并未亲自去探望她,只以信礼慰问。
      晏邑眯眼,这两人又出啥事?不过还好,李圭可是有太子妃的人。
      ……
      多多少少,总结的来说,西成现在很平和,宁苏扶很无聊。
      晏邑走到书柜旁,烧了信纸。
      她无聊,巧了,他也不忙。
      ===
      今日的铁观书院,气氛有些不同。大概是因为她跟东苑的这群学子说了个不好玩的事吧。
      宁苏扶看了看身旁的孙隼,又偏回头看前面的程翰等人。
      “嗯,孙管事之后会一起教管东西二苑。不过我依旧是东苑的副管事,每月六天回铁观参与评测。”
      程翰皱眉:“那便如方才那个公公宣布的一般,你要去做那个江州县尉?”
      宁苏扶瞪他一眼:“程翰,方才那是圣令,不可持疑问语气。”
      程翰的眉皱得更厉害了,他很不开心,他才对宁苏扶有了好感,结果她就要走了。
      “你们别忘了,副管事也是有权的,至少可以一定范围内的管教你们。”
      她其实接旨也接得很突然,李圭在她养病时期曾寄信给她说,虽是她从六品升为五品,但俸禄仍是百石官吏,意在暗示她什皇还是会安排个职位给她的。
      不想是江州县尉,这倒是让她升为了下千石官吏了。
      也罢,江州也就在大都之下,做个县尉应该不会太差吧?
      何况她有什皇的特令,太子若需谋士相助,可立即离职归都。
      她叹气,怎么想……怎么忙。
      “苏扶管事…”
      宁苏扶闻声寻去,见是后排的周华婔,她眼眶有点微红。
      “华婔,可有事言?”
      周华婔低头弄了弄衣袖,嘴唇微开似乎要说些什么,可教堂内仍旧无声。
      “宁苏扶!你是月何时回来?”程翰又问。
      “你们宁管事月底会回来参与评测,程翰,我记得我曾教过你们细听要事。”
      程翰撇嘴,王思发话了。
      “姑娘!”
      周华婔挺直了腰背,大喊道:“我…我待会可以跟你说些事么!”
      她微笑:“随时。”
      看到阿笔在外头朝她挤眉弄眼,知晓是时候离开铁观书院去太子府了。
      她形式得嘱咐了那几个尤其调皮的小子,并且走之前在程翰耳边留话:
      “我给你们留了翠玉豆糕。”
      程翰凝眉,奇怪,一边想着宁苏扶为毛给他们留了吃的为毛又是翠玉豆糕一边看着宁苏扶拐出了苑口。
      宁苏扶出了苑口后,耳尖的听到身后不远处有脚步声,便叫阿笔先去马车内等候。
      阿笔撅嘴:“姑娘,曹公公只给了你三刻钟时间道别,可不能让他在太子府内等久了。”
      “知道知道,我很快就出去。”
      待阿笔走后,周华婔从内苑走出来。
      “华婔,方才你在堂上可是有什么事要同我一人说的。”
      “苏,苏扶姑娘…”她抬眼看了眼宁苏扶含笑精致的脸,目光朝下,继续说道:“我曾无意听到我爹在书房里说到过,他在管理全国户籍之时,查到江州地区,说江州有案记的户籍人数和实际的齐民人数大有差距。”
      这个在大部分的县城都很正常,总有十几家黔首不敢去登记家户,生怕被多要赋税,或是被抓去当隶人。
      “可是我又听到,江州的县令大人在两年前抓了一个具有市籍的商户当家,那个商户在江州还算有名……我我忘记叫什么了,那个商户在年终考绩时被察出了他的全家百余人都不具有户籍,还有远亲的族亲都未上籍。”
      宁苏扶皱眉,这就有点奇怪了,整个家族都未有户籍,除了他本人,这似乎不是为了躲避赋税徭役。而且能在无户籍的情况下发家致富,只能说要不他确实有很大的能力,要不,靠山强硬,最有可能就是有当权者在助他。
      “这个案件若是照西成律令的话,主族可是要背斩头,分支族系当应弃市。可这个案件在被查出的不过三日,就毫无声色了……那时爹爹在同他的清吏司说这个案件,我本好奇想听它沉没于世的原因……可爹爹停了口,只说……”
      “…事关叛族,我等作为全国统管之一,也无权去涉及,只能容忍,随之势发。”
      周华婔捏了捏手指,“姑娘,你一别管事升为县尉,华婔觉得江州不是很安定,但华婔只能心忿,无能行之。只能将此事诉于你,希望姑娘在江州…安好。”
      宁苏扶心下回忆了下户部尚书的那句话,埋下一个疑惑和警惕。
      “华婔,谢谢你告于我。”
      “我该走了。我会注意的。”说罢,她转身就走。
      周华婔望着她的背影,极为不舍,她一直很崇拜宁苏扶,身为女子,却入政堂,是为所有有志女子之楷模。
      而且她还成了她的学生,哪想离别如此之快。
      想罢,转身回苑。
      ===
      程翰带着游达一行人走到他们的卧室,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摆着的几叠玉糕,太阳透过木梁已然被削弱了其光色,可隐约的金黄照射在玉糕上,使之愈发翠玲,诱人无比,果不其然称为翠玉豆糕。
      他知晓是宁苏扶留下的,迫不及待的拿起一块咬下。
      咬下酥软的那一瞬间,他脑中突然便闪过几个场景。
      ……
      几个月前的一天,他的卧房里也突然出现了一盘翠玉豆糕……只不过,那天他咬到的,是辣椒胡芥子!
      他咽下美味的豆糕,眼睛狠狠的盯着桌上朝他抛媚眼的豆糕们,方才的美感全无。
      他算是知道,那日愚弄他的人是谁了。
      “宁苏扶!”
      程翰的怒吼伴随着铁观书院外的车辙滚动声一起消逝在书院外的林树枝尖,微微颤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剥丝探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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