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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速速逃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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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师父被逐出无量剑派时,我还在我娘肚子里。娘即将和人成亲,对方是无量剑派的继任准掌门,陈无邪。
也是我师父师无衣的师兄。
我一直猜想,偏巧在这个时候把师父驱逐出去,会不会其中有什么阴谋,师父却说,他是自愿的。
此后我爹娘双亡,师父被全江湖通缉,却偏要带着我行走天涯,也是他自愿的。
师父常说,陈湘,我也不希望你跟着我过逃亡生活,可我不放心把你交给别人。
我总觉得,师父对我的感情,超过了师徒或是叔侄,更像是父与女。
但我相信他。
二、
我十四岁开始跟着师父,到今天已经两年了。
也就是说,我们已经逃了两年了。有时候我也会觉得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受这种罪。但一想到师父为了保护我多次受伤,我就不忍心离开他。何况离开了,我自己又要如何生活?
带着这种依赖和不安,我便选择了忍耐。师父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好,我也不忍做悖逆他的事。
伤害过他一次,已经够我后悔一辈子了。
那时无量剑派遇袭的事件刚刚过去几个月,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人人都说师无衣杀了自己昔日同门师兄弟,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不放过。背信弃义,是个妄徒,人人得而诛之。
即便是从小就认识了师父的我,也有些动摇了。
师父把我从爹娘的尸体中救出来后就一直带着我,边逃跑边养伤,却从没告诉过我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那一晚无量剑派死了很多人,凶手是一个白衣翩翩的男人,脸上蒙着黑色面罩,背影和师父很像。
我们连客栈都不敢睡,怕被人发现很快追来。师父经常会找一些废弃的庙堂或者茅草屋,把他绣着修竹的长衫脱下来给我盖着,抱着我入睡。
有次,师父说要出去买些吃的,让我等他,别走。还没等他回来,就有一个挺着肥肚子的壮汉带了好多人来,各各面相凶悍。我吓得瑟缩在墙角,他们自称是风云山庄的人,终于找到我了,要接我回去。风云山庄是我外公家,我便没多想,跟着去了。他们问我师无衣在哪,我也毫不犹豫告诉他们,师父去买吃的,一会儿就回来。
他们带我离开,但似乎留下了一个人。我以为他们会把师父也接来,还高兴着终于能好好吃饭睡觉了。
回了外公家,外公却说,师无衣杀了我母亲,他要报仇偿命。外公说,师无衣这个混账一定还记恨着被逐出师门的事,潜藏十几年,回来报复。
那时我并不理解外公话中的意思,更不知道十四年前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从我有印象起,爹娘就经常带着我去后山上的一个隐蔽石屋,里面住着师父。师父喜欢穿白衣,喜欢竹子,他的每件衣服上都绣着挺拔的竹子。我们常常早上去晚上回,每隔十天半月就去一次。
爹让我叫他师父,让他教我练功练剑。
师父的剑术和爹几乎不相上下,爹常说他青出于蓝。当然这些是我长大一些才知道的,师父教了我剑术,我才知道师父和爹有多厉害。
只是我一直不理解,师父为什么要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为什么不和我们住在一起。
无量剑派门下有很多弟子,分住在东院和西院,东院住的都是掌门长老以及有一定地位的弟子,新来的弟子都住在西院。两院之间相隔很远,我还不会轻功的时候走过去要半个时辰。
有天晚上,突然有人闯进我的房间,漆黑中只能看到他白衣飞舞,身体颀长,手握长剑,直接朝床上刺来。娘被他的声音惊醒,翻身护住了我,被他一剑刺穿了心脏。剑尖停在我面前,险些刺入我的眼睛。
娘的手紧紧握住穿出来的剑身,手上鲜血直流,滴入我眼中,疼。
躺在我身边的爹也醒了,抽出枕头下的剑,却连抵挡都来不及。那人剑速极快,瞬间爹身上血花飞溅,落在我脸上湿热粘稠。爹的整张脸都花了,表情极其扭曲可怖。
我抱着头尖叫出声,不敢看他,眼泪一下子就翻涌出来。等了许久都没有动静,我含着泪抬头,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门窗敞开,微风拂过床边的帘子,爹娘却再也没动过。
师父赶来时,似乎已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他用袖子擦掉我脸上的血迹,抱我离开,安慰我不要害怕。我好像连哭都不会了,全身都在颤抖。出门时,遍地的尸体与血流,我仿佛看到了地狱。
我一把抱住师父的脖子,扑进他怀里。我不想再看到那样可怕的景象,终于像是梦醒一般,在师父怀里大哭起来。
而后有脚步声传来,我没有抬头,却听见他们质问师父,为何下此杀手。师父否认,却因为身上有血迹,无人相信。他们一拥而上,划伤了师父抱我的左臂,刺穿了师父的右肩。师父带着我飞起,他轻功了得,不消一会就把人远远甩在了后头。
我不知道杀我爹娘的人是谁,虽然那人身材剑法都和师父很像,但我并不觉得那是师父。他没有穿绣着竹子的衣服,我也清楚的记得,师父进来时,衣服是干净如新的。
只是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杀了东院所有人,唯独留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