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是怎样炼成的》周凯文

6、六、红楼有梦 表面看起来

　　孟佳回到宿舍，只有袁伟在房间里。孟佳看到袁伟一脸气愤的样子，就问：“怎么了？”
　　袁伟说：“你也看到了吧，小如现在和李波形影不离的样子。”
　　孟佳说：“这样看来，小如和张凯真的分手了。”
　　袁伟咬牙切齿的说：“就算真的分手了，也不能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吧。”
　　孟佳说：“是有点儿快。”
　　袁伟说：“况且李波还和张凯是一个宿舍的，这让张凯怎么受得了。”
　　孟佳疑惑的说：“小如不会真的和李波好吧，李波比张凯差远了，会不会是故意刺激张凯的。”
　　袁伟沉吟了一下，说：“谁知道呢，有好戏看了。”
　　说着，小如就回来了，一副春风满面的样子。
　　袁伟故意找茬：“小如，你下次出门的时候，能不能关上窗户，你看这么大的风，吹得屋里都是灰尘，脏死了。”
　　小如笑着说：“对不起，我又忘了，我记性不好。”
　　袁伟话里有话的说：“你忘得是够快的！”

　　李波刚走进宿舍，张凯就上来，一把抓住他，恶狠狠的问：“干什么去了？”
　　李波：“怎么了？”
　　张凯开门见山：“小如是我女朋友。”
　　李波：“小如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张凯：“你——”说着就要打李波。
　　刘哲忙拉开他俩：“自己兄弟，有话好好说嘛，为女人打架最不值了。”
　　张凯怒视着李波说：“好，我警告你，再让我看见你和小如在一起，我饶不了你。”
　　说完走了出去。
　　刘哲看了看李波，心想：朋友妻，不可欺。李波也真是的，招惹小如干嘛？

　　袁伟最近心情很不好，参加了一次同乡会，竟然被一个男生死死纠缠。
　　话说袁伟虽算不上校花，也算是个大美女了，多数男生望而生畏，又是学生会干部，难免给人女强人的感觉，所以虽然垂涎她的人很多，真正付诸行动的却很少。即便如此，袁伟身边也没断了追求者，可是这个男生就不一样了。
　　他长相一般、成绩一般、家庭一般，什么都一般，唯独死缠烂打的本事不一般。袁伟一走出宿舍楼，他就迎上来，做出一副偶遇的样子，说：“好巧，正好遇到你——”
　　袁伟一开始没有在意，可是有一天孟佳对她说：“你那个同乡又在楼下等你呢？”
　　袁伟这才恍然大悟，咬牙切齿的说：“烦死了，他怎么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呢？”
　　孟佳笑着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袁伟一脸的苦相：“哎哟，你说得我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好恶心啊！”
　　孟佳说：“都在楼下等你半个月了，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等多久。”
　　袁伟恨恨的说：“简直就是阴魂不散！”
　　从此，孟佳就给那个男生起了个外号，叫“阴魂不散”，有时孟佳上楼梯时碰到袁伟就对她说：“阴魂不散又在楼下等你呢！”
　　又过了几天，“阴魂不散”又在宿舍楼下“碰”到了袁伟，他满脸堆笑的说：“今天是我生日，晚上咱们聚餐吧！”
　　袁伟赶紧一口回绝说：“晚上学生会有事。”就匆匆的走了，走了几步又觉得拒绝的太生硬了，回过头来说：“祝你生日快乐！”
　　“阴魂不散”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齿，把手中的电影票揣到裤兜里，自言自语的说：“她也不容易，学生干部就是忙呀！”
　　袁伟快步向前走着，心想：这家伙也不知道是真过生日还是假过生日，八成是想请我吃饭，趁机对我表白，要是从他嘴里听到“我爱你”这三个字，还不玷污了我的耳朵。想到这里不禁使劲摇了摇头。
　　晚上回到宿舍，袁伟已经把这事忘到九宵云外，孟佳却递上一封信，说：“阴魂不散让我给你的。”
　　袁伟闻听此言，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倒退三步，倒象这信上有毒，口中连说：“快帮我退回去吧！”
　　孟佳看着袁伟的样子，不禁想起《红楼梦》中这一段：
　　凤姐儿看着园中景致，一步步行来，正赞赏时，猛然从假山石后走出一个人来，向前对凤姐说道：“请嫂子安。”凤姐猛吃一惊，将身往后一退，说道：“这是瑞大爷不是？”贾瑞说道：“嫂子连我也不认得了？”凤姐儿道：“不是不认得，猛然一见，想不到是大爷在这里。”贾瑞道：“也是合该我与嫂子有缘。我方才偷出了席，在这里清净地方略散一散，不想就遇见嫂子：这不是有缘么？”一面说着，一面拿眼睛不住的观看凤姐。
　　凤姐是个聪明人，见他这个光景，如何不猜八九分呢，因向贾瑞假意含笑道：“怪不得你哥哥常提你，说你好。今日见了，听你这几句话儿，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和气的人了。这会子我要到太太们那边去呢，不得合你说话；等闲了再会罢。”贾瑞道：“我要到嫂子家里去请安，又怕嫂子年轻，不肯轻易见人。”凤姐又假笑道：“一家骨肉，说什么年轻不年轻的话。”贾瑞听了这话，心中暗喜，因想道：“再不想今日得此奇遇！”那情景越发难堪了。凤姐儿说道：“你快去入席去罢。看他们拿住了，罚你的酒。”贾瑞听了，身上已木了半边，慢慢的走着，一面回过头来看。凤姐儿故意的把脚放迟了，见他去远了，心里暗忖道：“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那里有这样禽兽的人？他果如此，几时叫他死在我手里，他才知道我的手段！”

