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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什徽试题 什徽八年, ...

  •   什徽八年,仲月十八日。
      申时一刻,宁苏扶迈着脚步去提醒王思老先生是时候准备前往皇宫了。
      什徽试题是三年一次。也就是说王思老先生,这是时隔三年再次进宫了。而她,这是一年的第三次了。
      那张提名宣纸也清楚的写道,东北二苑的管事,需一同前往。
      这在以往,是从没被允许过的。
      她想,大概是什皇的意思。
      她可记得,那日曹公公的话。
      “宁管事!务必告知我这袍服腰带可合适?” 每临什徽试题之日,是王思最为紧张的一日。
      宁苏扶颇为无奈,只得笑笑颔首。
      “走吧…马车可安排好矣?” 王思理了理叠领,问道。
      宁苏扶点头,又说:“程府的马匹”
      王思一吸气,又想,也对,这是程瀚入学以来第一次以孺子身份进宫,程大将军不高兴也是奇怪了。
      出了书院的大户,已有三辆马车列于等待。
      王思上了第一辆马车,宁苏扶也没犹豫,跟了上去。
      程瀚看见她上了马车,立马正襟危坐起来。这应该也算是一段时间以来,“被迫”的养成了这样个,习惯。
      自从宁苏扶进了东苑立为管事之后,不知怎的,东苑的学子们都不敢在这宁管事面前放肆了。可实际上,宁苏扶每每面对于他们时,都是笑面依旧来着。
      又不知是何时,东苑流传着这样一段言语,说别看宁管事长得一副惹人钟意,明媚羞鱼的落雁之色。其实她是个母老虎!某一日,宁管事只身一人潜进园林深处,那里由于史因常是湿冷阴暗,平常人是不敢进去的。却有人说,那日看到宁管事进去后,一个时辰才出来,脸上有细微的汗珠,可面上挂的,是无奈从容的神色,且还有些不解的疑惑。并没有预料之中慌乱惧怕的表现。
      再者说,宁管事实是太子殿下的谋士,没点厉害的本事,也应该多识些东西。
      程瀚想,也许她本事大了去了。
      “先生好,管事好” 程瀚低首问候到。
      宁苏扶笑着点点头,王老先生拍拍他的肩膀,呵呵道:“程瀚啊,今晚比试后回府替我感谢程将军的送程好意啊”
      程瀚一咧嘴:“老先生,我爹今晚也入殿,先生不妨亲自道谢”
      王思一听,点头言好。
      路上,宁苏扶了解道后两辆马车里分别坐了周华婔,游达,贺翔,马饶。还有四个没进二甲的学子。
      不过据她所知,东苑的三位女儒,可是都入了三十人名单的。
      “北苑的人呢?” 她闲着无事,便开口问到。
      程翰立马就回答道:“北苑的人与孙管事早已在未时三刻出发”
      她了然的点头,然后整个人直着腰,眼睛一刻不移的盯着窗外。程翰不知她在想些甚。
      王思想着程翰独自一人与他们待在一辆马车也许有些紧张,怕他误了情绪,找着话题就问道:“程翰,今日准备的怎样?”
      程翰听言冠缨而笑:“回先生,既是陛下亲临,怎会让我等猜到试题?程翰认为,临场发挥,才能全胜。”
      说罢,他偷偷望了一眼宁苏扶。见她依旧盯着窗外头没一丝反应,不免有些失望。
      …这是五日前宁苏扶经过学阁见他埋头背书所说的话。她说,临场发挥,才是最好。特别是在不能提前知晓试题的情况下。
      王思沉思着颔首,半晌才一脸兴然的说:“好!你能有这份心,先生我自是不必担心了。”
      罢了,他骄首般的一勾唇角。
      申时三刻,程府的三辆马车抵达皇宫宫门前。
      程翰以往也进过皇宫,立于盛华的数尺宫门前,对此也毫无惊叹之感,就更不用说宁苏扶了。
      倒是王老先生和个别几个从无机会入宫的孺子,一个个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张托着下巴不晓得怎么开口说话一般。
      宁苏扶无奈,双手合十的拍了拍,招回了他们的魂。
      她起头下了马车,拿着那份孙隼另给她的一份帛纸名单。
      她上前将手中的帛纸递给宫门前的禁军。
      那禁军估计是站守了几日,瞥一眼也不接过,不耐烦的摆摆手放他们进去。
      宁苏扶眨了眨眼,一时居然想笑。
      转身回了马车。
      车轮咕噜咕噜的驶入皇宫。
      金碧辉煌的皇宫内无处都有巡逻的禁军,她听得一声逻响,估想着应是差一刻戌时了。
