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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忧郁蓝色土 ...

  •   床上铺开的速写纸,一支彩铅浅浅的着色。

      一幅雪景,中间有一个铜像。施特劳斯静静地矗立着,女孩深深的弯下腰,双手虔诚地合十,嘴里念着梵文。背景是空旷的奥地利,透蓝的天空映着雪满三尺的中央公墓,清冷的颜色,倒也没显得很突兀。

      南宿微微曲起腿,握着铅笔后端上着颜色。

      门推开,一个年轻的男人走进来,看到昏黄的灯光,不禁皱了皱眉。

      “你需要休息。”

      “我知道。”女孩拿起手中的画,迎着光线对比着色调,“我睡不着,也没办法睡。”

      男人坐下来,拉过她的手把着她的脉,偏过头打趣着:“南小姐,你在这里好生舒坦啊,我倒是当起兽医来了。”

      南宿笑一笑,倒也不介意。过了一会儿男人把她细细的手腕放回到被子里。她的情况并不算好,连续的失去睡眠,已经让她的身体每况愈下。

      一个影子探头探脑的进来,爪子在地上发出轻响,床上的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不禁笑出来:“以撒。”

      它一颠一颠的走过去,非常不高兴身上的蓝色罩子,脑袋上厚厚的毛都被包起来了。爪子时不时就挠一下,想把它扯下来。消毒水的味道也不好闻,常常让它想打喷嚏。

      跳上床趴下来,很乖的靠着她,看她的右手在纸上涂涂抹抹。呼吸洒在手上,有灼热的触感。南宿把手伸到它的脖子下面,有绒绒的毛,很温暖。

      上好了最后一遍色,她把画递给段乔归:“可以帮我寄一下吗?还有这张明信片。”她从枕头下面翻出一张卡片。

      男人接过来,明信片显然已经有些历史,上面的印记有已经有些模糊,翻过来看,是丝绸之路。长长的沙漠,一队人马留下脚印,又被风沙掩盖。

      “寄到哪里去?”

      “伊朗。”

      男人了然,退出去不再打扰她。走时叮嘱她睡一下,即使睡不着,也要放松一下眼睛。轻轻的关上门,低头看到信卡有淡蓝色的水渍,是她用心修饰过的,把它递给门外的人。很多天了,他都是这样,很少进去,也很少说话,就在外面守着。

      “她说寄到伊朗去。”

      易微尘接过来,没有打开看,收进上衣口袋。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显得无比沉默。

      “去陪她一下吧,这种事儿,哪个男人没犯过,”段医生劝他。

      “又不是什么大问题。人家现在有了孩子,正需要你的时候你又在这里装矜持,不是我说,她现在这个心理状况呢,你也是清楚的。我告诉你啊,人家那头老虎可是忍着身上乱七八糟的套子都要进去陪她的,到时候以撒在她心里的地位高过你你才知道厉害我跟你说……”医生的职业病一过,段乔归阿婆的劲儿又上来了。

      男人慢悠悠的抬起头看他一眼,段医生很自觉的就溜了,一边走还一边不要命的说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啊,就被一个陌生人用枪顶住了头。

      段医生立马举起手来,“别激动,那啥、有话好好说,呵呵……”

      ************

      深夜。

      易微尘站在门外,透过小小的玻璃窗,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人。

      “我以前听过一个故事,讲的是一个男人,在撒哈拉沙漠里迷路了,”南宿盘腿坐在琴凳上,头抵着他的肩膀,随着他手指的跃动脑袋一上一下的,

      “然后他就走啊走啊,突然看到前面的沙漠里有一只杯子,很大的杯子。他很奇怪的走过去,发现里面竟然坐了一个女人,在拉一把蓝色的小提琴。他就问她,‘你的琴怎么是这个颜色啊?”女人说,‘因为土耳其掉色了。’他把女人抱出来,发现被子里盛满了水。然后两个人就拖着那个杯子一路走,渴了就停下来喝口水,最后就走出了沙漠,到了巴尔干半岛,在土耳其住下来。”

      他停下来,拉过她垂在下面一摇一晃的手,放在钢琴上,大手附上她的,带她弹一首她从没听过的曲子。土耳其风的轻快明亮。

      “那么,这位迷路的小姐,你愿意跟我去爱琴海吗?”