　　小如在旁看见，忍不住说道：“谁让你老是没有男朋友呢，才会让人觉得有机可乘。”
　　孟佳听了，耸了耸肩：“她说得也有道理。”
　　袁伟若在所思。

　　还有二十分钟就要考试了，小如和李波一起来到教室。
　　小如刚走到门口，张凯就站起身来喊到：“小如——”指着身边的座位，“我给你占了座位。”
　　教室里的同学都看着他们三个，小如犹豫了一下，便径直走到张凯占的座位坐下了。张凯的脸色一下子亮了起来，看着小如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坐在那里，也就没有说什么。
　　李波自己找了个座位坐下。同学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他们三个人是什么状态。
　　考试开始了，张凯很快答完了试题，趁老师不注意，把试卷给了小如。老师监考并不严，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坐在张凯身后的袁伟却全都看见了，气得目瞪口呆。
　　张凯呀张凯，你竟然愿意为小如冒这么大的风险，要知道考试作弊被发现的话就没有学位了呀。
　　小如很快抄完了答案，又把试卷还给了张凯。袁伟紧张的看着监考老师，为张凯捏了一把汗。还好，有惊无险。
　　考试结束了，张凯和小如一起走出教室，李波没有看他们，若无其事的收拾好书包也走出了教室。

　　假期过后，开学了。同学们陆续回到学校，张凯和小如两个人又形影不离的在一起了。
　　这次两个人都很小心，很客气。
　　小如上学期考试时差点不及格，要不是抄了张凯的答案可能就要补考了，所以张凯想去自习室的时候，她也尽量陪着。
　　张凯买了一个小夜灯，深夜在宿舍看书，他的眼镜度数增加了不少。
　　表面看起来一切都很和谐，可是时间长了两个人都觉得很累，感觉不象是在谈恋爱，倒象是在演戏。
　　两人都开始怀疑，世上真的有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夫妻吗？于是渐渐的两个人都放弃了这种努力，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又开始无休无止的争吵了。
　　“张凯，你又迟到了，我等你半天了”
　　“对不起，我起晚了。”“你没有闹钟吗？”
　　“我昨天睡太晚了，没听见闹钟响。”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睡呢？”
　　“——”
　　又或者是：
　　“小如，你怎么有那么多东西要买？”
　　“我买什么了？不就是衣服、鞋子吗？”
　　“你都买那么多衣服鞋子了，还不够穿吗？”
　　“女人的衣柜里永远缺少一件合适的衣服，这是伊丽莎白女王说的。”
　　“那要买多少件才够啊？”
　　“青春一共就这么几年，现在不打扮，等老了想打扮也买不到合适的衣服了。”
　　“这么说永远没有够的时候了？”
　　“我最好的青春都给你了，青春多短暂啊，你是舍不得钱还是舍不得时间呀？”
　　“舍得，我都舍得——”
　　“古人说的好，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
　　张凯一脸苦笑：“少年时怎么惜取呢，就是吃喝玩乐不学习吗？”
　　“什么不学习，我们最近上的自习还少啊？”
　　张凯吓的不敢再说了。

　　又或者是：
　　“张凯，这几天天气很好，不冷不热的，我们去郊游吧！”
　　“去哪郊游？”
　　“报纸上说凤凰山现在有红叶节，我们一起去吧，那还有烧烤、野营、滑草什么的，可好玩了。”
　　“那要去几天呢？”
　　“四天就够了。”
　　“四天，那岂不是要逃课才行。”
　　“偶尔逃一次课，不要紧的。”
　　“要不我们去玩两天就回来吧？”
　　“张凯，人生年少须尽欢，我跟你说，大学时光是游玩的黄金时代，以后工作了，就更没时间玩了，逃班可比逃课难得多了。再想好好的玩就要等退休以后了，到那时候，就算有钱有闲，老胳膊老腿儿的能不能玩得动可就不一定了。”
　　张凯是说不过小如的，他只好投降。

　　仔细回想这些争吵，好象没有什么重大题材，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可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人好象都是这样，一旦陷入这些琐碎，什么风花雪月的感觉也都被抛在九宵云外了。