      不过一会,还没来得及欣赏完皇宫内的罕见景观时,马车已然停在了卷墨轩的台阶前。
      她油然记得李治逼宫那晚,她回身找李圭时,经过了这一偏殿。只是没仔细看罢了。
      今日炎阳于西将落,闭合着殿户的卷墨轩终展于眼前。
      按理说,这卷墨轩是比后宫冷宫还冷的一座偏殿。除了三年一旬的什徽试题,也就只有皇室子嗣自行组织的阅书日了。
      可今日一观,亮堂如新,书香气犹盛,翼顶傲然于殿上,层层瓦碟固硬,栩栩精雕如生。
      “请问,可是铁观东苑孺子到此?” 宁苏扶一回头,见是一小公公哈着腰压着声问到。
      此公公大概会武,她是这么想的。
      跟着小公公的脚步步上阶梯,宁苏扶可以清楚的感觉到前面带路那人一深一浅的脚步,左脚脚尖轻巧落地,后跟压下,右脚脚尖有力的撑着整个腿部。
      她抬头仔细观察着小公公的后脑勺,他似乎很年轻,对于公公这一职位来说。
      实是,她忽觉着这人有些眼熟。
      “宁管事,老先生,入座便可了,过会小的给您倒茶去。”
      罢了,转身前又言,“圣上会于戌时一刻登殿”
      宁苏扶应了一声,眼珠子前后左右的瞟了几眼。
      这卷墨轩随着她们数人的入座,也已满了人。有的早已哥俩好的聊了起来。
      陆续的,各大臣也都入了摆桌,她也自是见着了程翰他爹。
      王思一见,赶忙着起身就去道谢,程将军应该是三十来岁了的,可容颜倒不显沧桑,一派正气豪爽,为人高大,英气十足。
      宁苏扶归坐在摆桌后,乘着这点空闲时间细细的观视着整个殿堂。
      后面的聊天透露了卷墨轩的侧后方不过百尺,就是什皇的御书房。
      这设计也是别有用心。
      戌时一刻,她可以明显的感觉到殿外渐渐静谧起来,果不其然,殿门大开,阶下一公公躬身呼叫着什皇登殿。
      待龙袍入殿,她同着众人转向殿门的方向,扑伏在地,跪拜。
      大概不过半晌,耳边空寂的殿堂中才想过什皇老沉的声线,“平身”
      宁苏扶立直腰杆,身子摆正的同时,眼睛快速的往上一瞟。
      今日的什皇同往常并无异处。
      可坐于上位下方的那人,今日可没着往旧的玄墨衣衫,倒是一身深衣样式的绻青色的大袖袍服。
      严一自是察觉了宁苏扶在他身上停留略微久的目光,便眉梢上哂。
      他将目光落在她的摆桌下方,见她身下落在地上的果是深色的兮裙衫条。
      …她这可是不多的女子服饰呢。
      这时,什皇的眼珠子已经轮着殿中转了一圈,终是开了口:
      “宁管事,新府安居可适?”
      宁苏扶面上一直维持着适度莞尔嫣然,奈何什皇一开口,心下已是凉了一半。
      这全殿中,什皇第一开口的人却是她。
      宁苏扶想,这两日,她府里可有的忙了。
      十日前,曹公公领着几匹人马与马车,将她接送到西成偏南的草市旁的——颦府。
      也就是她的新居地。
      前后三进的府邸比起太子府却是小了极多,不过她倒是很满意,原先李圭府里的大半下人奴婢也都签了颦府的身契,熟悉的人倒让她习惯了不少。
      其余的,她便不言了。
      当然,少不了被监视这一说。
      “回皇上,贱臣拜谢皇恩” 她又一次匍匐于地。
      什皇满意的笑了笑:“恩,朕听说了,你把东苑那群常闹事的小子管的不错,加上您以前对圭儿的衷心效力,该赏,自然,你还是作为太子的谋士的。”
      这一话,顿时为宁苏扶引来了无数眼光。
      各色各异。
      “谢皇上” 宁苏扶嘴尖不由冷笑,什皇这老头子,是在警告她呢。
      虽然,她实是不知晓他是在警告她甚。
      不过倒好,避免引人非议,什皇倒是把最近立功嘉赏的人挨个问候了一遍。
      宁苏扶是知道上头那严一是一直盯着她的,怎么说,着实是被大谋士盯惯了,也就随他了。
      “众知,今日乃什徽试题之日,三年前朕是没有亲临的,也就希望众学子学儒今日让朕好好的,展望众华”
      宁苏扶静坐于旁,她是初次参与什徽试题,前些日本想叫夜君去调查下这到底是个怎么比法,可后又想想,该是浪费时辰,便没去同夜君说了。
      不过一声令下,殿外顿时涌进两排侍卫及宫女,手捧一排无字竹简,一张辞帛,一方石墨,一支白毛笔。
      然后放于右堂每座摆桌上。对面大臣坐席除了茶水和蜜果也没摆上啥。
      宁苏扶眼直的盯着自己摆桌上的各工具,一时半会,没反应的过来。
      此时,马公公从侍卫后走来,立于什皇的右侧,昂首,尖着声音喊到:
      “什徽试题,展!”
