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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消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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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后一个月,和往常一样放学的大学生在校门外簇成几团,计划各自的余兴节目。浚一和一伙室友是六人,除了死去的成志和不见踪影的蒲几之外,其他人都围在树下议论纷纷。和别人不同的是,他们聊的是和玩乐没有关系的诡异事件。
“你就不能别烦,我妞还在她校门口等我的便当,迟了会被她扁的。”一个人埋怨道。
“别说了,就你那女人,半路上多的是,心疼什么?”浚一白他一眼,既而转向其他人,神秘兮兮地说道:“不是我吹牛,就昨天的事,我清清楚楚看见那女的在店铺后院和那天的男人说话。”
“你怎么就那么好运总撞见,要是我们也看见美女,呵呵……”过了许久,室友开始忘记这件事的恐惧,倒愿意拿这件事当开茶余饭后的玩笑。
同在场的几个室友听的也都不约而同的点头赞同,更有人开始兴致高昂的摩拳擦掌。
“既然这么神秘,不如我们再进去看看好了。”有人不知死活的建议。
“你疯啦?”浚一尖叫道,他不可思议的使劲摇晃出主意的人,“有病啊,到时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去!”
那人狠狠推开浚一,不屑的说道:“我们上次不也去过吗?现在我们还不是安然无恙。”
浚一着急得直摇头,“不是不是,上次一定是我们好运……呃,比如他们肚子是饱的什么的——”
“哈哈哈哈,小朋友,你童话故事看多了吧?”他用力往浚一头上乱捣,仿佛在揉面团一般。其他在旁的室友也忍不住捧腹大笑,纷纷取笑浚一。
“浚一,你昨天不会是尿床了吧?”
“你的妈妈不会是让食人怪给吃了吧?你爸爸飞蛾扑火,最后也难逃一劫?”
“我说你——”方才提议的男生突然又开口问浚一,“你昨天干嘛去那店铺?”
浚一一楞,顿时不知该如何解释昨天去店铺的理由。自己去那里是因为想确定上次看到的女孩是不是就是店铺里的神秘女子,但依现在的情形,即使说出来也只会让大家耻笑。
“说不出来了呀?呵,我看你自己都巴不得天天跑去看的,又凭什么阻止我们去,你该不会是——”
“不是的,没那回事……”我只是想弄清楚成志的死因而已,我们不是他的室友吗?浚一竭力想说的,无奈室友已经没有耐心再听他说下去,纷纷作鸟兽散。
浚一对此十分无奈,他知道现在谁都不会听他的,室友对那女孩的好奇心已经远胜过他忠告的份量。看来他们还会去那家香烛店的,至于什么时候,想必他们也不会告诉他,那自己该怎么办呢,难道就看着室友们去送死却见死不救吗?不行不行,浚一使劲甩头,绝对不可以那样,不可以让室友们被吃掉,就算是拼了命也要保护他们,即使他们一再的误解他要帮忙。
浚一这样想着,绝对不会让那个表里不一的女孩和那个看似儒雅的男人再伤害自己的同学了。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室友,不要再失去第二个。
接下来的几天,浚一几乎没有睡好觉,他不得不时刻保持清醒以留意室友们随时会离开。经过几天的辛苦,终于在周末是临近半夜,室友们就在浚一的眼皮底下偷偷走出门去。他们刚离开,浚一就下床穿戴好匆忙跟了出去。
不出意料,室友们果然是往“香焚橘”的方向去的。
浚一偷偷摸摸地跟到店门口,却发现室友们并不在门口,而沿路过去的外壁不时传来瓦楞 “啪拉啪拉”的声响,浚一小心翼翼的贴着墙壁走过去,发现几个人影正在往墙壁上爬——是他们!浚一吓出一身冷汗,他们还真是大胆啊,什么都敢做,要是被店主他们发现了的话估计命就难保了,浚一没有多想就跑过去。
“你们要做什么,会死的!”浚一的尖叫惹来一阵骚乱,室友以为是被发现了,纷纷往回跳,直到其中一个听出是浚一的声音,才压低声音咒骂起来。
“你他妈想害死我们呐?叫那么响,被他们发现了,我们就先废了你——”
其他两人知道是浚一之后也瞪大了眼睛,“是你小子,来添什么乱呐?”
“是怕我们抢了他女人吧?”有人嗤之以鼻,还不忘爬到瓦顶继续往里爬。
浚一不顾一切使劲把落后的人往下拽,一边叫着:“快走吧,这不是好玩的事,会没命的!”
