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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原是刑(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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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尔街111号,花旗银行大楼。
乌木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个男人,中年的样子,有典型美国上流阶层的肥胖和精明。
“国防部已经派兵驻扎了以色列,4月份结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很好。1月中旬的时候把利率提上去,我会跟美联储协调。”易微尘语气很玩味,“另外,我得到一个消息,戴维会在9月份退出伦敦黄金定价体系。”
闻言,中年男眼里闪过异样的神色。
“哦?”
“我想,我们也应该趁早做好准备才是。”
他说,我们。
小洛克菲勒站起来,伸出手:“易先生,合作愉快。”
男人也非常配合:“最新消息,我会在和美联储商量好之后,再通知你。”
如果说12月为了南宿双方闹得很不愉快,那么这个消息对于洛克菲勒来说,可味是非同寻常。
2004年4月,罗斯柴尔德退出伦敦黄金定价系统,震惊金融界。无独有偶的是,6月,AIG退出白银市场定价。在瑞士巴塞尔,那场秘密会议,中央银行家全全退出,把控价和自身完全撇开关系。
危机爆发后,金银价果然失控。
那段时间,易微尘每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当天的金融报纸,哪些大型企业倒闭,哪些投行还不起债,啧啧啧,那种销魂的滋味。
暴戾的快感。
送走老朋友后,男人甩下西装外套走到玻璃窗前。
从这个位置看下去,芸芸众生,皆在脚下。
松开两颗纽扣眼神黯下来,锁骨处一片淤青,沾一点酒精涂抹在上面还有轻微刺感。指尖带过,一片湿润,就像她在上面留下的痕迹。
他想起今天早上终于退出来时,她眼里有怎样的疼痛不可自制,望向他心死如灰。一身磕磕绊绊的咬痕,他下手当真失了轻重,一记一记锁死了她张嘴都发不出声音。到最后一松手,她整个人就软下去,倒在地上麻木没有痛感,身体微微的抽搐着,无意识地缩成一团。
他蹲下来,两根手指掂起她的下巴,似吻非吻,阴阴柔柔地掠过她出血的嘴唇:“真是,抱歉……”
拿过床头钱夹,一夜情缘过了。
“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心?”
掏出厚厚一叠放进一个临时折成的小信封里。
“天亮了呢。”
女孩撇过头,闭上眼睛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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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晋从门外进来的时候,立刻就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阴气这么重是怎样……
还没搞清楚状况,男人不阴不阳的声音就响起来:
“你昨天跟她说了什么?”
“……?”什么说了什么。
一个易字还没出口,男人一拳就落下来。
条件反射的抬手去挡,顿时就觉得手要废了。一张脸扭成麻花,又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位大爷了,嗷嗷嚎着跟条袋鼠似的在办公室里上蹿下跳。
“我说,你跟你老婆闹矛盾了不需要扯到我身上吧……”嫁祸于人也不是这个嫁法啊,卫晋委委屈屈地抬起头来看他。
易微尘却像是突然失去了质问的欲望,放开他走到酒柜,拿出一瓶geneva蒸馏酒仰头就灌下去。
一路烧到胃里。
愁断肠。
“不要老是喝这么烈的酒,很伤身的。”
眼神不小心扫过了他的衣领,顿时就了然。
“吵架了?”
男人阴嗖嗖地盯着他。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昨天,她就只见过你一个人。她回来也不跟我说话,我以为她是被吓到了,结果你猜她跟我说什么,‘相比之下,好像我的人生是无趣了些’。卫晋,你本事啊,嗯?”
卫晋看着面前微带怒气和伤意的面孔,终于也不装了。手垂下来随手放进西装口袋里。
“Muss es sein,
Es muss sein。”
易微尘心尖颤了一下。
“这就是我跟她说的话。”
劳斯莱斯里,卫晋告诉对面的女孩:“南宿,后来我才知道他的势力,当时大部分都在中东。他在做的CIA那一场的救赎,他内心最后的莲花圣地,原来是住了一个女人。”
女孩笑起来:“卫晋,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你习惯了面对死亡,因此对它没有尊重,而我还停留在平常女孩家对这个世界留有幻想的。”
“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卫晋,我不会再干涉他的事,这是我能对我自己,也是对他,所能做的,最大的妥协。”
男人抓起车钥匙就赶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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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微尘走之后,南宿蜷在地上抱紧身体,静静的感受着身体的变化,很久都没有办法动一动。
薄情起来的易微尘,原来是这个样子。
过了好久,她爬起来去放洗澡水,没有再看地上那些液体一眼。一点一点的洗干净身体,每一处每一个角落,就像平常他对她那样。
然后把水温调高,很高,直到快受不了。她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忍着身体各处肆意的疼痛。
她要记得,被伤害是什么感觉。
是这样的感觉。
竟然是这样的感觉。
最后易微尘找到她,是在家里的那架钢琴下面。
她躲在狭小的阴影里,着一件单薄内衣,瑟瑟发抖。
看见蹲下身伸出手来的他,低下头去。
“把窗帘拉上好吗?我很难受,不想动。”
男人起身走过去,窗外难得的晴天,有和煦的阳光洒到地板上。帘子拉过来,整间屋子顿时暗了很多。
折身回去抱起她,触手满身冰凉。
“怎么不穿衣服呢?”
