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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婚事究实 宁苏扶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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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苏扶是被朱管家叫去的,介时她还在啃蜜枣饮苏戚。
心里是知道为何曹公公今日突而的来了太子府,没料到的是她不知会来的这么快。
等踏入了客室,一眼瞥到了他手里的卷轴,便一瞬了然了。
“苏扶参见曹公公” 一躬身,二屈膝,三伏地,等着上头的宣旨。
曹公公笑眯眯的呵呵了两声,看着宁苏扶自觉的跪拜等待接旨,心下连连感叹其智决。
“什徽卷展,皇天命。太子殿下座下谋士宁苏扶,数年来协助殿下万事储君路,聪慧过人不惧畏勇,且身为女颦。朕赏其华,不惜其下,又太子喜事将近。特赐前后三进颦府一座,三日后遂入。皇命钦旨”
宁苏扶抬头,双手接过细绸旨卷,“贱臣接旨,圣上启天万岁”
展卷的开头话语与结束的皇命钦旨她这是第二次听了。前一次,是两年前在皇宫正式许为李圭的洗马谋士。
这什皇倒小心,字里行间都满满的理由赐与她个人府邸。不过还好,他老人家下命明指是她的谋士身份,如果被赐的是六品小官,那才叫她利于风口浪尖。
只是这“颦府”听着可真是可笑的讽刺。
奈何他为刀俎她为鱼肉,改府邸匾名,是不可能的了。
接过卷旨的宁苏扶站起身低头看着地下,想曹公公必有余事宣布。
“苏扶姑娘,圣上有命,这太子府里的奴仆都要换洗一遍,这样罢,都将成为颦府的奴婢,可知?”
宁苏扶微弯腰,道谢。
再抬头时,对上了座上李圭有些无神的眼睛。明看着似是他在望她,可分明感觉到,李圭的眼神洞穿了她的人,不知看的到底是甚。
因有曹公公在,她便只能投去疑惑的眼神。
李圭的身子整个一顿,眼珠子连忙四处转了转,看见宁苏扶盯着他,有些个心虚,却垂下眼来。
…说到底的,他是不敢面对她。尽管此刻。
…女颦…他大婚前赐府邸…赐府却不升官品…颦府之名。
这所有的一切,不只是父皇为了皇婚避嫌而去离阿扶。藏在这幅卷轴命旨最深处见血的,是父皇的冷静与警告。
——招纳贤才,不顾长颦。长颦当朝,不予一品,如赐一品,国灭帝逐——
这段专门留给西成皇族子嗣的言语,他怎会忘记。
阿扶不知道,可他知道。
大概,已经注定要成为,他隐瞒一世的悲哀。
“贱臣领旨。圣上万岁福安!” 作为仪式的最后一项,她必是要万岁一句。
接下来,曹公公从重裳袖中拿出一纸房契与土地协约。
上面分明是写着某某官员的前契,只是被一道水墨洗去,写上了她的名字。
曹公公又再一次提醒说三日后辰时一刻会有车马来接她。
她将他送至大户处,只见他闭合了一下眼皮,然后又是笑眯眯的和蔼样,说:“苏扶姑娘聪慧过人,公公我也就不担心了。只是,姑娘应该心里清楚皇上为何要将颦府弄的离太子府如此之远。皇上他老人家老了,不习惯管这些,便叫我同你说道,姑娘你也过了及笈之年,就算是殿下的贴身谋士,这同一府下难免会有些歪风邪语,这舆论可是会说的如真一样,那右相大人的小女儿也将要成为太子府的女主人,姑娘你再住下去也不行了。最后,姑娘,这是我个人私言,观你聪慧才与你说…”
“圣上可是觉着你妙极了,西成许久为出女仕了,苏扶姑娘,你往后可要忙了”
说完,仰首笑了两声,就向接送他的马车而去。
宁苏扶心下干笑连连,觉着自己三日后入颦府后,有的是忙活的事。
光是面对一些愤恨不甘的人,就有的哀叹的了。
待她回到西厢时,阿笔同她说太子殿下已经回主院了。
今天他的反应着实是有些奇怪,想着还有一个时辰才用去书院,脚步一拐,步向睽离院。
平日她实是极少来睽离院的,换言之,是李圭总是有事无事的跑去她的离院。
李圭喜水,所以光是太子府内的六个人填河池,他的睽离院就有三个。
护卫见是她,习以为常的没去阻拦。
清晰的蛙叫声此时来的有些如雷贯耳。从小,她对绿蛙只有厌恶之情。
绕向偏居,还没进去就听到几声细微的嘀咕,不由而笑,李圭果然一有心事,就会独自待在偏居。
“殿下” 她唤道。
里面方才传出的衣袂摩挲声一瞬消逆。
“阿扶?”
