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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几心无奈 严一移动着 ...

  •   严一移动着些许僵硬的目光,放置于她脚后跟的屋檐石块上,那有一道圆口极其细小的碎洞。
      分明是方才,从屋内疾风刺上的铁簪穿透的。
      那一瞬,宁苏扶第一次握住他手,带他移走三寸一步。
      那一瞬,被刺的原是他。
      他小心翼翼的扶过她的腰,俯身至她肩侧,在她耳旁,轻语:
      “忍着”
      一手覆上她反手抓住的铁簪,五指合拢,使着内力,拔出。
      宁苏扶猛地咬住唇,却还是让一声痛苦的细哼溢出嘴角。
      “快走” 她道。
      严一拔出那细小铁簪,紧紧抓住,低垂的眉眼似在研究那女子精美的铁簪。
      可掌心里,尽是湿润的血迹,她的血。
      他站在她肩旁,在李岱出来前,他们必须得走。
      手掌按住她腰脊的伤口,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仍有一线潺潺血流,缓缓不止。
      将她揽至紧贴自己腰侧,一手仍紧按着血口,跳檐离开。
      ===
      宁苏扶自知倒霉,反正待在大谋士身旁,总有事找上门,不是被绑架,就是差点被飞箭穿头。不是被绕进权谋阴恻的漩涡,就是被铁簪伤身。
      李岱必是知道有人在屋檐上,想要偷听他们,只是大概还不知道是谁。
      所以也大胆,那角度,那力道,如非她将两人拉着踏出一步,非要刺穿脚掌,直至腿部筋脉,一生残疾经世。
      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发现的。
      因她的伤势,逃出青林宫反而更加不好躲藏,幸好李岱不得叫人,毕竟他与张贵嫔深更半夜同一屋下,被人看见,没事也得制造出事来,按李岱那极其谨慎的性子,大约是自己出来抓他们。
      严一将她放置一死胡同的木柴里头,她观测这情景,大概是厨房后头,鼻尖还可以闻到糊香味。
      此时她感觉到背脊的伤口已不再流血,只是凝固在上面的血块容不得她乱动,一动一刺痛。
      她从小接触草药医学,虽不精通,确是略知七八。
      此时也就深知,自己必是伤及了筋骨。
      真是悲叹,往后还不知烙下啥身疾。
      严一从她套上的巡逻兵装衣袍上撕下一截布条,看样子是要给她包扎。
      宁苏扶有时候也极是怀疑,为甚这严一做啥事都一副处事不惊,尽管是此刻这番“潜逃”。
      像是他绝对不会落网,绝对有后路一样。
      不过一刹疑思,就定了神,老老实实的直着腰让严一给她简单包扎一下。
      严大谋士是什么人,按宁苏扶对他不深的理解下,大谋士做事总备两份,这样诡深计谋之人,比那三皇子李岱,还有危险恐怖的多。
      “好了” 他轻轻放下她沾了血还湿濡的内衫中衣,此刻这般情况,即使眼前是她嫩滑白皙之肤,也起不了旖旎之情。
      只是为何,指尖那抹残留的余温,依然瘙痒在心头。
      那背脊上的玉雪脆肤,指头滑过抚过就好似那皑皑雪崖上的玉莲,骄傲清脆的遗世独立。又似那——虽是融雪冰流般的寒凉却又绕指颤而柔断肠。
      “大谋士” 她呼气轻声。
      严一点头示意听得。实际上心底暗自掐醒自己,依旧面色如常。
      “痛?”