“你小子他妈的唬谁呀,以为我们是猪啊?快放开我,快放开听到没有?”那人见浚一拽的死紧,心里本来就是窝火,紧接着就是对他一阵乱踹。
浚一被踹地生疼,直到力气不支的松开手时,手背的皮也被踹破了一大片。他颓丧地坐在地上,眼看着室友们爬过了墙,然后消失了身影。他知道他们死定了,回不来了,最后会像成志那样被人发现,虽然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一切会发生,但他就是预感到了。完全没有办法了,连蒲几都不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又能怎么样呢?
夜越来越深,呆坐了许久的浚一开始觉得冷,现在的他好想窝在自己的被窝里暖和一下,只是室友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无能为力了吗?浚一的手不住地在发抖,一想到成志就开始发抖,再想到现在在店铺里生死未卜的室友们他就抖得更加厉害。
远处传来猫的叫声,细细尖尖的却很轻,浚一终于缓缓站起来,然后踉踉跄跄地走到店门口,望着紧闭的深红色大门,浚一深吸了口气快步跑上前去。
“开门开门,快开门啊!”浚一声嘶力竭般的大喊道,“再不开的话,我就要去告诉治安大队你们杀人啊!”
浚一叫了一会儿,门就被缓缓打开了,他吓了一跳连忙退后几步,只见门后走出来一个弱小的女孩……是上次过面的那个,浚一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说不出话。
对方见他没有说话,就侧身到一边,腾出空间示意让浚一进来。
浚一环顾四周,觉得没什么诡异之后才敢放心进门来。女孩默不作声的在前面带路,浚一知道那是正堂的方向,只是他还不敢大意,于是连带女孩在内一起打量起来:四周很黑,只是挂了几盏昏暗的灯笼,还是很有规矩的两边对齐地放置,沿路来都是门,看来这店铺大得出奇,自己上次来怎么就没发现这一异状?这就更让人怀疑,区区卖香烛的店铺需要这么大吗?何况还昼夜营业?浚一一直不敢把眼睛放在女孩身上,这和他听过的神话故事有关,据说是一个叫做杜美莎女人,谁看了她的眼睛还是头发什么的就会变成石头。还不想变成石头的浚一猛缩了缩脖子,头更往下了——不对!自己来这的目的可不是被牵着鼻子到处逛的,想至此,浚一鼓起勇气,一把拉住一直在带路的女孩。
“把我的室友快放了,你们想吃他们吗?”浚一尽量壮着胆子说到。
女孩被拉扯地转过身来,静静地看着浚一不说一句话。
“你你……我警告你们最好马上放了我的室友,否则等警察来了就……说不清了。”浚一毫无魄力的威胁道。
女孩没有理会他,只是转头看向远处的厢房,然后蹙了蹙眉。
“喂,我说话呢?你没听见吗?”明知身处危险的浚一勉强装出一副气势凌人的样子催促对方,“我可是已经警告过你放了我的室友的,不然……那个后果你自己负责,杀……杀人是要被缳首的,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你们最好还是——”
女孩突然间转头看向浚一,吓得他一下子收了声。
“——你做什么?!”女孩的手毫无征兆地伸了过来,直逼浚一眼睛,浚一猝不及防地闭起眼睛,以免自己看到可怕的一幕。气氛一下子沉寂下来,窒息了好久,几乎要憋到死,眼睛仍一点疼痛感也没有,怎么回事?浚一偷偷地睁开一只眼睛,视线不完全得探视情况:女孩仍站在眼前,只是手已经放下来了,而且表情也没什么起伏,似乎并没打算对他出手——那刚才是怎么回事?浚一在确认无危险的前提下才终于敢打开双眼。
“你走吧?”女孩缓缓开口说道,“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呃?”尚未完全镇定的浚一愣了一下,很快又回神过来大叫,“你以为我是来玩的呀?只要你放了我室友,我马上离开这鬼地——铺子。”
女孩抬手碰碰自己的嘴唇,又冥想了一会儿,才看着浚一开口问道:“他们……你很在乎吗?”
