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权》丑簪

43、大战在即 好奇宝宝宁

　　好奇宝宝宁苏扶按捺不住心中的不安感，亥时整，她就起身去往路尚书的书房。
　　“宁姑娘，好巧啊。”
　　声音纯净，听起来有种冰泉玉露之感。
　　张之染。
　　她这一个多月极少见到他，没想到今晚在路谦书房前打了个照面。
　　“张公子，也是来找尚书大人么？”
　　“不是，我是跟着你来的。”
　　见他如此直话直说，她到怔了一下。
　　随即，笑了笑：“公子可是找苏扶何事？”
　　张之染正了脸色。
　　“路谦不在书房，安明泉也不在。我刚刚无聊去了程将军的军营，才知道那二人在那。”
　　说话真没重点，宁苏扶腹诽。
　　“我是无意间听到有士兵议论，大盛在昌都边界驻扎的军队少了一支，数量还不少，据我军打探，他们似是要提前往昌都进攻。”
　　宁苏扶大惊：“公子，此话可不能听一小兵而言，你可知这是多大的事么？”
　　张之染却没理她，继续说道：“我亲眼见程将军面色沉重的去调了兵，方向，昌都与崬都的交界处。”
　　昌都东三侧，白古山。
　　“密道！他们想现在就走密道！”她不由低喊，密道现在才刚接近完工，在还不确定敌军进攻目的的时候选择密道，无非是最差的选择！
　　“我去一趟军营。”
　　“我跟你一起去。”
　　===
　　程一韩的军营距离吴府不是很远，不到一刻钟宁苏扶和张之染就到了。
　　她直冲将军帐。
　　一进去，果不其然人都在这。
　　邓玺，庞岑，二十个人只差她跟张之染。
　　严一，也不在。
　　“我到不知道，各位在这么重要的时候却把苏扶看成一介女子了。”
　　众人都听的出她口中的嘲讽和怒气，邓玺讪讪的开口解释：“姑娘别误会了，今晚确实重要，也许大盛想要提前开战。我们都是方才才收到程将军的集合信的，至于姑娘你，大谋士说你身为女子，恐怕今晚不宜出现在军营。”
　　她一听心中差一点就要喊出：严一是我谁啊他！
　　她呼出一口气，走上前，看了看他们圈出战点的地图，“程将军，有消息通报大盛不见的那一支军队是往哪走么？”
　　“有两个方向的可能”将军不愧是将军，一下就把被她打扰的气氛挽了回来，脸色一正，在地图上指了指两个地方。
　　一个是昌都正城门，一个是白古山。
　　宁苏扶沉吟了一下，皱眉，“是白古山”
　　安明泉与路谦在这种时候一般沉默不言，这不是他们擅长的。可听到宁苏扶如此铸锭的话语，忍不住问：“宁姑娘何来这一说。”
　　连程一韩都凝眉看着他，他心中却有一猜想，所以他刚才才会先调一些兵前往。
　　“若是照你们想来，大盛想要提前进攻，必是暗战，而且宦将军此时还在其营内，这说明那一支军队只是炮灰，昌都正城门太过明显，而且那有我们的军队，虽是炮灰，但大盛不会这么傻，送死一支人数不少的军队，大战在即，谁都不会采取先牺牲再战的把戏。”
　　“他们选择白古山的一个原因，是那的地形…其实与五年前麟山有几分像，况且，大盛本就擅长在山间布战。”
　　“二来，白古山低矮，对于他们的暗中打探，确实是好进攻也是更好撤军的地形点。”
　　突然，外面刮过一阵风，想起几声知了。
　　宁苏扶却突然睁大了眼，混杂在知了声中的，是夜君的哨声。
　　“我出去一会”说罢她立马走出了帐篷。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她的解说中，来这么一出，程一韩都呆住了。
　　随即，程一韩找来一队队长。
　　“你派人去白古山通知二队，先别进暗道，在离暗道较远的地方潜伏着。你再带五百人在山下守着，一有异变，立马通知。”
　　“是！”
　　宁苏扶走到军营后的树下，果然是夜君。他的灰色衣衫有些凌乱，脸上喘着气。
　　她很少见夜君这样。
　　“姑娘…”
　　“你说”
　　“严一跟丢了，但是他的那个贴身护卫，进了密道，没有出来。”
　　夜君见宁苏扶突然间冷了脸，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我有意往昌都边界打探，大盛出军了。”
　　果然！
　　“哪个方向？”
　　“他们那支军队在接近白古山时分为两支…一个围在白古山前，一个，方向密道。”
　　宁苏扶瞪眼，身形一摇。
　　不对！这所有的一切都太不对了！大盛前军知道我们的密道！怎么可能！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姑娘，此战危险，你不应该还待在崬都。”夜君说出了自己的重点。