      “嗯” 不痛是鬼,何况您老人家方才也不知道想啥去了衣衫最后的打结也不知道轻重,痛死了。
      严一缓缓弯唇,最后的手法硬是轻了下来。
      包扎完宁苏扶的伤口,两人准备停休一会再行动。
      她默默的喘着气,伤口那丝余痛现在似乎扩散到了四肢,她分明感到自己身体内的血流是一抽一抽的在运转。
      半晌,严一眉头微微一蹙。
      四周顿时寂静如厮。
      除了某一处传来的枯叶被踩踏的喀兹声。
      来人分明没有想要隐藏的意思,脚步声斥斥,带着恶意的调侃和势在必得的杀意。
      她漠然,反倒是这样生死攸关的逼进时刻,她越平静。
      不知为何,严一在旁,只要他此刻针对的不知她,心底总会安然如固。
      宁苏扶告诉自己,这样的心情,很糟糕,也很危险。
      她偏头,被扯动的脊梁传来丝痛感,忍着,却瞥见严一嘴角的笑容。
      那微弯的唇角,似那锋利刀尖上欲垂的血滴,寒风一刮,血滴落,染进土里,再不见首。那样锋芒不见,最是凉意乍起。
      “一刻不回,走” 严一附在她耳旁,是这样的话。
      她了然又有些提心的微微点头。
      严一起身前不知怎的有了些恋恋不舍,他想,许是惊讶于她眸间那少见的担忧。
      朝她一笑,起身步去。
      大概是一盏茶的时间,除了一瞬间喧嚣的风声,她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不久,她听到青林宫外的报时,寅时三刻。
      她估约严一已经离去了一刻钟。
      她僵硬着身子起来,嘴角边不知觉的挂上早知如此的讥笑。
      …她担忧严一干嘛?大谋士早知她命了夜君寅时三刻来接她。
      他还知道多少?
      李岱发现屋檐上有人之时,严一微蹙的眉头和颤抖了一下的指尖,此刻也有了解释。
      为何那时,他突然站起。以他的武功不会听不到里头的动静,何况李岱拉开铜镜前柜屉的摩擦声连她都听的一清二楚。
      她为何蠢到替严一受那力道铁簪?最好的解释便是,那铁簪不是射严一的。从一开始,从她赴约严府那一刻,就注定了今日的伤势。
      真是可笑,她宁苏扶终有一日进入了他人陷阱。还是一直警惕着的人的陷阱。
      可笑不?
      她拖着身子,在微昏的夜色下,凭着记忆直到青林宫宫门前,一路上,无阻。
      她想,这是严一留给她的一丝愧疚与宽容罢了。
      夜君就在宫墙边等着她。
      一见到那抹修长纤细的身影,眼神一痛,赶紧上前。
      宁苏扶见到他紧徂的眉间好笑。
      一晚上紧绷的神经像是有了依靠般,突然松懈。
      她晕厥前轻语了一句,夜君听的一清二楚。
      “夜君…我上当了…”
      他隔着她染血的衣衫圈住她,黑着脸,立马朝颦府的方向飞去。
      可不知,宫墙的另一角,一人背靠灰墙,和风吹在他微乱的发丝上,些许萧瑟无奈。
      那人听到了那句宁苏扶昏晕前的喃语,电光火石之间,思绪畅通。
      不由苦笑。
      捂着手臂,背脊直立的陷入更黑的道路。
      方才男人停靠的那块灰墙,一点殷红血滴干涸在上。
      那晚,大雨滂沱,冲刷了所有暂存的暖意,一场萧凉,浸入人心。
      青林宫内的厨房木柴角落,血迹洗去,一地涩味。
      青林宫外宫墙上的一滴血流,雨落消迹。
      几个时辰,几心无奈。
      ===
      宁苏扶对外称是什徽试题完毕回府路中不小心跌落马车,因此请休二日。
      李圭也不知道那晚她到底做了什么,只知道绝对不是跌落马车,那时阿扶回府时还好好的。
      想知道却又不想问。
      明煦倒是别扭的很,她听阿笔说那小子时不时散步经过她的卧房,然后侧身伸长了耳朵想听户内她的情况如何。有时那大夫下手一重她便哼哼,阿笔捂着嘴好笑的说明煦不小心听到后在外猛的一跺脚就冲回他的房间,阿笔又担心又后怕,忙跟着臭小子后面,偷偷附耳倾听,里头是几声垂桌,几句怨言:“大夫都不是好东西…治不好我姐,还让宁苏扶呼痛…”
      她倒是几次威逼利诱要明煦唤她一声姐,那娃儿倔着不开口,原是私下直呼她名,她算是知道了。
      她从阿笔口里听得些许感动,哪知阿笔娓娓道来:“明煦小孩儿又言——'…治不好就罢,还摸她肉,这下怕是没人要咯…'
      她一愣,手里抓着的药包一不小心被捏碎,簌簌的药粉落于掌中。方才心里的感动情怀一瞬消散,只落得无奈。
      …这别扭娃儿!真不可爱!
