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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留你一韵芳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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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韵主殿,太子殿下在皇宫的寝宫。
严一府里的暗道,通向这里。
…这还真是,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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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苏扶平复下心底涌起的暗潮,皆而又抬头仔细“观摩”了下李圭儿时久住的寝宫。
跟他太子府里的风格几乎一致,平凡的不能再平凡。
突的,她察觉不对,立马偏头看向依旧笑的不明其意的某大谋士。
“……”
“…嗯”
宁苏扶差点丢了往年的良好教养与温柔形象破口大骂——我他娘都没问你嗯个奶奶再有这你府里暗道修来我上头太子殿下的寝宫我没质问你没咒你就算不错了可是你他娘再给我解释一下为毛是澡房!啊?!你有何居心?有何居心!
她抿了抿有些干的唇部,心中激烈的愤骂最终融为极具质问意味但又不缺乏下级对上级的礼貌态度的两个字:
“…澡房?”
“嗯”
严一低吟的声线染了点不可与否的笑意,他怎会错过某人绷紧僵硬的面容,谁又知道那双淡然清水般的眸子里,含了怎样的震惊与抗议?
他全都猜料得到。
宁苏扶不得不再次呼出一口浊气,低垂了眼睑,一时半会让严一猜测不出她在想什么。
半晌,她抬头,言道:“怎的上去?”
那暗道另一端的开口虽然有些令人惊诧,可这斜上方的视角明显是寝宫澡房的木地上,距离她的头顶…两尺多。
严一又是一副似笑非笑,装模作样的沉吟了一会,然后伸出手在她预料之内的,揽过她的腰……
将她扔了上去。
宁苏扶勉强支撑着澡房内的屏风不至于被他一踯摔倒,忽的想起严大谋士之前皇宴上流传的芳言,怜香惜玉如严公。
…真是狗屁。
只见严一轻轻松松的一跃而上,她有些痛恨自己儿时对许多事都感兴趣甚至是精通,唯独对武功有些敷衍,没有尽心学之。
她冷静的观测四方,寂静如斯。
不说人声,夜晚盛行的毒蚊嗡嗡,也没个声响。
她好像知道,选这地儿的几分原因了。
“大谋士,总该要告诉卑职,夜归何处?” 她假笑道。
严一回身看她,同样笑意盈盈,平淡语之:“青林宫”
宁苏扶“哦”一声,像是早已预料到的。
严一抬脚就向外走去,她一惊,又跟上。
“雅韵殿常年无人,且太子殿下立储之前过于不受重视,各方警戒心弱,这才将暗道设为此地”
她处于他身后,此时听这一番解释,好像此事确是应该的一样,真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出了主卧室,果是如严一所说,常年无人,只有远处殿门旁两个郁郁寡欢,神情欲睡的看门禁卫军。
严一带着她巧妙的绕过正门的视线,宫道上却避免不了一批一批巡逻的禁卫军。
她想起夜君是了解他们巡逻的时长与规律的,怪她忘问。然后又怪严一,他自己要藏着掩着直到方才,才挑明。
迫于巡逻的无奈,严一带着她跃过一座宫墙,落于道窄人少的另一条宫道上。
夜色中她依稀看到身子右侧的--浣洗院。
严一同样也看到了,如果他没记错,再走不到百步,右转便是青林宫所在地。
“把你头上身上的饰品都拿下。” 他压低了声音提醒她。
宁苏扶朝他一歪嘴,小女从不配饰品。
严一接收到她“无辜”的眼神,点头,眼里些许好笑与无奈。
然而眼角只是随便一瞥,便见着了她腕间淡淡的压痕,见那条纹交叉,似是一条细绳,曾经甫于那玉腕上。
只是不经意的一瞥,他已收回目光,泰然自若的细窄无人的道间步去。
宁苏扶莫名所以的看着前方那道背影,走路姿势潇洒淡然的似乎自己是光明正大进宫来着。然而她实是发现,身附近只要有任何一点声响,不管细微与否,前方那人总会朝那个声源方向微一偏头。
她似乎可以想像得到,严一温和却暗藏谨慎刀光的眼色。
任她有多不想至于险地,此时也挽救不及。眼前亮于重重夜色下静谧华美的青林宫,正立于眼前。
严一背靠着一侧宫墙,似在审查附近情况。