“冷一点,会清醒一些。”
男人把她塞到客房的床上,用被子把她裹起来,出去热了一杯牛奶。
她拿过来,捧在手上,小小的抿一口。
“对不起。”
她抬起头,很平静的看着他。
“为什么?”
易微尘抱着她不说话。
“因为强迫我,还是说我是妓/女。”
她就这样淡淡的,勾着唇角把这两个词说出来。
易微尘张着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南宿忽然就笑了,拉起他的手,覆上她的,两个人共同握住一只牛奶杯子。
乳白色的液体倒在乌黑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是不是很像?”她靠在他肩膀上,用很轻的声音说。
Lose
是比end还要伤人的一件事,因为无回忆可寻。
一松手,玻璃杯就这样直直的掉下去,哐当一声,伴着她的身体他的心,四分五裂。碎片溅到她露在外面的脚上,一片狼藉。伴着黑发铺满被子,鲜血染红床单,他才知道原来他伤她这样重。
是叫一个女孩失去所有对感情的信仰的。
易微尘当即埋下头去,吸出玻璃渣时嘴唇有血流下来,房间里浓重的血腥味,直起身摸着她的脸笑着:
“你看,我们都很痛。”
她的眼泪流出来,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到被子上,湿成一片。她也笑起来:“原谅你了。”
易微尘顿时抱紧了她,隔着被子体温一阵一阵地到达,说对不起,说爱她,说他再也不会了。
南宿默不作声,只是轻轻拍着他的背。
“所以,我们两清了。”
她拉开一点距离,抚摸这个男人淡色的嘴唇,他的眼睛,他的眉毛,他高挺的鼻梁,笑着流下泪来。
就这样彻底暴露了她隐藏在无声黑暗中的一切。
苍白,极度的苍白。
她的脸几乎没有颜色,嘴唇泛着乌青。他几乎是颤着手去探她额头的温度。
没有温度。
不是高烧,不是低烧,只有寒冷,冰天雪地般的寒冷。
他这才意识到房间里的血腥味从哪里来。
一回头,看见她软软的倒下去,
原来,李煜是对的。
多少恨,昨夜梦痕中。
多少泪,断脸复横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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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室外,一个男人安静的等待着。
就这一个姿势,几个小时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睡着了,近看才知,这个男人满眼猩红。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三个小时前,段乔归对着近乎疯狂的男人,这样说道。
手术灯终于熄灭的时候,易微尘几乎站不稳。
踉跄一步扑上去,手术室出来的她呼吸很微弱,胸口几乎没有起伏,闭着眼睛的样子很乖顺。
“小孩没问题,但是大人……”
“大人怎么?”
“失血过多,如果不是她底子好,估计小孩就保不住了。而且,DSPS的问题,看起来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不算严重,但以她现在的情况,最容易引发的,就是抑郁症。所以易,千万千万,不要再刺激她。”
一字一句,扎在他心上。
他想起昨晚她欲言又止的下床来阻止他离开,他强行进入时她挣扎着想要护住腹部,被他绑住双手时她哭着求他不要这样,她其实……话没说完一声惨叫,听着他说的那些不清不楚的话,双手勒出血痕,再也没有机会开口。
他在这一刻,终于懂了她所有的惶恐。
她是从一开始就明白的,只是想着,如果有一天她的孩子也是这样,被政府牺牲,被银行家牺牲,她怎么受得了。
有谁知道这么多年来,她有多艰难。
逼迫自己去接受这样的一个他在身边。徒手血腥和人命,她还是一个会做梦的女孩子,还会千里迢迢去欧洲只为逢一场大雪寻一曲童话炊烟袅袅等一个人回家。
一个日日夜夜耳鬓厮磨的男人,随身一把捷克CZ83,一到公众场合就会发现四面八方都是似曾相识的人。
于是从此就习惯了孤独。
是非如此不可的,不然她该如何与时间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