“是”
人声消无之后剩下的又是蛙叫连连,她似乎可以感觉的到里面那人的尴尬犹豫。
半晌,户内的横簧锁响起了孜孜的开锁声。
宁苏扶莞尔,抬首,“殿下”
李圭眨眼,呼她进来。
偏居里恰巧只有两张木椅,宁苏扶坐下后,也就直言了出来。
“殿下,我想知道您跟余茪婚事的究竟。”
李圭并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坐在了另一张木椅上,十指交叉着将手搭在双膝上。
她并没有看清他的面色。
“阿扶,你应该早就知道那日在岐山,最后我同他们一同去林中试水…讲简洁一些,就是半个时辰后我归还之途,可听见了西方有人在尖叫…”
宁苏扶想,这绝对是个计,就看李圭察觉与否。
“…我不是好奇,只是今日是皇室春耕,不应该有任何差错,往那方向走进时,看见了余二小姐瘫坐在地上,旁边是她刚试水过的耕田…”
宁苏扶一皱眉,仔细思索李圭的话语。
“殿下,可是余茪发生了何事?”
“嗯,像是被人打了一掌,脸上可见清晰的巴掌…,我上去想扶她起身,可不知为何一碰她衣袂时,她的外衫宽带一滑,她又是歪斜坐于土上,里头松垮着的薄裳中衣也滑落了一点…”
她想,得了,这是见着不该见的了。
“殿下,您可察觉附近有人?”
李圭抬头看她,见她脸色如常,又垂下眼微微摇了头,“阿扶,那附近并无任何人息”
宁苏扶突的想到什么,眯眼:“殿下,您是否听到只一声喊叫?”
“嗯”
“您的君田在何位?”
“五十共守(表中央之意)”
宁苏扶站起身,直走到户门处,回身,又问:“殿下,您可知道余茪的耕田的具体方位?还有以您为共守的附旁正四?”
李圭虽然依旧疑惑为什么阿扶要问这些,心里却知晓阿扶定有其意。
“余茪的不知。吾共守,一六共宗三弟,二七为朋四弟,三七成友五弟,四九同道六弟。”
“…嗯”
宁苏扶歪头想了些什么,最后转身推开户门。
“阿,阿扶?”
宁苏扶回头,“嗯?”
“你就离?”
她低头一个失笑:“殿下,还能怎样?皇上已经下了旨,您还能不娶吗?”
然后李圭见阿扶的黑眼珠子像是绕着他的全身转了一圈,最后定格于他的脸上,手背虚掩着嘴,笑道:“何况,殿下您不娶也不行啊是不?别人余小姐都被你…”
说出的话简直旖旎不堪。
他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两边的耳朵沿至脖颈,火烧一样的灼热。
…不就是看了她肩骨罢!
这阿扶!真是…真是…!
“…无耻!”
待宁苏扶走远后,一直坐在木椅上的李圭才细微的咬着牙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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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观书院,东苑内。
程翰觉着,宁管事在后头旁听,很是严重的影响了他的注意心。
王思老先生没有察觉到程翰的愁眉苦脸,依旧左三圈右三圈的摇着脑袋,念些貌似很深奥的东西。
下头没有任何声音,就连不可避免的衣袖衣袂摩擦的窸窸窣窣,也没有出现。
这倒让宁苏扶觉得不惯了。
眼睛一直盯着上头跪坐在书案那头的王老先生,等他的头转到看不见脸的时候,宁苏扶果断起身,走出了主阁。
好笑的是,王思由于太过投入,并没有发现。
上次因为好奇去了士堂,遇到了严一,看见了些不该接触的东西,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反而被严一抓进了掌心。
这倒给她了一个教训。
她还想着去书房看些书,走到一半才想起,学堂书房里的书她愿意看的,都已经看完了。
不可后置,她只能回汆房了。
其他的司学都去干事或巡查去了,一路走来,其余的汆房,聊无人烟。
一脚踏入汆房,还未落地,整个人就停顿在氤氲的空气中。
…有人来过。
宁苏扶将脚轻轻落下,头缓慢的朝西向一偏,那座欹案上的银饰矮盆,跟原先的位置,有了偏差。
这时察觉以来,她连嗅进鼻子的气息都有些不寻常。
怎么说,一股很熟悉的…温柔奸诈的,气味。
宁苏扶无声的一笑,不比往常嫣然成相。
她关上齐佻户,走至榻椅处,坐下,面前桌上还摆着午时没吃完的一盘南瓜子和半碟盐水花生。
很明显,盐水花生被人吃了一小半了。
这个学时时辰,敢公然进入管事汆房,门院也没阻拦。
那么…
“大谋士,这盐水花生子可好吃?是否咸了您的齿?”
