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梦经年》大蛮

4、子衿

　　子衿斜倚在窗前，望着半空明亮耀眼的月光与星辰，想起了那个总是一袭青衣的男子，阿青。
　　她已经不记得两人是因何而吵起来的了。只记得最后，她捂着哭花了的脸跑回家，而他，并没有追上来。
　　至于此时，已经过了三日了。他不曾来过，也没有捎来一点音讯，难道他都不想我吗？女子远望的眼神，因着心里的念想，越发苦楚起来。
　　他们分开的第一日，她一个人吃饭，饭菜都没了滋味。拿起了筷子又放下，就这样反反复复几次，直到菜凉了，食欲也没了。
　　脑子想着的尽是他的样子。有时还会因为他不理解自己而生闷气，但最后，又统统化为无尽的叹息。
　　阿青说，他喜欢青色，就是他名字中的那个字。
　　那是正是冬天，他们地处北方，雪将天地连接在一起，连呼出的气都是白色的。每个人身上都裹着厚厚的棉衣，即便是这样仍会感到刺骨的寒气。
　　子衿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赶制出了一条蚕丝围巾，第二天一早就迫不及待地送到阿青家里，给他系上保暖。
　　蚕丝又软又滑，围在脖子上特别舒服。
　　阿青无论去哪都会带着这条围巾，好像随时随地都有子衿的手臂环在自己的脖子上，为自己阻挡寒风。
　　想起围巾就想起了他，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回房间时，自己看到了那件自己正在缝制的冬衣。
　　现在才是初秋，离入冬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衣服也刚刚做了一点。
　　反正闲来无事，子衿索性继续缝起衣服来。
　　当天晚上，她是抱着这件冬衣入睡的。梦里，她服侍他穿上这件棉衣，他说你的手真巧，我喜欢。
　　喜欢这衣服，当然也喜欢做衣服的人。
　　她在甜蜜中醒来，才意识到这只是梦一场，他们吵架了。

　　清早起来上山采些野菜，日近中午才回去。
　　仍旧是没什么食欲，子衿捧着绣了一半的牡丹，看了看，捻起针线继续绣。
　　她喜欢牡丹，阿青也知道，因此阿青送了她一根牡丹花样的簪子，现在还戴在她的发间。
　　那是有一次，阿青随父亲进城采集时看到的。虽然用的只是普通木料，但做工精细，上色自然，一看就知道是手巧之人才做得出的，配她正合适。
　　她也确实喜欢。这牡丹花簪开得娇艳，正衬得她的如花美貌。
　　子衿的父母很早就过世了。这几年来，她靠纺织和女红卖些钱以供生活。
　　阿青家在城里开了一家药材铺，做一些小生意，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有一年冬天，阿青的母亲找子衿定制了三件新衣，打算新年时穿。因为要得急，母亲经常让阿青去看进度，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了。
　　之后，她送他围巾，他送她发簪，这门亲事算是定了下来，阿青的父母也没有反对之意。
　　想起从前的种种，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吵架呢，子衿有些不知所措。
　　这一夜辗转不眠，已经过去两天了，为什么他都不来找我？是还在生气吗？
　　之前的怒意已然消失殆尽，剩下的，只是后悔以及思念。

　　已是五更天，天色亮得愈加晚了。
　　子衿点起油灯，她要在中午之前把绣布做好，送到城里去，这样，路过阿青的药材铺时，她可以偷偷看一眼他在里面忙碌的身影。
　　衣服穿在身上总也不觉得有多重，而放在担子里的布料，却压得子衿肩膀酸疼。
　　站在药材铺外，如愿看到了她的阿青。阿青正在帮客人称药材，并没有注意到门外灼灼的目光。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似乎还是那个他，并没有因为什么事而介怀。
　　可是，子衿已经走到了门口，忽然就怯懦了。他那么忙，自己进去会不会打扰到他？踌躇了许久，终于还是选择了离开。
　　门外飘过一片熟悉的衣角。“子衿？”阿青犹豫地叫了一声，然而那个人，并没有回头。

　　子衿已经瘦了一圈了。
　　她现在很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停下来，反而还加快了离开的脚步。她分明，听见了阿青的叫声，也许，心底是期望他能追上来的吧。
　　但是他没有，于是她就这样匆匆回了家，逃一样的速度。
　　自己当时在想什么？子衿猛敲自己的头，真是太冲动了。
　　可现在已经晚了，后悔也没有用。
　　心事满怀，做什么事都无法集中精神。她只好倚在窗前，对月长叹。
　　月亮透亮透亮的，就像她的心事一般，毫无遮掩。
　　她不想再这样等下去了。
　　次日一早，登上高高的城阙，透着雾气看这座城市，迷迷蒙蒙。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四日不见，就是一载春秋啊！
　　城阙上大风猎猎，吹起她的衣袂，她的墨发。既然心意已定，子衿的眼神瞬间变得坚毅起来，一种锐不可当的气势呼之欲出！
　　大步走下城阙，朝着他的方向快步而行。这一次，她不会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