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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里的故事 ...
第一节决定
【隐忆用手指着不远处栅栏附近:“那里是不是有什么?”】
太阳悠悠地爬过地平线,将晨曦洒向大地,积淀了一夜的浓雾还没来得及散去,雪就停了。
大概现在八九点了,冬天天亮得总是特别晚。
她一醒过来就看见趴在床沿睡着了的冬曜。手被自己压得麻木了,不敢动,她怕吵醒他。她从没有这么近距离地去观察他,高挺的鼻梁、浓密的睫毛和小麦色的皮肤,这是一个可以用“漂亮”来定义的男孩。
一抹阳光穿透了冰凉的空气,细小的颗粒旋转在金色的光柱里,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阳光的味道,让人恍若置身梦境。
他睁开眼,看见醒来的她,顿时没有了睡意,问道:“感觉好些了吗?”
“哥…我这是怎么了?”
她只知道晕倒后醒过来就看见冬曜焦急的脸,然后全身无力又再次昏睡过去,之后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到家的。
“你被冻晕了,那个地方很冷。不过放心,医生说是小病,不过要休息几天。”
“妈妈呢?”她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说。
“大人都出去办事儿了,家里只剩着我们两个,爷爷奶奶应该下地去了。”
老城里的人们大多数都有自己的土地,自己种的庄稼比外头买来的要放心的多,或雇别人来经营,总之靠自己养活自己。
“什么事这么急?”
“不太清楚,听说是晨宁街出事了,就在这座房子不远处出了人命,现在这附近除了老人、小孩,所有已成年的居民都被请去调查。”果然,这附近隐忆认识的大人们都没了踪影。邻居的李叔叔在晨宁警局担任侦察队队长,他自然要去破这案子。
“哥,陪我出去走走吧。”她百般无聊道。
“你身体还没好呢。”
“我不管,我就想出去。”
“无赖!”。
“我就是无赖!”
“你…非要出去的话,加件衣服,不然别想出门。”冬曜有些生气,因为他怕她又生病,但却拿她的性子没办法,无奈只好自己也披上外套陪她出去。
院子里有些植物在冬天也能顽强生存,比如松、柏、杉大多数裸子植物,如果细心一点可以发现向阳的地方有很多绿色的小植物,而昆虫们都以卵、蛹的形式贮藏起来了。一个冬天过去有的生命更顽强,有的则挺不住寒冷,在春天来临之前就早早地萎败在雪地中。那雪虽然停了,但地上仍是一片莹白,冬天的阳光还不足以把这些天连夜积成的“厚毯”融化。
冬曜跟在她后面,突然隐忆一下子停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撞在隐忆身上,一个踉跄两人都滑翻在雪地里。
“怎么突然不走了?”
隐忆用手指着不远处栅栏附近:“那里是不是有什么?”。
他们走过去,原来是串脚印。不过从大小来看应该是成年人。可为什么在自家院子里会有脚印?
冬曜留心观察,脚印不深,大概是较为轻便的运动鞋,而爷爷奶奶出门下地穿的都是笨重的水鞋,水鞋一但踏入这么松软的雪便很难拔出来,寸步难行,为此他们两个老人还特地在门口转角处修了一条石头路,直接通向菜地。这么一来脚印可能是爸爸或妈妈的,可他们一早就出门了,停车的方向又与这脚印相反。
这样一来那就不是家里人了。
“难道是小偷?”隐忆说出了她心中一直在担心的问题。
“不会,这附近房子多得是,为什么专挑我们这一栋?”冬曜反问道。又细细看了一会,在心里想,昨晚夜里三点自己去厕所时,窗外黑乎乎的,街道上不知为什么没有开一盏灯,过了一会儿雪也停了,如果是早就留下的脚印,那肯定没过多久就会被盖住。
“可能是雪停之前的几分钟内留下的。因为没下多久雪就停了,再深的脚印也不可能完全盖住,只会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而那段时间我正好经过客厅去厕所,顺便看了下时间,三点十分。”
“也可能是雪停之后留下的呀,说不定那人踩得较轻呢?”
“我看不像。”冬曜顿了顿又接着说:“这么大的鞋应该是个成年人,成年人的体重踩在松软的雪上不可能只留这么浅的印子。”
“万一不是成年人,但脚码偏大呢?”