      只见他从袖袂中拿出包卷好的竹简,松开绑着的绸带,展开。
      “第一试,究万物之原,人生之原,孝之原,情缘之原”
      “钟鼓鸣之,停则阻,严大谋士上击”
      宁苏扶却听的有些虎头虎脑,这,她也算在内吗。
      上座的什皇此时解了她的惑:“此为铁观孺子之试,各位教书先生,孙管事和宁管事大可不必作答…”
      默了,又道:“三试有答”
      他的意思是,第三试之时,才用提笔,也就是说,这下放在她桌上的,不无用处。
      殿中安静,能入耳而闻的,只有严一双垂击打的隆隆鼓声。
      她斜眼瞄到对面坐席后的程一韩,见他关爱重重的独望自家少子,天下父母心啊,皆同。
      这期间,她因无事可做,又迫在皇上眼下不可放松一丝,便就只得正视前方的钟鼓了。
      严一背对着他,两只手抓着龙垂,又今日着大袖,衣袂垂至两肘,露出内服深衫。
      突然她却想笑,这严一,内深衫依旧是以往遮蔽所有的看不透的玄墨湖色。也不知为何,今日外着了绻青。
      倒也是,背面看着挺俊的。
      忽的,她低首,瞪眼,眨两下,再用手捏了捏两颊。
      真是无聊疯了,才会把把注意力堆在了严一身上。
      真是无聊疯了。
      大概也是两盏茶的时间,严大谋士击鼓声停,阻。
      马公公眉眼带着太监常有的阴笑下到殿中,一一收了铁观孺子挥笔写之的帛纸。看着也是怪不舒服。
      严一转身上位之时,看了一眼宁苏扶,也恰巧,她也在看他。
      对眼,无从,无奈。
      严一察觉她看他的眼神跟方才有些许不同,里头是几分疑惑几分惊讶。
      无奈之。
      宁苏扶发现严一眼里的神色有些另人难解的情绪,几分深意几分笑尓。
      无奈之。
      马公公将一叠收置好的纸张交至什皇,什皇便接过一一看之。
      面色毫无变化,让底下提过笔的众孺子看的惊疑又惑心。
      又是一盏茶过后,金黄龙袍之人留下三张纸在手中,其余的还交给马公公。
      “咳,这第一试一甲三位朕已决出”
      意思是——这是我决定出来的,不准质疑。
      然后便呼来严一,由他宣布。
      也许殿中的有心者已经开始猜测这严大谋士今日随来的目的了,许是大谋士将又被另赋实权了,许是什皇命大谋士来观测直选官冠…许是,这铁观书院幕后主导者,真就是严大谋士。
      “探花卷,许赵涵。榜首卷,程翰。状元题,周甯。”
      被什皇列入一甲那三人自然少不了眉间含喜,估计如果不是上头那老皇镇了场,该是早就高呼了。
      “许赵涵,你可将你的作试口念于众?” 什皇问道。
      那北苑孺子许赵涵猛地一个起身,隐在桌后的小腿有些个控制不住的抖动。罢是归于紧张不堪。
      “遵…食乃万物之原,得乃人生之原,敬乃孝之原,宾乃情之原”
      什皇听后,沉吟半会,忽而问他:“为何认为食,乃万物之本?”
      许赵涵身子一顿,然后立马回话:“回皇上,民以食为天,我等只有填饱了肚子有了力气,才能为西成万物,所贡献!”
      什皇捏着下巴,鼻孔里长长的哼了一声,只是宁苏扶细察到老皇的细长眼眸中有着些许不耐。
      “嗯…宾乃情之原”
      许赵涵眉头一扬,紧个开口:“回皇上,夫妻间相敬如宾才可长久,才可一世!”
      这许赵涵到也是聪明。
      什皇年轻气盛之时,还只是一位不得重用的亲王,却有着前国士小女儿的倾心。德古皇后及笈年十五,不顾家中阻拦,一心向什。
      便有了什皇终被立储君的前一日,长溪河畔,少年口口立誓——阿古!我与你,定长久一世!
      许赵涵这是变相的拍马屁呢。
      只见什皇微微点头,面色并没因此变的温和。这让许赵涵觉得些微可惜。
      接着,被提问的就是程翰。
      “程将军之子,提笔书之果是豪迈万丈,子承父义,不错,不错”
      “心乃万物之原,国乃人生之原,功乃孝之原,伴乃情缘之原。”
      严一缓缓读道。
      “这人生孝情之原,朕倒是极赞同的,心乃万物原,程翰,你是怎么想的?” 这句话,在什皇口中,终染了点隐隐笑意。
      程翰一禀手:“回皇上,人皆有心,心皆成人,人外乃物,物乃源心,可言,无心乃无物,无物乃无世!”
      一副正气凌然,睥睨于眼底。
      什皇重新抬眼,眼里有着欣赏满意。
      宁苏扶放下手中的茶壶,静静的看着对面的程将军,程一韩。
      程翰讲的一派正言。
      却忽略了,西成开国之祖,信奉主张的是——理。
      终究是,程翰这话,绝对过然。
      难怪,老皇满意的神色中,有着相适的责备。
      周甯是铁观学堂的大才子,几乎人人皆知,他的言辞总是典型的两极分化,也就是说,或逢书相评,或一语惊人。
      一直从没下过一甲一位。
      也就是他所麾下所答——
      人乃万物之原,人乃人生之原,人乃孝之原,人乃情之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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