　　孟佳在图书馆借书，正好碰到刘哲，刘哲已经借了一本，孟佳一看，是《红楼梦》。孟佳：“怎么，你也爱看这个。”
　　刘哲：“俗人就不能看点名著吗？”
　　孟佳：“我以为这本书女生爱看的多，男生就是看名著也是三国，水浒呢！”
　　刘哲：“四大名著，我最爱看《红楼梦》了。”
　　孟佳：“《红楼梦》是四大名著中唯一一本‘女人戏’，其它的名著主角都是男的。”
　　刘哲：“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喜欢《红楼梦》。”
　　孟佳：“那你看过几遍《红楼梦》？”
　　刘哲：“不记得了，我现在在看竖版繁体的。咱们学校图书馆有各种版本的，我准备都借来看看。”
　　孟佳：“天啊，这样的版本你也看得懂？”
　　刘哲：“还好吧！”
　　孟佳：“看来你已经不是红楼迷，而是红学家了。”
　　刘哲不好意思的笑笑：“哪有？差得远了。”
　　孟佳：“你这样喜欢《红楼梦》，它最吸引你的是什么地方呢？”
　　刘哲：“人生的沧桑感，象《好了歌》里写的那样。”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于是，孟佳也借了一本简体的《红楼梦》回去看。
　　晚上，孟佳在宿舍里看《红楼梦》，书中有一段十分有趣：“薄命女偏逢薄命郎葫芦僧判断葫芦案”，以前中学课本节选过《红楼梦》，选的是“葫芦僧判断葫芦案”一节，每当看到薛蟠为了娶英莲为妾，把原本要娶英莲为妻的冯渊打死了，就忍不住替英莲惋惜，恨薛蟠拆散了好姻缘。谁知看了原著才发现，这冯渊是个同性恋，英莲嫁给他为妻也未必能有好结果。
　　孟佳正看到这里，袁伟回来了。
　　袁伟：“看什么书呢？”走过来一看，“《红楼梦》——现在还有人看这书？”袁伟夸张的说。
　　孟佳：“还挺好看的，你看过吗？”
　　袁伟：“没有，我是一个俗人。”
　　孟佳：“古典小说也挺有意思的，不管怎么说，《红楼梦》也算是个言情小说，我还是看得下去。”
　　袁伟：“我最不爱看言情小说了，写得特假，看着挺煸情，其实都是虚构的，没谈过恋爱的人才能看得下去。”
　　孟佳拍着手：“哇，分析的好深刻。”
　　袁伟说：“所以呀，我警告你，言情小说不能多看，小心被误导，以为爱情都是那么浪漫，最后发现现实中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孟佳似有所悟：“这么说，你和小刚在一起没觉得浪漫？”
　　小刚是袁伟的男朋友，是一个富二代，是袁伟在众多追求者中选出的唯一一个没有“硬伤”的家伙。所谓“硬伤”就是指身高、家庭出身、长相等不可改变的条件达不到袁伟的要求。可是袁伟和这个没有硬伤的男生谈了一个月的恋爱都没有找到来电的感觉。
　　袁伟觉得和小刚在一起就象一首歌词里写的：

　　不清楚这是你的错
　　或算我的错
　　或者社会的错

　　一开始约会已经错
　　原来人太过寂寞能惹祸

　　不小心对象已拣错
　　时间更加错
　　情节彻底的错

　　精彩的恋爱听太多
　　令我对号跟你入座

　　为何其时没有人警告别开始
　　这一刻方知
　　我当你是
　　你不是

　　其实你我哪里像情人
　　其实你我更似被囚禁
　　同时不敢走出去
　　被迫天生一对
　　过后悔的人生

　　你我哪配做情人
　　难道你我也怕没人吻
　　仍然假装很登对
　　在挤迫空间里
　　借用那安全感

　　这几天我亦有想过
　　共你这么过
　　是这社会的错

　　将单身当是我的错
　　谁人还会对寂寞人救助
　　因孤单撮合你跟我
　　避免了一个
　　导致更多的错

　　好风光反正不太多
　　未算最坏不要让座
　　我要别人信我二人现在还是好得很

　　袁伟说：“每次都是到时间就约会，跟定点去上班似的，既没有浪漫，也没有激情。”
　　孟佳：“不会吧，谈恋爱谈成白开水，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想了一想，孟佳说：“会不会是你们俩的条件都太高，所以两个人不好相处呀？”
　　袁伟：“我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我觉得配不上我的，我绝不会和他谈恋爱；配的上我的，我又找不到感觉，也许是缘份未到吧。”
　　孟佳：“那你还不如和他分手。”
　　袁伟叹了口气：“我也这样想过，可是一个人太孤单，眼下又没有更合适的，所以——不过，我知道你一个人也过得很舒服。”
　　孟佳：“我一个人习惯了，绝不会为了恋爱而恋爱，找不到心动的感觉，我宁可当老处女。”
　　袁伟：“我知道，宁缺勿滥嘛，有志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