“嗯,不排除这个可能。”
他环顾了下四周,院子因为水泥地地凹凸不一的缘故,雪就会积得深一堆浅一堆,有些地方没有。院子里央剩着五串脚印,两串都从正门出去了,是爸爸妈妈的。爷爷奶奶从石板上直接走向菜地,不会留下脚印。还有两串从家里出来,是我们的。那最后那一串呢?
这么想着,冬曜走过去,发现这串脚印从正门进来,贴着院墙一直走,断断续续,却刚好与栅栏附近的那串连得起来,于是他和隐忆就翻出了栅栏,顺着脚印的方向走去。
道路两边之前是茸茸的绿草,冬天来了,眼下的草坪已是纯白一片。走了许久这脚印在一个池塘附近消失了,池塘东岸积雪,西岸则是平整的柏油路,那人恐怕游过池塘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线索消失了,两人只好空手而归。
现在他们唯一确定的就是昨晚确实有外人来过。
“说不定是谁迷了路,不小心走进我们院子里呢?我说,干脆别管了吧,过年就好好过嘛。”隐忆是女孩,对这些“侦探游戏”不感兴趣,况且家里出现脚印她又害怕,只好寻求一点自我安慰。
冬曜没有回答,只是自己边走边思考着,他隐隐约约认为事情不像隐忆说得那么简单。他认为有必要把这件事和大人们说一下,张洲毅又是侦察队的,说不定会有什么新的发现。
【他紧紧攥住那十块,只有自己知道这药对他来说有多重要。】
不多久,张洲毅他们便回来了,表情都很凝重。
"找到凶手了么?"隐忆从房间出来。
张洲毅摇摇头,道:"案子看起来很普通,想破却不容易。 "
见大人们到家了,冬曜把脚印的事儿告诉了张洲毅,这下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双手交叉着好像在想些什么,不时跟身旁的警官交谈几句。冬曜想得到些线索却又不方便凑近了听他们说话,于是干脆愣愣的站在原地等待着。
事情完了后两位警官约定好下次侦查的时间,就先告辞。冬曜向爸爸询问结果,张洲毅简单答了他几句就转身回房,扶着脑袋像是被困住了思维般,冬曜听了张洲毅说的话后脸上也是阴云密布。隐忆在一旁看着,心想这两个人怎么那么热衷于探案,不愧是父子同心。自己倒是也不想多管这闲事,重新调整了下心情,显然她还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或者说根本就不想知道。
此后的一个月里案情都一无进展,隐忆如往常一样,在放学途中路过药店都会进去绕绕,最近冬曜的胃经常痛,帮他带些药回去。
这天她在药门口看见一个高高的男生,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因为带的钱不够而向老板借钱,发誓下次买药一定会还。老板不信:“我凭什么相信你?拿到货人就一溜子跑没了,我不亏了吗。发誓啊?抵个什么用,嘴巴上说的东西谁知道到时侯管不管用?”
“我要的药是得连续性的不能间断服用才有效,一个星期之内我必须来三、四次呢,求你了相信我吧!”他苦声哀求,老板还是不肯答应:“看你活蹦乱跳的,我怎么知道你拿了会不会吃它?”他眼神慢慢地黯淡了下去,附近也就这一家药店,靠在店门口,嘴里的声音越说越小:“我妈妈她……\"最后几乎听不见。她看了看这个男孩的打扮,这么冷的冬天居然穿短袖,同情心驱使隐忆走到他旁边说:“这十块我先借你了,以后遇到的话能还则还,不能就罢了,算我帮你的。”说着把钱放在他手里,他盯着这十块钱,很久没说一句话,隐忆背好书包,又冒着风走上回家的路。
他紧紧攥住那十块,只有自己知道这药对他来说有多重要。看着那个背影,心中很感动,可那只是一瞬间的事。见隐忆走过转角,他立刻戴起了先前套在手腕上的棒球帽,买完药压低帽檐走了,一刻也不想在外头停留,仿佛在躲着什么。
天灰蒙蒙的没有一丝光亮,眼看大雨将至,隐忆加快了脚步。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八点了。冬曜在沙发上坐着预习功课,见隐忆这么晚才回来,有些好奇。她没说什么,闷着头进了房间。
冬曜敲了敲门,想问个究竟。
“进来吧。”他走进去,看见隐忆正伏在书桌前。
“心情不好吗?”