忽然,他一声口哨,招来了一群巡逻军。
宁苏扶诧异半晌,盯着严一含笑的眼,懂了他的意。
在巡逻军赶来之前立马审视了下自己的服饰,蹲下身拍了点灰在衣衫上,弄皱。然后扯下发髻又在后头随便一绕一绑,便是个简易的嬷嬷发饰,反正在夜色里头,不必太显现。
宫墙那侧的脚步声清晰,她退后两步,将自己放于不被人怀疑看清但又不失道礼的昏暗处,没有月光的强烈照耀。
捏了捏掌心的汗,耳边终是有了严一的对话声。
“卑职参加大谋士!…请问大谋士如此之晚,此刻可是做甚?” 明显的怀疑。
“五时圣上御书房求见,时辰已晚圣上便留我宫中一宿,奈何半路上这小嬷嬷硬是说自己冒犯了张贵嫔,死活不肯进去再服侍贵嫔,说是怕死,就拉着我求救她,你说这…”
宁苏扶眉毛一条,低下的头颅使劲眨了眨眼,逼出了几圈泪眼。
巡逻小兵想,严大谋士真是悲怀天人啊,如此善良。
那巡逻小兵歪头又想看是否真的有人,可夜色黑糟践,他只看见含泪的一双明眸,没看到全部的面貌,可光是一双眸子,就让他愣了愣。
…想不到宫里还有这等姿色的小嬷嬷。
“大谋士可真是好心啊哈哈…” 小兵讨好的笑笑。
“可贵嫔娘娘今日没侍寝,早已入睡…”
然后又想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又不妥,毕竟这可是关于宫里那位娘娘的事。
一时不好做主,转身准备去找队长,可就一瞬的转身,后脖颈一个刺痛,喊叫都来不及,整个人落入黑暗深渊。
宁苏扶赶紧蹲下身拔了那小兵的一只靴子,往宫墙对侧扔去,见那群巡逻兵向那方向跑去,催着严一赶紧办事。
而此时严大谋士颇为满意的看着宁苏扶配合的一系列动作,手上毫无动作。
她瞪眼咬牙,差点一脚踹上,自己拖着那人朝里走去。
严一失笑,快步上前扣住那倒霉人儿的脖子,两人绕进一寸角落。
他扒下小兵套在外面的铁甲,再将深红的兵服脱于她。
宁苏扶利索的套上,眨巴着眼睛像是问接下来做什么。
她见严一在那人后背处点了一处穴位,然后起身。
“青林宫内”
今晚张贵嫔没被翻牌,什皇不在。这也就是为什么严一要招个兵来打探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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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名思景,青林宫内果是绿油聪聪。
只不过在此刻玄夜,不尽看清。
宁苏扶想严一绝对提前打探了些什么,要不然她怎敢跟着严一…毫无遮蔽光明正大的“游荡”青林宫。
一晌过后,她又跟他躲过守夜护卫,上了一间厨房的屋顶。
“等着” 他道。
宁苏扶点头,难怪严一选这处屋顶,没办法,视野广阔,最重要的是,正对张贵嫔寝宫卧室大户。
两人就这么卧在屋顶,无言静谧的待了一刻钟。
严一见宁苏扶并无无奈,甚是满意,皆而又见她左手撑着下巴,白皙的脸颊尽显光亮。
“严一”
“嗯”
她偏过头一睛不眨的直视他眼,终是问出了他想听的话:“三皇子跟张贵嫔?”
他一笑,喉间溢出低醇压抑的笑声。
“是的”
今日什徽试题刚举行完毕,大约是过几日就会有人受赏获品,然而对于张家来说,这么好的机会却只有铁观学堂有,士堂压根没机会。
而前几日组织布置这场试题的是六部礼部司下,就在什徽八年三月末,什皇正式将内阁三院划为太子手下,而原先由李圭主管的礼部归于三皇子。礼部二部策划的什徽试题方案最终会交于三皇子审查。
吟妃死后三皇子守孝于英山,张贵嫔是众贵妃捐葬里头捐的最多的,且又听说年少时张贵嫔常善待三皇子。
这般关照,又逢张家长子入士堂,张贵嫔不应当不急。
今日有望得官赏的学堂儒子更应当引得张家注意,如说三皇子同张贵嫔确有私下交通,便看今夜了。
“宁苏扶” 严一眼望上穹。
宁苏扶转头,看着他的侧脸,眼神像是在问“您要说啥直说”。
见他喊她名后盯着上空毫无下言,宁苏扶不由撇嘴,转回头继续静待阴谋出现。
严一察觉她的无趣,有些好笑,他自己想必不知,墨黑幽深的眼眸深处,那抹温柔,越发深刻。
“你曾想过,日久一日,四国厮杀?”
宁苏扶嗤笑一声,然后又猛地顿住想方才自己的笑声该不会很大之后,才回答严一“失了方寸”的问话:
“现在四国难道很平和么?”
不等严一开口,又道:“看似平静的湖水,镜花水月的深底,不过是暗潮汹涌。而风好日和,只差那一人,破空袭来,撕裂这一番假象。”
严一静静的盯住她线条柔和却清晰的测颜,这番话后,夜色下她的脸庞似乎染了些刚毅…
和恨意。
“那你愿否,与世无争,避开一地血染?”