　　“不，夜君，你让我想想……严君……严一……是严一…”
　　今天白天严一的反常言行，送她回院后没由来的叮嘱，严一失踪，严君进入密道……
　　在白天，严一就知道今晚的异变！
　　霎时，脑中如电光火石嚓过。
　　严一以往提到大盛时的反应，别人没看出来，她可是注意了几次！
　　铁观书院那一次书房内的情景这一瞬在她脑中回现。
　　宁苏扶低垂着脑袋，呼之欲出的一个答案让她一时间内接受不了，一只手搀扶着身旁的树，有点喘息不过来。
　　“…夜君，你帮我个忙，帮我找一份崬都的街道图…我现在就要。”
　　夜君没动，担心的看着她。
　　“快去！”
　　夜君消失在夜色中，她平复住心里的暗涌，走向将军帐。
　　“宁姑娘…你刚才…”
　　“程将军，请你立马带兵出战。”
　　出战！
　　帐篷里的每一个人都呈目瞪口呆之色。
　　“宁姑娘，请你说清楚。”程一韩沉下了脸色。
　　“大盛军队，知道有密道。”
　　怎么会！
　　“程将军！务必立马准备兵马！宁某不敢保证他们什么时候开始进攻！”
　　“宁苏扶！你这是扰乱军心！休得胡讲！”安明泉颤抖着身体站起来，手指直指宁苏扶。
　　宁苏扶现在心情极其不好，慢慢的偏头看向指她的寺卿大人。
　　安明泉接触到她的眼神，心里竟像是刀尖划过，冷硬生疼，那眼神，含有无数冰尖，像是崖上生生嚎叫的母狼，夜色中闪着绿光的眼眸是最冷静的警告，也是最直接的杀意，带血的剑锋都划不破她的杀机。
　　于是，安明泉闭了嘴。
　　张之染站在最边上，看着宁苏扶冷然的脸色便心下有些许得意，自己果然没看错人，来崬都之后，她虽是低调附和，但每每商讨事情时，她的认真，少人能及。
　　自己以前在士堂学习时，早就听说过这样一个人，有些时候有点吊儿郎当，有时又初露锋芒，有时温柔和善，有时又强势控局。
　　他与李圭少时就认识，感情也深，如今长大了，也庆幸他有一人为他出谋划策，保护他。
　　而宁苏扶，也是他羡慕的人。
　　自己不想被家族的光环所影响，不想让他人评论自己时，是“张家长子”，而不是“张之染。”
　　他想强大，更想独立。
　　“…好”，此时，程一韩咬下这珍贵的一字。
　　连路谦都动了怒色，太子地位高，于是他的谋士如此高调的宣布战事。
　　这把他们这些老臣放在谁眼里！
　　程一韩暼了一眼研究地图的宁苏扶。
　　自她进帐以来，似乎所有的目光都是围绕她而转。她的话语天生带有命令的气息，仿佛她才是紧急开战前的大将军，不可拒绝的语气，贵胄的气场沾染在她的每个发尖以及周围。
　　…看来太子那小子，真是得了一个天下难得的宝。
　　程一韩立马调兵遣将，派人去昌都将平民百姓安全撤离，并写下紧急封函快马速递去皇宫。
　　安明泉等人也归府做好撤离的准备。
　　继五年前盛西一战，只需一声炮响，便会爆发。
　　===
　　现在崬都的人都渐渐进入梦乡，殊不知，一场血腥之战，即将触及到他们放松的脑神经。
　　宁苏扶没有选择回府，刚刚帐营里路谦等大臣看在程一韩的面子上都没有说话，被她夺了面子。若现在同他们回府更会刺他们眼睛。她才没那么不要脸呢。
　　她待在将军给她安排的一个无人的小帐篷内，默默的打开夜君给她弄来的崬都街道图。
　　她寻找到吴府，指尖顺着吴府划向天街一道…面馆…然后往回…拐弯…向下…酥糕店铺。
　　宁苏扶停住划动的指尖，深呼了口气，若有人在旁，定会惊讶她颤抖的手指。
　　接近真相的那一刻，她竟然有些后怕。
　　怕这场战事。
　　怕严一的真实身份。
　　怕…她以后不知以何种眼神面对他。
　　白天，每当他们走到岔道时突然飞出的石子也有了解释。
　　指路。
　　今天一天陪严一“玩”的路程，是他早已确定好的。
　　严一，是想告诉她。
　　她又是长呼一气，指尖沿着今天经过的所有地方。想了一下，拿起旁边的笔，在砚里沾上一些几乎快干没了的墨水。
　　……最后，回到吴府。
　　图上已经显现了一个路线，墨水干涸，可明眼人一看，便知这是一个字。
　　“五”
　　连宁苏扶，此时也呆愣不言。
　　――五
　　严一想告诉她什么？
　　午时开战？不对，照今晚情形，明显不是。
　　夜君隐在黑处，看着焦急的宁苏扶，心里担心，更深的却是刺痛。
　　姑娘，心乱了。
　　大概过了半刻钟，宁苏扶才支支吾吾：“面馆，酥糕店，酒楼……”
　　――这家面馆在天街一道上最为佳味。
　　――…我家的酥糕最有名…
　　――崬都最贵最豪华最刺眼最闪的大酒楼。