“没。”
“告诉我,也许这样会舒服些。”
“好吧还真被你看出来了。不过没什么,学校里的一些小磕碰而已。”
“那就好。看这天气,我估计过不了一会儿外头又会飞起雪来。”他看了看窗外,随便说道。
“为什么钤城总是在下雪呢?”隐忆来了兴趣。
“那是因为有雪灵啊。它保护着钤城,和整座城里的人们。”
“雪灵…它长什么样呢?”
他努力回忆着爸爸给自己讲过的故事。想了一会儿才说,
“它就像是雪本身,透明的,悄无声息,却又无处不在。相传它住在南山竹林的天祭神庙里,每逢一月的最后一天才出现,人们会带着香火步行万里来到南山进行祭祀,可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见过它的样子。”冬曜说得很神秘。
“不是会出现吗?怎么没人见过它呢?”
“是出现在南山附近。雪灵一年只回一次神庙,至于其他日子嘛……我们都不知道它在哪。”
“照你这么说的话,明天就是一月的最后一天,若今晚去南山,我们岂不是有机会最早见到雪灵了吗?”
“那可不行。”冬曜立刻严肃起来,“南山密林、沼泽遍布,山势雄险,很少有人敢到这片森林里去,即使穿过了外围的森林,其内部是“吃人的沼泽”,很多人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过。”
“那我就更想去看看了。”隐忆很顽固,非去不可。为此他们吵了一架。
冬曜有些后悔把雪灵的事告诉她,但事已至此,只好竭力劝阻。最后,隐忆被迫答应,今天绝不出门。
“放心吧,别把这事儿和妈说,我不会走的。”
“那好,我相信你。”
“还有事吗?没有的话我要睡了。”她有些不耐烦。
冬曜意识到这么晚还呆在隐忆的房间,不能打扰她休息,于是道完晚安就离开了。
隐忆知道她在和冬曜赌气,不过本身也对这个传说挺感兴趣的。脑海中突然有好多想法冒出来,对神秘雪灵的好奇;对这座有着百年历史之城的好奇;对这个本无瓜葛,就在一年之间突然成了她哥哥的男孩的好奇…还有许多许多,一时间所有的思绪全都跑出来占据了她的大脑,她突然产生了一个念头,她一定要把这些东西记录下来。
至此,她开始创作她的第一部小说。其实也不能算作是小说,说白了就是把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记录下来而已。她是双鱼座的女孩,喜欢幻想,也喜欢沉浸在自己构想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在作下这个决定的时候会兴奋到有些惊慌,她怕自己的付出得不到回报,怕把这些东西写下来后会遭到哥哥、同学异样的眼神。
她幻想着自己去南山找到雪灵,经过几天的构思,她终于提起了笔,也有一些害怕,像是要完成一个伟大使命般。
第二节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方渐渐有了山的轮廓,应该就是南山。】
主角被设定成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女孩,叫隐。也生活在钤城,只是那时正是仙界时期,也可以说是古时候的钤城。她因为自己的固执而闯入了南山,希望能找到可以投奔的人。故事从少女隐所做的一个决定开始:
1567.1.13
在十八世纪六十年代的一个冬天,那时正是遥远的仙界年代。山神阿法尔布斯视察仙、魔两界边境时从哭泣岭捡到一个小孩,是人类与魔族的后代。小男孩有着母亲人类漂亮的眼睛,又有父亲魔族充满邪气的笑容,古惑众生。
“以后一定是个妖孽。”因此别人这么说他。
众神都在劝说阿尔法尽早将他处决,魔族的后代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阿尔法不但没有照做,反而要将他养大。他认为,孩子是无罪的,也是无辜的。
“他就算是魔,也没有做过十恶不赦之事,相信我的判断,他不会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阿尔法不顾仙界的反对,擅自将男孩带到冥山。他发现,这个男孩体内有着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仙界被称为暗核,几乎可以说是毁灭性的力量。他太小,一旦暗核爆发会难以承受它带给本体的反噬,于是趁这股力量还在发展初期时将它封印。
山神给他起名为“方翊”,方正的方,翊日的翊。从此,他拜他为师,这么一拜就是十六年。
在方翊刚满十九岁那天,阿尔法告诉他,特殊的体质带给他的只有两条路,一是成灵,二是做魔。选择神灵可以在神与人之间生活,选择成魔,则会坠入魔界,他们往后也不会再相见。
“不能和师傅再见,那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呢?”