      她抽出手,沿着他手背上蓝色的静脉滑上去,停留在他的脖颈画着圈,笑着告诉他:“呐,很可惜的是,这个故事呢,是我编出来的。”

      摊开手表示遗憾,却被他抱起来放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合下来的钢琴上。

      “没关系,走着走着就到了。”

      他没留意她闪着光的眼睛,分明就是诉说的一场渴望。

      一个遇上了就可以共同前进的人,一个可以陪她在单调色彩国度过日子的人。没有那么多心机深沉笑里藏刀,乍暖还寒是连大漠都可以丰富起来。

      易微尘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的人睁开眼睛。

      以撒睡眼惺忪探起身,看到是他,立刻就站起来,以一种很防备的姿态挡在南宿身前。低声的咆哮着,不停地在床上踱着步。

      “你先出去好吗?”女孩轻轻的碰碰它。

      以撒转过来,拱了拱她的手臂。跳下床尾巴在地上左右扫着,警告般的对着男人刨刨爪子,才不情不愿的走出去把门带上。

      男人笑一笑,掀开被子躺进来:“所以你们现在是同仇敌忾了吗?”

      她不可置否,退开一点,问他:“要关灯吗?”

      “开着吧。”他知道她没有办法再在黑暗的房间里待着。手在被子下面摸到她的,碰一碰,她就避开来,伸出来拿过床头的一本书,翻到夹着树叶的一页。易微尘倒也没为难她,往后靠了一点,身体倾过去跟她一起看。

      翻了不到两页,她忽然就扔掉手里的书,跳下床连鞋也不穿,男人愣了一下跟过去。一进卫生间就看南宿撑在洗手池上不停的干呕,从早上开始就没有吃东西,她几乎脱力地被他捞着,头发散下来被不停地拨到耳后又滑下来,一直到眼睛酸胀流泪几乎充血,她才稍微直了直身子,闭上眼努力平复身体的翻涌。

      易微尘让她站在自己脚上靠着,一边把她弄脏的发尾用水冲了冲,给她清洗了一下。把人抱回床上,一摸她额头全是冷汗,手伸过去把被子给她掖好。刚躺下来,就听见她有气无力的叫他:

      “易微尘。”

      他以为她是不舒服了,就把床摇高了一点。

      “你想要这个孩子吗?”她闭着眼睛,很小声的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你想要吗?

      她不知道,这四个字有多伤人。

      他想说,这是我们的孩子啊。又想说,如果你还在生气,你可以跟我发脾气的。

      但是最后,他还是吻了吻她的嘴角,告诉她实话。

      “想要的。南宿,我想要这个孩子。”

      ************

      她开始迅速的瘦下去,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疲惫不堪。没有力气再一画就画几个小时,常常会头痛,也吃不下东西,吐得比吃的多。到最后段乔归不得不给她打点滴来维持身体巨大的消耗。

      南宿卧在床上,手指拂着薄脆的纸页。

      我们坐在巴比伦的河边,一追锡安就哭了。

      耶路撒冷当真是一副千疮百孔的皮相走过几千年的。她关上《圣经》,转头看向窗外。

      一月份了,最是极寒的时候,屋子里却很温暖。

      很轻的开门声,男人抱着一盆植物走进来。

      “家里的。”很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卷起袖口就动手移栽。

      自从他发现南宿对植物不排斥之后,就在病房的阳台隔出一块地来种上一些植物。薄雪火绒,风信子,木棉,都是很常见的花草,还有薄荷。她始终对薄荷情有独钟,他也就特意多种一些,于是整间屋子都弥漫清冽的薄荷味。

      她的身子还没有显,整日输着葡萄糖,段乔归就把针换成软管,这样就不会伤到血管。偶尔她稍微睡了一会儿,精神好一些,天气又很不错的话,易微尘就会带她出去走一走。所谓走,其实也就是跟她一起在下面的公园里转一转,她的腿因为怀孕有些肿,站起来会有酸痛感。南宿坚持自己走,说是这样对孩子有好处。

      两个男人拿她没办法,孕妇最大。段乔归因为主外科,对这种事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老指手画脚的,就专程去德国把自己的前辈请回来。女人么,总比较好办事儿的。

      少了这个神神叨叨的人在旁边,南宿一下子觉得清净了不少,有时候易微尘不在,她就下床去料理那些植物,或者看碟片。

      史蒂芬妮有时看到这个女孩子在房间里看书,旁边一壶薄荷茶,都会觉得大概这就是东方女孩的不同之处了。如此细腻的一个女孩子,连带着让她身边的男人也浅了脾性。

      “易先生。”她恭敬的欠身。

      男人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让她先出去。

      关门的一瞬间,她看到男人走过去,蹲下身捂着女孩的脚,放到被窝里去。女人不由得笑起来,老实说她第一次给她检查时,是有些惊讶的。明显受过冻的身体,让她的妊娠反应很严重。女性的病都是隐藏在身体内部的,日久天长慢慢侵蚀身体。她还有些担心是不是夫妻关系不和,现在看来,倒是她多心了。

      “怎么又下来了呢,还不穿鞋。”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男人坐在床沿,看到因为阳光照射而更显苍白的脸,轻声问:

      “南宿,你想离开这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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