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梦经年》大蛮

13、速速逃之（二）

　　三、
　　带我回风云山庄的是外公的大弟子大福。也许是因为名字不太好听，就连外公都不直接叫他的名字，而喊他老大。外公说要杀了师父偿命，还对我说，他是杀我爹娘的仇人，带着我一定是别有用心，让我别相信他。十四年前，师父本是要与我娘成婚的人，但他犯了门规，被逐出师门，婚事自然也就取消了。他定是因此恨着我爹我娘，恨着无量剑派。
　　我被吓到了，师父和娘之间竟然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想不到这个混账连旧情都不顾，对你娘都能狠下杀手！当初我真是看走了眼！”外公一拳锤在桌子上，对他来说最伤心的，是失去了自己的女儿。
　　如果我死了，我爹也会这样心疼吧？
　　看到外公这样伤心，我心里也酸了，信了外公的话。师父他，真的是这样狠心的一个人吗？
　　老大匆忙跑进来，说师无衣来了。不仅来了，还一路打伤了拦路弟子，已经到了山庄门前。
　　风云山庄是武器帮，江湖各派的武器几乎都出自于这里。外公让我在屋里待着别动，自己提了柄长刀就冲出去了。但我心中好奇，就偷偷拿了把小刀悄悄跟在外公身后。大家都忙着围堵师父，并没有人注意到我。
　　山庄的玄关处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师父迈进大门后，山庄的弟子便趁机关了大门，将他围住。师父白衣翠竹，手中提着长剑，分明听说师父是一路杀上来的，剑上却一滴血都没有。
　　但显然，除了我并没有人关注这一点。
　　外公一声令下，大家都提着武器朝师父冲上去，虽然风云山庄少有习武之人，但常年打造武器也练就了一身结实的肌肉，加上人数众多，师父凶多吉少。而且，师父用的是剑柄。
　　他只是将人敲晕，并没有真的用剑锋伤人。
　　“把陈湘交出来！”师父一边抵挡山庄弟子的攻击，一边大声呵斥。自然没有人愿意理会他的问题，师父能得到的回答只有“受死吧！”
　　人群如潮水一般翻涌，师父将人墙一层层挡开，一点一点向前挪动。他似乎在找我，目光四处巡视。我想回应他，可一想到他是我的仇人，就觉得不应该和他再亲近。
　　那一瞬我忽然觉得，师父以前种种的好，都像是假象一般，破碎成渣。
　　我握紧手中的小刀，心中虽有犹豫，脚步却向他靠近过去。
　　如果他真是杀我爹娘和同门的人，那我这么做，就是对的！我在心中不断肯定自己，心跳加快，却总像是漏了些什么。我在人群中挤到师父身后，握着刀的手不住颤抖。
　　一咬牙一跺脚，我拨开人群就冲了出去。师父大概是感受到了背后有杀气，回身的同时剑已举起，就在剑柄堪堪要落到我肩上时，师父的动作停止了。
　　他眼睛蓦地睁大，诧异的看着我。
　　而我闭了眼睛，刺出手中的小刀。
　　刀尖扎到了人的身体，陷入柔软之中。周围忽然变得很安静，我的心脏在胸中狂跳不止，好像少吸一口气，它就会跳出来一般。
　　手上湿湿黏黏的，我慢慢松开手，睁开了眼睛。双手几乎被鲜血染红，同样的，还有师父绣着竹子的白衣。
　　他依旧直立在我面前，眼神却柔和了很多。我忽然想到那晚闯进来的白衣男人，他的身影与师父重叠，我仿佛看到了师父将剑刺入我胸膛的幻象。
　　我惊恐得后退，险些摔倒。师父一步上前，拦腰将我接住，我惊恐的看着他，却看不出他脸上有怒气。他的表情是那么温和，与从前无二。
　　山庄弟子也被我的行为吓住了，这会儿回过神来，趁师父受伤大喊着一拥而上。师父血流不止，一手抱住我的腰不放，拖着我冲撞人墙。
　　忽然我背上一疼，似是被人划了一刀。我的手不经意抓住了师父的衣襟，师父抱着我转身，一剑刺入那人的身体。
　　我定睛一看，竟是老大大福！他刀上带血，划伤的不只是我，还有师父抱着我的手臂。
　　“陈湘是你们庄主的外孙女，你们竟要杀她？”师父语气怒不可遏，一双眼睛瞬间布满血丝，宛如厉鬼。大福直直的倒了下去，肥胖的身体摔在地上，震起尘土飞扬。
　　师父翻转手中长剑，剑气瞬间变得凌厉可怖。“既然你们连自己的宗亲都不顾，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反手间，数十人齐齐鲜血飞溅，摔倒在地。
　　师父动作太快，我跟不上节奏，加上背上火辣辣的疼，意识越来越模糊。我抓着师父的衣服，靠在他怀里，心中又是愧疚又是高兴。
　　我错怪了他，伤了他，我心疼。可他不气我，还保护我，我心暖。
　　风云山庄的人，我外公家的人，我再也不信了。
　　我只信师父。

　　四、
　　这么一来，师父的罪名又加了一等。我们俩都带着伤，却连个安稳的落脚处都找不到，连丐帮都不愿意收留我们。
　　某次我们被多个门派围捕，我都要放弃希望了，忽然从天而降一个人，白衣翩飞，头戴斗笠，垂下的黑纱挡住了他的头和肩，看不见模样。
　　但那动作身手我一眼就认了出来，是那一晚闯进无量剑派杀我爹娘的仇人！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来做什么。他飘然落在我们身边，光用袖子就挡了刀剑攻击，在师父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跟我走。
　　师父也有些犹疑，但还是抱上我跟上了他的脚步。我告诉师父就是这个人杀了我爹娘，师父便握紧了手中剑，紧跟其后。
　　他带我们来到一处无人山间，开阔的石洞中有床有被，有厨具衣物，不远处还有一汪清澈的浅湖。他说让我们暂时住在这里养伤，不会有人找来。
　　师父剑尖指着他的黑纱，问他是谁。他没有回答，只说是自己害我们变成这样，他做的这些，只是想补偿罢了。
　　他转身要走，师父提剑便要刺去。那人身手不亚于师父，加上师父有伤在身，他一闪身便出现在师父身后，我连他抬脚的动作都没看清。他一掌落在师父右肩上，震得师父手臂酥麻，剑脱手落地。
　　“你们要找我复仇，也等伤势好了再说。此处静辟，等你们伤好了，我再来找你们。”说完，那人便腾空而起，越过山崖消失了。
　　养伤的这段期间，我问师父，十四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真的恨我娘吗。
　　师父说怎么会恨我娘，他喜欢还来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