“有得必有失,选择成灵,你身为人类时的躯体就能够同时运作下去。但也要获得永恒的生命,永远在寂寞中活着。”
“永恒的生命不好吗?能够一直陪着师傅,为什么要说是‘失去\'呢?”
“等做出选择后,你慢慢就会明白的。”
之后,阿尔法封他为雪灵,他也就成为了人类与神明之间的“半成品”,可以在两种身份之间自由变化,因为体内还流有魔族的血液,所以身为人类时,也有着不同于常人的邪气,不经意间会表露出来。而作为雪灵时,则面若冰霜,仿佛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山神说,这是为了压制他魔性的一面,每化身一次雪灵,就镇压暗核一次,使他不至于因为这过于强大的力量使自己失去控制。因此他活了上百年,却仍然有着年轻的面容,相貌也永远停留在十九岁的时候。
一年中方翊有九天是神,其余的时间都作为人类隐姓埋名在山下生活。他天生有着很强的领导才能,小小年纪就凭着自己的本事,超过师傅阿尔法,坐上诸神之位------仅次于天神的最高职位,又得天神喜爱,被封为雪灵王。在人类的世界似乎也混得不错,成为三家排首的方少爷。
这样不免惹来不少议论,魔鬼之子居然能够拥有掌管半个仙界的权利,岂有此理?因此众神密谋要除去后患,他们一致认为方翊的最终目的是要得到整个仙界,也许他是用了什么妖术,才讨得天神欢心,怎可以允许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在仙界如此猖狂?他们不惜背着天神与阿尔法,悄悄策划着一切。
那年,我出生在钤城的一户人家里,父亲是钤城通京的唯一一名状元,后来做了官,纳了三妻四妾,最后和小妾生下了个闺女,也就是我。
后来父亲因为动了不该动的人,被朝廷抓去,处邢而死。衙门传来消息要诛灭妻儿,从此娘就带着我四处奔走逃亡,过着担惊受怕的日子。我自小就懂得一些道理,也为娘挑起了家里的重担,为谋生路,我每天夜里在油灯下做些针线活计,一早赶去集市上卖。娘上了年纪,身体虚弱,也无多少日子了。我虽然是个女孩,但很少哭,如此巨大的打击换来的只是偶尔躲在墙角抽泣,悲伤过后又重新挽起发髻,梳个令自己满意的发型,继续干活。
记得自己哭得最狠的那一次是娘离我而去的时候,娘躺在床上,枯黄枯黄的手摸着我的脸,瘦得令人心疼。
娘告诉我,在她走后,就去方府找方少爷,她曾经帮助过那孩子的母亲,若上天有恩方府也许会收留下我。之后便是我凄惨的哭喊声,娘啊…求您别走…
翌日,我整理好行装前往方府,不料今日方府里头没人,在门前就遇上了一个老头子,年纪估摸着也就六七十左右,衣衫褴褛。他瞅见我,不慌不忙朝我走来。
“小姑娘在这儿等了多久啦?”看老人家心怀好意,我也就同他聊起来。
“不久,一个时辰左右吧。”
“找方大人?”
“也不,只是想见见公子方少爷。”
“方家早就搬了个地儿,姑娘还不知道?不过这事连老夫也才是刚刚知晓。若问小公子的去向,这恐怕…”
他寻思了一会儿,又道:“有人见他去了南山,消息不知是真是假。”
“谢谢您老人家。”
“姑娘真要去哪,路上可得小心!”