“当然,它们是我的室友,是活生生的人呐。”浚一想也没想就回答。
“可是……你应该知道他们来了不该来的地方。”
“我知道,求你们大人有大量,今天就放过他们——我保证他们不会再有下次了。”浚一开始觉得事情有希望了,于是竭力说到。
女孩又沉默了一下。
“求你了——”浚一尽量装得可怜,甚至还努力说服自己去抓那可怕女孩的手。一般来说女孩应该受不了这种只有自身才经常做的事情发生在一个成年男人身上才对。
女孩像是吓了一跳,急忙缩回自己的手,这举动在浚一看来正求之不得。
女孩淡红色眼眸注视着浚一,闪闪烁烁地又让浚一提起刚放下不久的紧张心情。不过除却偏见不说,这样的眼睛和她还真是很称,浚一如是想着,只是在这样的气氛下还有心情去想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就让他有点佩服自己了。
“我没有办法。”女孩突来的一句话打碎了浚一所有期望。
“为什么?你不是着店铺里的人吗,怎么会没有办法?”浚一急得大叫,一把抓住女孩的衣服领口,手劲一压就几乎要将对方整个提起来,只是……怎么感觉怪怪的,察觉到一丝怪异的浚一慢慢放松了手劲。
脑袋几乎整个要膨胀起来,浚一呆呆地看着对方的胸口。
那个东西……不应该是有女孩该有的柔软才对吗?怎么是和自己一样……平板,而且看她的样子也不是那种发育到这么不完全的类型,再仔细看看,的确是没什么起伏,更何况对方还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照这样的情况看来,难道对方是个——男人?浚一不敢置信得吞着自己的口水,仿佛自己当了近一辈子的白痴般说不出滋味。
反倒是对方,也许是有了之前的意外碰触,所以现在已经不在乎浚一刚才粗鲁的行为。只是他好像注意到浚一在走神,于是继续平静地说道:“你如果在听的话,那么——快回去吧,否则连你自己都会和他们一样。”
对方的话马上拉回了持续走神中的浚一,他不能明白对方为什么对说自己会和室友一样,自己不是没有冒犯他们吗?难道他们真的是吃人的怪物。
“是谁要吃我吗?”像是逐渐适应这儿的环境和眼前的女……男孩,浚一说话不再一味地怯生生。
“不,是……”对方刚想解释,只见背后毫无生息地闪出一个高大的身影,迫使他不得不收了口。
“涟,你不是说想早点睡吗?”男人靠上刚刚一直和自己说话的男孩的肩膀,轻笑出一丝冷意。
男人低沉的声音犹如鬼魅般,消散片刻的寒意重新爬上浚一的身体,骇住他动弹不得。
“今天就算了吧。”男孩转头对那男人留下一句话就顾自离开了。
浚一想开口阻止男孩的离去,这是因为他知道那男孩铁定不会伤害他,但这刚来的诡异的男人就说不定了。而且现在挡在自己身前的他就看上去没什么好脸色。
“孩子,幽会的话就来错地方了。”男人带着一丝玩味的表情看着浚一,还一派斯文的笑着。那个笑容,怎么看都是怪异的笑容,等等……还有那一身黑色的中式旗袍,浚一脑子里马上闪过自己唯一见过的如此有特征的人——那个卖香烛的男人!
浚一确定这个男人的危险程度不输于一颗炸弹之后,开始决定暂时先打退堂鼓,否则要是应验东方中国的那句古话,什么“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还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话就惨了。如果是被吃得尸骨无存的话,那家里的妹妹就可怜了。
“还是需要本店的香烛?”
“不不,我想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了。”浚一边说边往后退,出乎意料之外的是那男人明明就看出他的意图,却也没有阻止他。或许他今并没有杀人的打算,这样想的浚一开始放大胆加快了后退的脚步。
“店里有门槛,请小心,”男人转身往里面的房间走去,似乎完全不在乎背后的浚一,“出去请顺便关门,非常感谢!”
“我会的——”浚一回答完最后一句就连滚带爬地跑出门去。
直到男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浚一的视线里,大门响起被关上的声音,浚一才算是放下了心。
回去的途中,浚一一直坎坷不安地在回想刚才发生的是,说来的确很怪,那个男孩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为何那个男人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他?还有就是……浚一努力的想着自己好像忘记的可是又很重要的事情,对啦——室友还没救回来呀?怎么办,自己的目的不就是如此吗,如果没有把室友们救回来的话,那自己刚刚都在和别人开什么生命玩笑啊?浚一可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的,我可是冒了生命危险去尽量解救他们了,怎么说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再说应该没人傻到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还认为理所当然的,如此这般想想,他顿然觉得孤身一人去闯“香焚橘”也算是对得起室友了。
至少在良心上浚一认为是过得去的。只是一无所获的结果的确让浚一不舒服,至少要摸清他们的底细,例如他们到底是不是妖怪,吃不吃人,或者是妖但不做那么野蛮的事情,只是吸人的生气而已,也许他们根本就不是妖怪,只是故弄玄虚吓吓他罢了,对——很有可能就是那样,这样说来,室友也应该是安全的,那两个人应该只是想给他们一点教训,所以才故意抓着他们不放,等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好奇心会害死自己之后,那两人的目的达到了,室友们就会自然被放回来的。浚一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安慰看不见的室友,竟然就这样固执的理所当然事情就是如此了。
也就在这一夜,浚一睡的有史以来难得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