宁苏扶感觉到右胸脯下的那颗常年无忌的心忽的跃动,一声一声,丝毫加强。似鼓槌的敲打,咚的一下,不知击碎与否。
她偏过头,直视他的眼:“大谋士,我怎逃得掉?你又怎,逃得了?这块大地,注定由悲伤负重之人来主宰…”
…而我,就要做那俯视尘埃的,悲伤之人。
严一压下心底的翻涌,感觉到她的指尖在他肩旁无意划过,一下子,他便握住。
看着她一瞬间惊讶慌乱的眼神,口中便不自觉道出:“不会!你是否愿意同我…”
“嘘!” 不料她一声提醒,阻了他的话。
——你是否愿意,与我并肩,踏碎这块江山。
或者,你要成为,与我对立之人。
那心头将要说出的鲁莽的话语,此时在他看来,些许可笑。
…纵然我独自踏碎江山,也要留你一韵芳香。
不由觉着悲凉无奈,止了心中所想,顺着她紧张的目光看去。
那通身儒雅淡漠之人,跨过青林宫的门槛,不是李岱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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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片刻,宁苏扶是从严一的未完的话语里感知到了些不正常的情感的。所以那一指弹的瞬间,她的情绪也开始不正常起来。像是翻腾热滚的熔岩,灼热了她的心肺,继而开始侵灼她的全身,好不适应难受。
好歹,李岱的出现,像是一盆凉水,浇醒了她。也浇醒了严一。
好歹好说,她跟严一的猜想完全行通,那么接下来,便因此容易了不少。
“走” 尾音一落,她又被他挟腰而行。
尽管已经槐序孟夏,她颊边依旧被丝丝凉风刮得生疼。实是她想说能否慢一些,又见严一左脚借力于檐尖,跃起,最后落于青林宫主殿卧室的屋檐上,最终止了嘴。
宁苏扶实在是想赞叹某人武功的藏功深底,她被他轻放于旁,同样的没弄出半点声响。
“趴下”
她伏在一层层叠加的乌黑檐块上,好不舒服。
只见严一见她趴好,身形一飞,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不过半刻钟不到,李岱似乎在里头写什么,毛笔滑过纸张的声音浮在她耳廓间。
身边有人衣袂被卷起的细响,她脑袋依旧侧在檐块旁,斜眼一看,是严一。
大概是数月后,她才猜晓到,严一是去解决那几个武功较高的青林宫护卫了。
“怎样?” 他在她耳旁,轻声。
他口中含着些热气,又极靠近她耳垂,这样近距离的接触,直叫她心头异样。
“写”
严一皱眉,同样附耳听下。
她想,他绝对听得到。因而又再次感叹当年无知不学武。
半晌,她耳尖又一酥麻,是严一的冷笑。却没同她说些什么。
无奈,侧脸紧贴着屋檐,想要听些名头出来。
依旧是,除了笔墨书写的丝丝划声,再无其他。
宁苏扶指尖一颤,心头警铃大响。
“严一”
“嗯”
她不过轻呼他一声,严一便知其意。
李岱太小心太警惕,这样的人实在太危险。
他竟是与张贵嫔纸上言语。
也就是说,听不到看不见里面情况的宁苏扶和严一,再一次处于危险境地。
她见严一并没有离开的意思,耐下心同样等着。
半晌,又见严一猛地皱眉,同时,她鼻尖闻进一线烟火味。
李岱在烧纸。许是他与张贵嫔书语的纸。
宁苏扶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身边那人温和的气场有了变化。就像那利箭穿过云霄猛然划过云尖,凌厉而刺骨。
严一一个起身,直着背立于屋檐上,眉眼深黑,看不透的深潭。
宁苏扶同样慢慢的屈身想要起身,又要顾及不弄出声音。
手掌边的一块檐块早前有了移位,可以透过这一小缝看到张贵嫔梳妆台。幸运的是,正好对着台上铜镜。
宁苏扶屏息,严一似乎对她跪着的姿势表示疑惑,也是,她刚好遮住了他的视线。
倏然,她见铜镜里一人,身形健硕,在铜镜里的倒映越发大。李岱在靠近梳妆台。
她眼一咪,心底浮上不好的感觉。
又见他拉开柜屉,似拿出一细小的簪子。
宁苏扶惊疑,紧盯着他的动作。
忽见他眼眸一抬,看着屋顶。
她心下一顿,一惊,她敢保证李岱并没看她这边。
那眼神透过月光,闪现点点寒意。
宁苏扶感觉到背脊上冷汗浑然,猛地转头见严一依旧盯着她不明其意。
她又赶紧将目光灌入细缝,这一望,浑身控制不住的打抖。
也不顾声响是否,起身,拉住严一的手,身子向前,迅速迈开一步。
却也是这一瞬。
——叱
严一睫毛一颤,那是他熟悉的,皮肉被迫绽开的声音。
他紧紧盯着宁苏扶的脸色,握着他的手的纤细的五指刹时松懈,她低着头,继而抬首,脸上那明媚却无奈的笑颜,似要刺瞎他的眼。
被她抓住的手有些颤抖,心下愤涌杀意激起!
他将视线绕开她的脸,像要越过她的腰间。
宁苏扶另一只手绕过后背,握着那深入腰脊的细小的铁簪,指缝间,鲜血淋漓。
她看着严一,无奈又痛苦,开口无声:
“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