我谢过了这位老大爷,决定去南山碰碰运气。
是的,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我被自己吓了一跳。南山不是个随便进出的地方,方少爷会到此处,我也觉得不大可能。但不去我的下场会怎样呢?也许是流浪街头最终悄然死去吧。
待翻阅书卷后,才发现目的地的地形比自己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其外围环绕着森林,林中有无数条山溪,虽叫它山溪,可水量毫不逊色于奔流的河,中部多是沼泽,凶恶的猛兽日复一日地徘徊在这里守卫着南山,因为沼泽、森林的两重阻隔,南山的内部成了一片净土,无人打扰,与世隔绝。从沼泽向里边望去,又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森林,称为中林,因为没有人再继续向里走,所以也打听不到里边的消息。也有一种说法是南山内部被设了结界。
经过一番周密的计划,制定好出行路线。趁着夜色,我离开了这座空无一人房子。
可又怎么能想到,这一别,与这个家何时才能相见。
夜晚的街道上时不时有行人路过,不过大多数人都因为怕冷怕黑而待在屋子里,不愿放弃温暖的暖炉和火苗窜出来的明亮。我走在路上,只有远方一片皎洁的月光,黑暗也少了些吞噬一切的欲望。月亮随着我的步子,一动一动的在慢悠悠地走。
一进街口便可望见一条长长的巷子,不宽不窄但却熙熙攘攘。这是冬日里少有的街市集会,也是难得相对较为喧嚣的一条巷子了吧。羊肉热锅发出扑鼻香味,时不时有几声叫卖声伴着晚风回荡在各个角落,木活工匠用娴熟的手艺把一桩桩木头修理成紫檀木式家具,从东到西的街道两旁都围满了人。来来往往,可不热闹。
走出集市长街,踏入青石板小路,路的旁边就是一幢幢瓦房,虽然不能称做“深宅大院”,但就这景色,倒有几分河埠廊坊、烟雨江南的味道。淡淡的灯光透过有些发黄的窗纸散了出来,站在屋外也可以听到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谈笑风生,而搁置在墙角的油灯,则静静地聆听屋子主人诉说着一天的故事。
因为过着逃亡的日子,平日里见到衙门的人就躲,十几年来我从未这么仔细地观察过这座城。
打开临时从榻下找出来的一张泛黄的羊皮地图,皱巴巴的,不过上面的路线依然很清楚,顺着所指的方向又走了大概几百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远方渐渐有了山的轮廓,应该就是南山,看来已经在郊区附近了呢。
到山脚下的时候,飞起了雪。成群的大树环绕着这座山,从外面看进去根本别想看到任何森林里的动静,密不透风。狭窄的老参道弯弯曲曲,阴森可怖。这是唯一通往山上的路。
从这儿望向山顶,高大的山峰直插云霄,晚风把树木吹得沙沙作响,风里可以明显地感受到雪花的冰冷,一星半点的,悬浮在空气里,触碰到皮肤的时候,会引起一阵小小的鸡皮疙瘩。
【我能感觉到,血从自己头部的方向流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小雪堆 】
这时从远方传来一阵歌声,虚幻的好像不存在,但又时时围绕在你的耳边:
“请进来吧,我们为你祈祷…不要害怕,我们从不拒绝彷徨的灵魂…”
是树精在唱歌。这声音是世间少有的天籁之音,美妙却具有杀伤力,所有听了树精歌唱的人都会情不自禁地走进南山,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她们用石粒击打水面,发出悦耳动听的清脆声,引着被夺走魂魄的人走进这片森林。
看这情景不妙,我打起了退堂鼓。别人说在你还真信啊,柳钤你怎么这么没用,养不活自己就来投奔方少爷,可耻!
想到这儿觉得自己的未来还是得靠自己,就打算原路返回。可天下的事哪有说回头就回头那么简单?既然做出了选择就没办法重来。
比如我刚要转身,脚却不听使唤!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走向幽深的老参道。我害怕了,急忙用手捂住耳朵,那声音仍然在脑海中飘荡着,没有消失,反而越发清晰。
山里的夜,静得可怕,狭长的月光照在那诡异的山峦上,散发着阴嗖嗖的白烟,好像有模糊的人影,在山峰之间游走。周围是野兽在咆哮。我看着自己正一步一步地往森林深处行进,无边的黑暗使她恐惧,就算放声尖叫也无人会应答。
身体恢复控制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快走到了半山腰。我知道,再继续走就是“吃人的沼泽”,所以开始环顾四周寻找出路。记得Xx说过,若是在山里迷了路,就看北极星、看年轮的朝向。
抬头,上方是厚厚的云层,一颗星星也看不到。云层中间厚度稍微薄一点的地方,被月光挤进来,所以才显得狭长。雪还在下着,温度下降的很快,随着山高,氧气也越来越稀薄。我绝望了,豆大的泪珠顺着脸滑下,大哭了起来。
“爹!娘!你们在哪……?”
