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梦经年》大蛮

14、速速逃之（三）

　　“可是外公说，本来要和娘成婚的是你，你被逐出了师门，娘才嫁给我爹的。”
　　师父摸着我的头，“你爹比我更爱她。”
　　许多年前的一些尘封旧事，师父娓娓道来。这是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的事，我是第四个。
　　风云山庄和无量剑派一直是盟友，我娘很小的时候就经常来无量剑派玩，有时候一待就是几个月。她和我爹陈无邪特别亲密，门派中老老小小直接当他们是一对小璧人了。
　　师父加入无量剑派时才七岁，是被掌门捡回来的孤儿。那时他年纪最小，掌门就让大他两岁的爹照顾他。
　　对于师父来说，我爹不只是他师兄，更像是亲哥哥一样。
　　师父的轻功就是我爹教的。后来跟着师兄弟们一起练剑，两个人也总是一起练习，互为对手。
　　师父喜欢我娘，但他知道我爹和我娘已经互许了终身，便把这份喜欢压在心底，不去打扰他们。
　　但这些，掌门并不知道。掌门最看好师父和我爹两位弟子，两派谈论起婚事时，竟想让师父和我娘成婚。师父百般拒绝，也推让给我爹，但掌门就是不同意。说是风云山庄的庄主看中了师父，如果同意，可以直接入赘过去当继承人。
　　此外，掌门也有个女儿，而且他这个女儿，也对我爹有意。
　　掌门已经决定让我爹来继承无量剑派，也有嫁女之意，但他并不知道，那时候娘已经怀了我。
　　眼看就要被乱点鸳鸯谱了，师父便想了个办法，说给了我爹我娘。
　　师父假意带我娘去逛街，借着酒劲故意找人挑事。双方从争吵到大打出手，师父打伤了对方许多人，还害得我娘险些受伤。这件事在江湖上传的很快，对无量剑派的名声影响也极差。掌门一气之下废了婚事，将师父逐出师门。
　　我爹便趁机圆满的解决了这场打斗带来的恶果，获得了许多赞许。我娘再趁机旁敲外公，外公说什么也要我爹来娶我娘，非他不嫁。
　　掌门碍于两派关系，不得不同意了。
　　师父离开了抚养他长大的师门，连师兄的婚宴都无缘参加。
　　想到这个方案时，师父就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我爹娘觉得心中有愧，在后山上造了一间小屋，让师父住进去。后山险峻，极少有人会去，平日师父在山上练功，我们一家偶尔去山中看望他，给他带些银钱用品。
　　师父没有改投他派，我爹也劝说过他，他却不愿。
　　他从没恨过无量剑派，也从没恨过我爹和我娘。他说他的命是掌门捡回来的，是我爹我娘续下来的，大恩无以为报，生当结草，死愿衔环。

　　五、
　　我们的伤早就好了，蒙面人却再也没回来过。而且神奇的是，除了我和师父二人，这里真的没有别人出现过。
　　师父说，陈湘，我们走吧。
　　“这么久没有人追来，我们就这样一直生活在这里不是很好吗？”我反问师父。
　　“我要去找他，把事情弄清楚。”
　　师父并不在意自己被人误会的事，师父在意的是我爹娘的死。蒙面人一副很熟悉我们的关系的样子，那么他和无量剑派之间，也一定有什么关系。
　　虽然他好心收留了我们，但并不代表可以让我们原谅他。
　　风云山庄的惨案使师父成了众矢之的。到处都贴着师父的画像，纸张被风吹雨打变得极其脆弱，一碰就碎，但并不影响师父在人们心中的可恶程度。
　　我们只好也学着蒙面人的样子，用黑纱斗笠遮住脸面，不让人认出来。但我们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也不知道该从何寻找。
　　空暇之余，师父依旧会教我练功，让我磨练剑法。师父说，如果哪天我们分开了，我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我才不要和师父分开。”我有些不高兴，好像师父不想要我了一样。
　　“我是说如果。”师父的语气依旧严肃而又担忧。
　　“那就不要让这个如果出现。”我说。
　　师父奈何不了我，便认输道：“好好，就算你跑掉，我也会一直追着你。”
　　我满意的笑了。
　　之后的一年多里，我们几次被人围捕追杀，我的剑术也在实战中有了很大的进步。从最开始的被师父保护，现在已经可以自己独当一面。
　　而我也长大了不少，我的个子长得很快，师父刚救下我的时候，我只能抱住他的腰，现在，我的头已经能抵在他的胸口了。
　　师父的头上填了几缕白发，眼角出现了一些深深浅浅的皱纹。他总是满含深情的看着我，每次都看得我心砰砰跳，不敢与他对视。
　　他却说，陈湘，你和你娘越来越像了。
　　只是……因为和我娘长得像吗……
　　如果我不是我娘的女儿，你根本就不会正眼瞧我吧。
　　我忽然没来由的不高兴，扔了剑就跑了。师父正在和我对练，我听到他在身后喊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也不想回头。
　　我知道，师父一直在后面追着我。以他的轻功，想要赶上我毫不费力。但他始终和我保持一定距离，让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天空澄明，万里无云。一直遮挡在黑纱之下的我，许久没有好好抬头看一看了。我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绿草之下，石子仿佛都变成了柔软的。
　　师父也坐在了离我不远处，我回头看他，仍旧假装成生气的样子。师父无奈的摇了摇头，似是看穿了我的心思，站起身，走到我身边坐下。我倚在他肩上，明明不久之前，他还总将我护在怀里，此时我心中却有些忐忑，觉得这动作实在是暧昧。
　　师父啊师父，你这么好的一个人，为什么娘就不喜欢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