不过一指弹之时,一人笑吟自屏邸后走出,斜翎芎墨披至肩外,上冠齐发,腰配紫玉佩环,虽是粗黄脸色细眉不福,却姑射神人,雍容闲雅。
“不咸不淡,好生吃香入喉,正似姑娘为人”
宁苏扶挑起一粒花生子送入口中,自动忽略这样略显不对劲的话语。
“大谋士,我就当您是有要紧事才冒然进屋的啊”
虽是毫无声调毫无情感的一句话,可严一依旧听出了言语中的破绽,她在威胁他。
“欹案上的矮盆盆草早已枯竭,为何不剪去?” 显然,严一并不想直接进入主题。
没办法,她又不能管到他,便只好跟着尊贵的严大谋士的话一步一步蹒跚而去。
“剪去就没了生存过的痕迹,何不留一枯枝,看守自身红尘”
严一走到她对面,屈身而坐,衣摆抚过地面,无声细响。
捻起一粒南瓜子,放入口中,细细的嚼嗦。
“贺贵府户开”
半晌,他才口脱一句。
宁苏扶不以为然,开口言谢:“谢大人”
严一斜睨着那人的线条容缓精致的侧脸,一时低笑。
“宁苏扶,你觉得什皇真的这么轻易答应这项婚事?”
“不觉得”
怎么可能因一个荒唐的意外,迅决的定下了未来的帝王后。
“你怎么想的?” 严一问道。
实是她觉得这个问题很无聊也很无用。可严一的表情着实是让她不得忽略。
犹似平澜的湖面上漂着一枝细柳,并不破碎,一洗独垂,让人忽视不了的直视。
“后嫔”
大概一柱香不到之时,她才松了口。发出声音的那一瞬,连她自己都有些许迷茫,究竟为何会,这么冲动。
似乎是一种很异样的情绪,毛羽挠心。
严一想,他果真没有忘记这个女人的颖悟绝伦。
早朝之时是绝对不会关涉到政事之外,除了品位大臣,在平时,近了皇上的身的,也就只有后宫的那些个娘娘了。
“最近张贵嫔宠盛六宫” 严一又咽下一粒南瓜子。
“余茪跟她?…”
张贵嫔是河城张家的大小姐,要说这背景,也是雄厚的很,毕竟是西成三大家族之一。
“德古皇后前段时间不断召她的侄女进宫,而张贵嫔的青林宫便在皇后的昆景宫旁附。”
宁苏扶盯着严一的眼睛,脑中忽的映照出前几日夜君的话,说是河城张家触及了暗藏罪犯的大案。虽是说前几日已经解释清楚,可终究消洗不掉这段怀疑的事实。
“入官?”
严一点头,眼里有淡淡的笑意,沐春和风。
“张家独子张之染,今年考进了铁观士堂,按照惯例,三年后,便可头冠官帽”
“他们等不及?然后让张贵嫔从内部下手?”
严一点头,眼眸深处凝住,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宁苏扶又将目光从他脸上移至捻在之间的花生子。
“那为何是余茪?…” “还是李圭?”
严一偏过头听着外头的敲钟声。巳时下学。
“宁苏扶,所以,这德古皇后与张贵嫔必有私下交言”
言罢,又语:“为何是余茪,为何是李圭,这里头,定有我们不知的。”
严一起身,走向户门。
宁苏扶眉头一皱:“严一”
他停住,却并没回头。
“为何,要诉于我?”
宁苏扶听到他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笑,然后那人回答:
“因为,这关系到我”
这是严一,第一次直言于他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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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她便没再见过严一。倒是酉时日落之时,许久不见的孙隼来了东苑。
带着木呐若鸡的面色,来到学堂主阁,啥也没说,伸手就递给她一份刚写好的名条纸。
她拿住时正要问出口这是什么的时候,他食指指着那张宣纸,似是示意她自己看,然后几乎是立马的,转了身,走了人。
宁苏扶一笑无奈,低头展开透薄的纸。
上头是三春仲月学试的综合总果。
毫无疑问,程翰是进了一甲的。虽只是个探花位。而这状元与榜眼,出归北苑。
这薄纸上有整整三十人的名号,前二甲的名号前画了圈圈。
一甲二甲全在里头,外加两位三甲。
皆而她看到最下用龟墨提笔的,中吕十八日,——宫门大开,于卷墨轩中开什徽卷试题。被提名的铁观学堂孺子均余酉时正人宫登殿参与什徽卷比试。圣上亲临。
什皇入殿亲临?
宁苏扶将宣纸叠好收进衣袂。
这次试题比试,估计是变相的收官。
只要是被什皇看入眼的或是被一二品大臣欣赏。
以后的路估计就飞黄腾达了。
宁苏扶重新踏入主阁,东苑的众孺子们目视着她进户,看见她嘴角擒着的一抹温柔笑意。不由背后一凉。
…进宫啊,也就是说,这什皇可是给了她一个大大方方的,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