“……”
“娘不是禁止我来这里吗?我现在就在这,您来找我好不好?来找我啊!”
可是回应我的还是树的沙沙声和无尽的风声。我后悔了。
“方少爷,你在吗?我想回家啊…你要是听见的话可以让我回家吗?”
“……”
还是一片沉默。
在森林里走着,因为饥饿和寒冷,没看清脚下的路,一不小心踩空坠入了山崖。
恐惧在坠崖的那一瞬间被放大,耳边只有呼呼吹过的风声,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娘明媚的笑颜、娘慈祥的话语…统统都在这一刻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从半山腰一直翻滚着到了山谷-----整座山雪积得最深的地方。埋在一个雪堆中动弹不得。
我能感觉到,血从自己头部的方向流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小雪堆
第三节
【吾名方翊。为南山之主。】
1767.12.23 凌晨四点三十分
寒冷一如既往地躲在夜的最深处席卷大地,此时的南山早已沉睡。野兽和树精不敢再发出半点儿声音,怕惊扰到南山的休息,而山溪也静悄悄地流淌着,等候着南山的主人归来。就在这安静的环境下,风簌簌地吹着,四周是寂静的山岭,一切都疲倦了。这时你若留心,便会发现有一个人影穿梭在竹林中,熟练地飞越每一条山溪、峡谷,向一栋隐匿在峡谷间的宅子前行。
他一袭白色长衣,抱着一个人在雪风中步行。
我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恢复,迷糊中,感觉自己在一个人的怀中,真的好暖。特别是在零下几十度的冰雪包围下,这温度令人贪恋,真想就这么一直昏迷下去。
我还活着么?
这是在哪儿?
身体好痛…像是要散掉一样…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敞的木板床上,天花板用陈旧的枕木和板方搭建成,向上悬挂着一只横笛,若说是几年未吹却又一尘不染。床的左右两处则分别放着一只花瓶和一面铜镜,倒挺有寓意,构成“左瓶右镜”的格局,看样子应该是招待客人用的客房了。
之前坠崖的记忆现在仍然还在头脑中来回放映着,显然没有从恐惧中走出来,只想快些离开这儿。
刚要起身下床,一阵剧烈的疼痛使我又摔了回去。还算幸运,我是沿着山坡一直滑下来的,刚好掉进雪堆里,旁边就是一条河,水流湍急,要不是雪的阻力让我停了下来,后果可想而知。在滚的过程中碰到了裸露在外的岩石,庆幸只有头部左侧以及手臂处擦破皮,多为小伤。
我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伤口已经被人用酒精消过毒,用绷带绑好。是谁在这么偏僻的地方生活呢?
慢慢地,支起身子,忍着痛朝门口走去。
没想到四周全是竹林,一望无际,一些坑洼处还堆着厚一两米的雪,竹叶上也全是,好像从来就没有融化过一样。这里真的是南山吗?与自己之前见过的完全不同。
竹林深处,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那里应该有人。
她走过去,看见一名男子坐在雪地中,正执笔绘着一副山水图,神情专注,时不时抬头凝望前方不远处的几棵翠竹,画面美得令人窒息。
我的脚步声打断了专心作画的他,那个男子转过头。
“你醒了?”他问道。
隐忆打量着眼前的陌生人,白色长袍配着黑色如瀑布般的长发,好熟悉的面孔,可就是记不起是谁。
“你是?”
“吾名方翊,为南山之主。”
“南山的主人?那你岂不是雪灵了吗?”我一激动,原来雪灵并非传说中那么可怕,六眼山兽?明明是个清冷俊逸的小生嘛。
“雪灵?”他一脸疑惑。
我这才反应过来,“雪灵”只是人们对他的称呼,他自然是不了解的。其真正面貌和名字也没有人知道。
“为什么要救我?”
