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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哥没事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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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哥没事儿的
第一节
【冬曜说,傻瓜。哥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欺负你?】
夜入三更,她写完这篇长长的故事后趴在桌上睡着了。
是的,这是一个梦,是一个豆蔻年华里每个女孩都会做的一个关于爱情的梦,青涩而又懵懂,憧憬却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她比其他的同龄女孩要成熟的多,任何人从她的文字和构思上看,都会以为她是一个历尽沧桑只为寻一世之缘的红尘女子,已经看透了一切。其实并不是这样,这篇出自年仅十二岁小姑娘之手的文章,只是她对未来生活的一种迷茫和渴望罢了。她希望会有那么一个人,穿过千年的时光依然能寻找到她,守护着她看似强大伪装下的弱小的心。像爸爸一样,给她一个依靠。
她太小,还不懂什么叫□□情,这些华丽的辞藻和幻想都是每一本言情小说中必不可少的情节,她只是单纯地效仿着里头的主角,给自己塑造出来另一个世界而已。
也许有人要说她轻狂,明明自己还什么都不懂,却在这里面说得跟自己全经历过似的。
她不否认,自己确实有点“不自量力”。人家八旬老者还没发话呢,自己这么个半大的小屁孩就先谈论着人类的感情问题。
不过,小屁孩就不能拥有自己的想法吗?
因为家庭的破碎让她的母亲,一个拿着微薄教学工资的教师,一贫如洗。也让这个本该快快乐乐生活的女孩,过早地明白了一些不属于她这个年纪该明白的事。张洲毅在钤城里算不上有钱的大户人家,只是安分守己地做着自己该做的工作,赚着踏实钱。
而冬曜的母亲是因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去世的。他和隐忆有着同样难过的经历和回忆,也许正是因为这种相同的命运,哥哥才会对妹妹百般疼爱,才会在他最难过的时候挤出一个笑,告诉她,哥没事的。
记得有一次,隐忆和冬曜在方口池塘边玩耍,她不慎坠入水塘中,那时的冬曜才不满十一岁,力气小,也不顾自己安全就跳进池塘拼了命地拽住隐忆的手,才挣扎着把她推到池塘沿岸水稍浅一点的地方,自己一时无力就跌倒在岸边,密布的小石子割破了他的手,指甲盖那么大的一颗石粒就这么硬生生地嵌入皮肤中。直到现在右手手腕处还残留着一道伤痕,明晃晃的,很刺眼。
也有那么一次,冬曜同样奋不顾身。事情发生在学校。那时候学校里有个出了名的“恶霸”,是东一家的宝贝儿子上川。这名字乍一听就有点奇怪,因此他也被同学在私底下戏称为“上公子”,意思是绝对不能招惹的人。东一家的地位在钤城最为出名,他老爸是其它大城市里的高官,显赫的名声和地位世代相传。上川则被老爸给予厚望,同时也被宠溺惯了,有着一身烂毛病,在学校里称王称霸也有不下一年了。
就是那天放学隐忆收好书包,等着值周的冬曜把班上的事情安排完后一起回家,路过走廊迎面与狂奔而来的上川撞了个正着,当时上川心情本来就很差,再碰上这么一遭,就瞪着眼睛把胆小的隐忆逼向墙角,隐忆当然听说过眼前这个一身邪魅气质的少年就是大名鼎鼎的东一上川,想到自己惹怒了这个麻烦的上公子,浑身不住地哆嗦。
“小姑娘胆子不小嘛,知道我是谁吗?”他捏着她的下巴,看见隐忆害怕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决定吓唬她一下。
“放开我妹妹!”
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在一旁气得发抖的冬曜,他对他大吼,“你有本事就冲我来!欺负一女生算什么?”
“哦?冲你来?正合我意。”他本身对冬曜这个突然窜出来的小子就很恼火,但不想随随便便就出手打人,不过冬曜是真的生气了,再加上又说些过分的话故意激怒他,他走过去纠着冬曜的衣领警告他别管闲事。
看见有人要欺负自己的妹妹,身为哥哥的冬曜当然是不肯忍气吞声,后来两人扭打在一团。不过因为上川比他们大一个年级,个头也比他们高出许多,冬曜自然打不过这个看似瘦弱的其实强壮有力的男生。几下就被撩翻在地,血从鼻子里流出来,光洁的头上也多了几处淤青。隐忆急得哭了起来,叫着:“哥!别打了!我们回家!”
后来隐忆陪着冬曜去了医务室找创可贴,一路上隐忆还是忍不住小声地抽泣着,看着他手腕处的伤疤和鼻子上的鲜红,喃喃道:“哥,还疼吗?”
“没事儿,哥不疼。”他挤出一个笑,却又因疼痛龇牙咧嘴,她最怕的就是看见冬曜这个样子。
“对不起…总是因为我受伤。”
“傻瓜。哥怎么可以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欺负你?”