      不过二日清闲,到了日子,还得清早起床,穿上书院的紫袍,又是温柔严和的宁管事矣。
      程翰瞅着眼目光随着宁苏扶的进出而移动,耐于先生的教学不敢多语。
      终于挨到了休时,他撇下跟班小弟们一人鬼鬼祟祟的使着轻功想要越过高墙进到汆房园里。
      结果可想而知,能毫无声响毫发无伤的进入汆房园的人,目前只有某大谋士。
      “叫宁管事出来!”
      可惜铁观书院内人人平等不分贵贱,程公子的话显得淡然其事,毫无作用。
      程翰见护卫不理他一脸严肃木然,鼻腔一哼。正想放弃,前头一道清缓严和的声线将他扯回。
      “程翰?” 是宁管事。
      许是方才吃了冷脸,程少爷现在很是不爽,看到宁苏扶此刻还算是面色红润并无病状,冷哼一声道:“哼!无事,没死就好。”
      宁苏扶看看程翰又看了看半个身子拦着他的护卫,明了了事。
      程翰正想立马走人,又想到宁苏扶好歹是个病号刚才自己的话是不是太重了,好歹也是女子啊…
      “我只是不想又换一个管事,你做的还不错,继续做吧,不要动不动就受伤辱身” 说罢,调头立马就走了。
      她知道这程翰只是嘴巴厉害了点,心下感谢他的关心,朝护卫点了点头又进了汆房内。
      只不过令她惊讶的是,傍晚时分,孙隼和周甯也来东苑探望她。
      她微笑着不说话,孙隼标立着身子,眉眼淡然,面无表情说:“望好”
      她眼角一抽,这话语真是官方的可以,她甚至都怀疑孙隼是不是被北苑的先生逼来看她的。
      “多谢”
      倒是周甯,浅笑中又带了点怜意,真是超级符合现在的情况。
      “周甯听诉过宁管事的才华,女子风华周甯实是敬佩。此次前来探望管事伤势,真是苦了您,望尽快身好,还您女儿风华。”
      说完这一段肉麻无比的话后将左手抱着的一篮硕果放于她桌上。
      宁苏扶连忙道谢。
      又看到他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两包药袋,没有一起放到桌上。她想许是不是给她的。
      那知下一刻就看到孙隼拍了拍周甯的后肩,周甯偏头,他就指了指周甯手中提着的两袋药包。
      周甯知其意,立马提起那药包,眼看不明其意的宁苏扶。
      “还有这个,我和孙管事同来的路上恰巧遇到了严大谋士,他也听说了您受伤的情况,托孙管事和我给您带了药包。”
      “…说是这涂抹在身上消痛不留疤,宁管事你且收下吧”
      说罢,狐疑的盯了一眼宁苏扶,话说这跌落马车不应该是淤青么?不留疤是为何?
      宁苏扶眼波一闪,笑着接过,再次道谢。
      目送孙隼周甯走后,她淡笑着将户门合上,横梁锁住。
      她坐于桌前,细细的盯着那两药包。
      半晌,才伸出手指,将那药包上的草绳一一解开。
      里头的药粉呈墨绿色,像是发了霉的土壤,她闻着还有丝丝涩苦之味。
      犹豫了一会,指头捻起一小撮药粉,轻轻涂抹在手背,然后无声等待。
      实在是不应该怀疑严一的,主要是她估计某大谋士如果真要置她于死地,那她早死了。
      于是宁姑娘根本就没往“为什么”的方向想。为什么严一要杀她呢?多年后某人知道这时她居然有这想法,咬着牙硬是弄不清宁苏扶怎会有这种荒唐的危机意识。
      果不其然,不过半会,手背没有任何不良中毒反应,反而很是冰凉清爽。
      饶是她懂医,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药。
      有了保证后,嘴里喃喃说着…
      ……
      “真是谢谢…” 严君边微笑边磨牙着说道。
      半晌,不见自家主子反应,终是放松了表情。又见主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墨黑的瞳仁看不清里头的情绪,只知道,主子现在不是高兴着的。
      “主子,我发誓!宁姑娘绝对就是这个表情!皮笑肉不笑的!又带点咬牙切齿的!”
      严一眨眼,就算严君不解释,他也清楚,那妮子是怎样个表情,怎样个语气。
      定是温柔般的嘲讽。犹如太极一样混着柔风,暗藏尖利,直至破开山河。
      那一晚复杂的心情,再次浮上他心头。
      …苏扶,尽管面对血尸万千,你是否也会犹然指向我?
      笑意盈盈的指控,那个灭世混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几心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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