“且慢,等祭祀之日过后,再与你慢慢作答。”说罢便转身离去,消失在竹林中。
【 “别惊讶,这只不过是我人类时的样子。”】
祭祀之日,也就是指一年一度人们在南山谷场祭祀雪灵的日子,只有在这一天里,雪灵才会回到南山,参加主祭的,只有高官或者城里有名望的人,而全城的人们都想要参加这场活动,便在相约之后的几天里陆陆续续地赶到南山,先后举行一些小的祭祀,因为是非正式的,所以被称为附祭,一般要持续三日之久。
作为雪灵的方翊自然要去参加主祭。至于附祭嘛,那是人类自己创造的,留下来看看倒也无妨。
待附祭结束后,他带我来到谷场。
此时的谷场空无一人,将近傍晚,看着繁华过后的冷清,他失神地说了一句:“又是这般景色。”
“之前的那个问题…现在可以与我说说了吗?”
他没有回答,只是将手袖一挥,地上便有风卷起,伴随着雪花,这阵风越来越大,方翊的白色长袍消失在风雪中。
等一切平静下来,站在眼前的则是另一个男子,青黑色的锦袍,圆领方巾,袖口呈皂色,上面用狂放的草书写着一个“方”。
我呆愣在原地,他是谁?方翊又在何处?
他嘴角一扬,说道:“怎么?不认识我了?”仔细一看还真是方翊,只不过变了发型衣服换了而已。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别惊讶,这不过是我人类时的样子罢了。”
“你曾经是人类?”
“现在也是。祭祀时以神灵之身接受人们带给南山的礼物,至此而论,是人是神,由我来决定。”
“雪灵…哦不,翊……可以这么叫你吗?”我还是比较尊重眼前的男子,即使人类时的他看上去没有之前那般神秘。
他点头表示默认,又道: “你叫柳钤,是吧?”
“翊怎么知道?”
“本王无所不知。”
“那柳钤来自何方,为何人,不知翊可否能猜中 ?”
他勾出一抹邪魅的笑,
“哦?有意思。让我来猜猜罢。”
这阵子,我们谈天说地无所不聊,原来钤城高高在上的雪灵王也有孤单的时候。
“不知翊可否知晓一名姓方的少爷,也在这城。”
“这还不难,全城姓方的少爷也就那么几个。倒是柳钤,敢问令堂尊姓大名?”
“袁桂,娘已因病去世,家中只剩柳钤一人。”
他随即愣了一下,又道:“既然这样,不妨今后留在南山如何?”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个男子的人类身份就是方府大名鼎鼎的少爷方翊。他正是因为想报娘相助之恩才提议让我留下。那时的我正值豆蔻之时,竟无可救药地爱上了眼前的这名男子。
就在他成为雪灵王的第二年里,人们都知道山里来了一名人类女子,姓柳名钤,有着绝世倾城的美貌,随后对方翊一见钟情。
没错,这事儿传得越来越开,刚开始以为我是冲着他的名声和权势而来,对我视而不见,可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这个女人为了他可以付出一切,甚至于最宝贵的青春。每次当方翊处理完琐碎的公事时,通往南山的路上永远都可以看见,我挑灯在黑夜中等候着,在他最疲惫的时候,我会为他盛上一碗自己熬制的热汤。
我喜欢吹笛子,喜欢画画,也喜欢欣赏漫山遍野的竹林。慢慢的,方翊对我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
他不忍心看着我再这么深陷下去,为了我的未来着想,他只好告诉我实话,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没用的。你只是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而已。”
“不需要翊把我看得有多重要,我只想待在翊身边。”
他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傻的女人,明明知道自己在做徒劳的事,却偏要这么做。
方翊向来都不相信感情这种东西,认为它可有可无。感情只不过是人类一时间产生而来的情感罢了,陷得太深会作茧自缚。
这些年的经历,使他从一个对世界一知半解的小男孩,变成了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佼佼者,变得冷漠,却还要戴着面具伪装自己,以掩饰内心中的悲伤。他知道仙界也好,人间也罢,上层的生活都是黑暗无比的。只要身为统治者,就会为了一切而不择手段。有时他们甚至要比自己口中所谓厌恶的魔族还要可怕一万倍。
他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其实对我还是极为重视。
众神看出了这个叫柳钤的人类女子在方翊心中的地位,于是午夜密访南山,乘着熟睡时将我掳走,关入大牢,后与方翊谈判,逼他让出王的位子,从此退隐森居,与仙界再无半点关联。否则就要了我的命。
哪怕是孤傲冷漠的雪灵王、风流倜傥的方少爷,终究敌不过对他如此执着的人,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只要你们肯放了她,不伤她丝毫,我答应!”