　　她当真以为严一是特意带她去一些崬都最有名的地方。
　　现在仔细想来，确实是特意的。
　　她抬起笔尖，却半天没有下笔，半晌，她在地图的中间最上方，写了一个字。
　　她盯着这副街道图，久久不能缓过神。
　　犹似眼前迷雾突然全数消失，可却是是一片乌黑，叫她分不清方向。
　　――宁苏扶，若我一日不是严一，而是你的敌人，你会以何种目光，迎接我？
　　若是敌……
　　绝不容忍。
　　但愿我们不会这么早就见面。
　　但愿你说的尽早了解你，不是今日。
　　但愿，不要在战场上，碰见你。
　　严一。
　　===
　　“夜君，陪我去一趟密道。”
　　宁苏扶低声唤道，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朱衫，觉得晚上出行，还是着黑色吧。
　　抬头，却见夜君没有动作。
　　见夜君隐在后面看不见脸。但她切实的感觉到了一股冷压。
　　于是，宁家小女讨好的走近，笑了笑：“夜君，我不是去参战的…嗯，就是去看看战事…看一眼就回来，我发誓！”
　　夜君盯着某人的狗腿脸，十分无奈。
　　见夜君大人还是没有回话，宁小弟这时也十分识相，知道自己的要求确实过分了。开战在即，她居然要求现场观摩。
　　“夜君，我现在…很乱，我想确认清楚…你不知道，现在不去，明天…就见不到了。”
　　他当然知道她口中说要见的人是谁。
　　“我只是想偷偷看一眼，确认一下…这个秘密太过庞大…我也不想，现在就面对他，仅仅只是，想平复下心里。”
　　“不行”
　　宁小弟见夜君大人始终不肯松嘴。于是改变战略。
　　“夜君，我只是暗地观察，只要我看到他，我立马随你撤回。我不会将自己的生命当儿戏……不仅是爹娘的嘱咐……更是为了姐姐。”
　　再次从宁苏扶口里听到“姐姐”二字，夜君不知作何反应，紧盯着她的面色，确定她无事才缓缓的点了头。
　　姐姐，为了你，我也会继续往前走。
　　===
　　换了一身黑衣，随夜君就向白古山前去。
　　不到三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山脚下。宁苏扶再次鄙视了以前不肯学武功的自己。
　　夜君明显是早已探查过，绕过了早就到达埋伏在此的程一韩的军队。
　　修建密道的那一队士兵已经退到后线，现在的密道空无一人。
　　她拖着夜君大人偷偷摸摸的进到密道。
　　她有预感，严一总会来一趟这里。
　　夜君在她斜身后一尺，呈一个防守的姿势。
　　她扶着石壁缓缓前行，因为不能惊动外面的我军军队，毕竟现在西成出于被动状态，每个士兵都是箭在弦上的心情，一点细微的动静都会引起不必要的后果。
　　所以她的速度极慢。
　　过了一段时候，夜君蹲身两根手指撑在地上。
　　宁苏扶停住，屏息，她知道夜君是在感觉对面是否有动静。
　　……
　　刹那，夜君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立马起身，抓住宁苏扶就准备往外走。
　　“夜君！他们来了么？”
　　没有回答便是肯定。
　　她叹气，想必今日是见不着自己想见的了。
　　夜君抬脚准备走，宁苏扶随意的往后看了一眼。
　　“等下！”
　　接近尽头的那一个拐角处，地上的一团黑仔细看去与石壁显得有些许违和。
　　她的手肘挣脱夜君的手，却用力过度撞到旁边的石壁上，顿时引起无数石子簌簌下落。
　　宁苏扶霎时盯着那石壁，愣住，脑中想起上一次与严一来的时候，自己一拳打在石壁上也有石子下落。
　　一愣过后，她抽出自己袖间的射弩，猛得向石壁砸去，果不其然引起更大的碎石。
　　她尚是没有武功，这么一砸且是如此，若我军从密道而过与大盛对战，密道必塌！
　　她得去通知程将军！
　　“夜君！我们快走！”
　　她转头，见夜君已经走向那团她一开始注意到的黑影。
　　宁苏扶奇怪，夜君站在那动也不动，然后他转身朝她走来。
　　宁苏扶看着他的表情，心中有不好的感觉，在夜君触及她肩膀的一刻，她奔了过去。
　　那是一个死人，身着玄色轻衫。
　　蹲身，仔细看去。
　　竟，做不出声。
　　指尖止不住的颤抖，想要开口，喉间却像是堵住。
　　此刻她感觉万针刺骨，禁不住的疼痛颤抖。
　　怎么会……
　　纵使心中有一个声音跟她说：“这是假的，不过是他的又一个把戏罢了。”
　　但身体本能拒绝不了，她伸手扶上那张脸。
　　黄脸，细眼，吊销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