当时大家都笑了,鄙夷地看着他,一个区区人类,那么卑微,为了她放弃自己的地位,值么?
事后第三天,我被放出来,却浑身是伤,血源源不断地从伤口处流出,极刑使手腕处的骨骼变形,被伤得险些连话都说不出来。看到我这幅模样,方翊愣愣地站在原地,巨大的疼痛撞击着他的胸口,一时间竟喘不过气来,方翊冲上去一把抱住我。
他正要去找大夫,却被我阻止了。
“柳钤身受重伤,已经治不好了…倒是翊…不能为了我…放弃一切,翊一直都是那么耀眼…怎么可以为了我这样的人而低头?”
“柳钤…只不过是一个普通人,一个在翊的生命中不值得一提的……”
“柳钤不在…翊要好好照顾自己…”
“够了!为什么?都到这个时候了,你想的还是我?”他抱着我的手在颤抖。
自从答应退位后,他就决定要娶我为妻,哪怕作为平民百姓也要保护我一辈子,我是唯一一个能打动他的人,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爱得如此之深的人。
“因为…我……”
话没有说完,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吐出来,眼睛一闭,随后软绵绵地倒在方翊怀中,丝绸制的衣带贴在纤细的腰肢上,早已被染红。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惩罚!”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你们冲我来啊!你们这些恶魔!”他撕心裂肺地大吼着,像一头失去控制的猛兽,随时都会爆发。
塞外风雪依旧,看着怀中的女子,直到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变成当初最不喜欢的模样,是的,正因为有着人类与魔族的血统,他也有了情感,为情所生注定也要为情所困。
除了阿尔法和天神,他在仙界再找不出任何一个有感情的神。因为不懂什么叫做“情”,才导致了比恶魔还要残酷的统治。
方翊怎能忍受得住这一切?最终怒发冲冠为红颜,一气之下发动政变,释放了被封印整整十六年的暗核,给仙界带来了长达十年之久的浩劫。
十年,几乎所有的树木干枯而死,方圆百里之内,寸草不生。仙界的神殿都被摧毁,已不复存在。这场浩劫范围之广,可以影响到人类所在的世界,五年没有下过一滴雨或者飞过一次雪,万物都陷入一片干旱之中。
但是他没有伤害到任何一个人或神,因为他曾经向师傅发过誓,即使成魔也绝不杀生。过于强大的力量不出所料反噬在他身体内,如同五脏六腑被撕碎般,使他生不如死,承受着日复一日的折磨。
天神替阿尔法将暗核再度封印,并撤除了方翊雪灵王的职位,出于怜悯,下令将柳钤埋葬于东城南山,他则以雪灵的身份看护东城。后改称钤城。
从那以后,方翊开始寻找自己的母亲,他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人类有勇气生下魔族的孩子,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将他抛弃?他又执着地寻找了二十年,当他得知母亲和氏以老告终的消息时,他才突然意识到,人类的生命真的太过短暂,也太脆弱。他还没来得及触碰,就已随风消逝,不留一丝痕迹,却能在他心上烙下伤疤,一直伴随他直到千年,或许更久…
他来到钤城,把苍白的雪带到南山,撒向大地,保护着这座与世隔绝的高山,埋葬着心爱女子的净土,他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打扰。
他在南山种下竹林,等着竹子长高,铺开画纸,勾勒着林中吹横笛的她。仍旧想等到转世的那一天,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到。这么一等,竟是两百年。
其间也曾放弃,也曾无数次想找到一种方法可以结束自己的生命,可是不然,每一次将锋利的匕首插进自己的心脏,都会伴随着巨大的疼痛,在他以为终于能够解脱之时,又在下一个茫茫的黑夜之中醒来。
因为不息的生命,在目睹所爱之人都从身边离去,留下自己还是年轻时的样子,他终于明白师傅说过的那翻话。
有了永恒的生命,就要拥有永远的寂寞。
读者们~…前几章就更到这儿吧,是之前写好的【手贱忍不住就一次性发出来了=_=】有什么关于剧情走向的建议,大大地评论在下面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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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心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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