向来做事斯文的冬曜居然会为了保护同桌与上公子打架,这事儿自然而然就传开了,闹得整个儿学校都沸沸扬扬。
他和隐忆这些年来一直都如同亲人般彼此依靠着,有时候隐忆竟然会出现种错觉,是不是有爸爸的感觉就是这样?眼前的男孩年纪不大,但有着男子汉的气概。她没有更多和爸爸一起生活的经历,不懂什么叫作父爱,只知道父爱就是一种可以依靠可以信任的感觉,冬曜给她的就是这样的感觉。他总会让她想起爸爸,她幻想着记忆中的爸爸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不过再怎么说,不论发生什么事,她永远都是冬曜最疼爱的妹妹。永远都能够躲在他身后,被他保护着。
也有时候她会想,自己有什么好怕的呢?不就是少一个抛弃自己的爸爸么,那还多了一个隔着血缘却疼她如亲妹妹般的冬曜呢。
她不恨爸爸。
她知道他是情有可原。
就是心中依然不能放下对他的挂念。
第二节
【冬曜说,要是你敢欺负到我妹妹,就算你是天上的神仙,我一样不怕】
六岁之前,她都一直住在另一个地方,后来才随母亲般到这里。
她对这座城的风云历史、沧桑变幻很感兴趣,为此查阅了不少关于钤城的资料,无不都是零碎拼凑而起,从断断续续的介绍中,她才对钤城的过往有了个大概了解。
她不明白,为什么如此神秘和古老的城市,就没有谁去赞美过甚至谈论过它,人人都只是各自沉浸在各自的生活中,只要日子过的舒坦,哪怕曾经的家园再灵秀或者再不堪入目,都不想去探寻一下它背后不为人知的秘密。
几年前,钤城规划局的局长说起这座城的命运时,眉头紧缩,久久闭口不言,不出几天就在公告牌上出现了这么一则通知。里面说钤城也许会被重新规划,方口池塘、小树林、古井巷等都即将消失殆尽,说归说,到今天这些儿时的记忆之地还依然存在着,不过谁心里都明白,这个偏僻小镇的寿命也快到尽头了。
自从冬曜来到她身边,为她受了第一次伤起,她在心底对冬曜就有一种愧疚感,她感激这个哥哥对她的疼爱,对他们家庭关系的珍惜,也是从那时起,她脑海里总有些千奇百怪的想法源源不断地冒出,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也才致使她产生了“把这些东西”记下来的冲动。
情感方面的东西,用理论上的知识来解释,是行不通的。她需要把自己眼前最亲的人和自己发生的所有事记下来,虽然她不知道该怎么样来描述这些“各有所奇”的感觉,她只知道自己只用如实地把每一点写进故事中,再加上自己想像力的修饰,就足够了。
说到这儿,不得不提一下木远与张洲毅两人的偶遇。在隐忆来到学校第二年的那个春天,处处草长莺飞,钤城这座卧在荒郊野外的小镇也终于迎来了一丝生机,他们就是在古井巷相遇的。木远带着隐忆到这里散步,恰好冬曜和张洲毅就在不远处的巷子口,长长的巷子两个大人居然不约而同地说了一句“看这多美啊!”
然后就是隐忆与冬曜先回过头,冬曜一眼就认出了隐忆,叫着“你是同桌吗?”看见两个小孩朝对方跑去,两个大人也就明白了他们彼此都是同学,接着小孩跑远了,木远与张洲毅就聊起天来,得知对方的家庭都一样不幸,这么一来二往,自然而然就决定重新组合一个家庭,给孩子一些温暖。
学校里他们是要好的同桌,家里是相互依靠的兄妹,这是他们在学校唯一的一个秘密,不想被同学知道。但也就是那次和上公子发生冲突的时候,冬曜一急就喊了隐忆妹妹,也就是说,他们的秘密有第三个人知道。
隐忆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在传说中可怕的如魔鬼一般的少年会因一件事闯入她和冬曜的生活------
平日里她与冬曜放学经常走的小林子路上,今天突然多出几个游手好闲的混混,看着两个孩子穿戴似乎不错,就生出抢劫的念头,拦住他俩就开始搜书包,在搜到一个上着锁的木盒子时,冬曜夺过木盒,死死地藏在身后,怎么也不肯给。这个盒子里装的是满满的贝壳,是隐忆送给冬曜的生日礼物。六岁前她住在一个靠海的城市,临海却和钤城一样容易下雪。童年时隐忆的乐趣就是到海滩边拾贝壳,装进木盒子里,别看这小小一只木盒,里面装的确是隐忆两年的劳动成果,冬曜整天都背着它。
见他不肯就范,胖一点的混混就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刀,架在冬曜脖子上。这时上川正好从林子路附近的小卖铺出来,看见被混混拿刀威胁的兄妹俩,一个电话不知从哪叫来一帮人马,把混混团团围住,吓得落荒而逃。
冬曜看见救了自己和妹妹的居然是上川,心里既感激又气恼。
“在学校你可是敢和我打架的第一个人,我还没准备收拾你怎么可以让你就这么先挂掉?”对此上川是这样解释的。
从此以后,上川就经常跟在冬曜和隐忆身后,确定没有人再敢半路拦截他们。看着救了自己一命的上川,冬曜终于忍不住说,以前的事就这么算了,只要他不欺负隐忆,那做个朋友吧。
上川因为脾气大,再加上望而生畏的气质和身份,在学校几乎就没有朋友,谁都不敢靠近这个充满危险信号的男孩。
头一次听到有两个小孩要和自己做朋友,这个向来冷酷无情的上公子竟然脸颊微红。
“你们不怕我?”
“要是你敢欺负到我妹妹,就算你是天上的神仙,我一样不怕。”
就这样,学校里的二人行变成了三人行,两个在前,一个在后。这点也许你们猜不到,是上川跑在前头和隐忆聊天,还时不时故意瞟几眼跟在身后如恶狼般狠狠盯着自己的冬曜,仿佛就是一个警官在纹丝不动地侦查某人是否有犯罪行为。
“哎我说童隐忆啊,你这么瘦,病殃殃的长大要嫁不出去哦。”他特别喜欢打击隐忆,因为这样冬曜就会生闷气,乘机报复他一下。
“不怕,我有哥。”
“你能跟你哥过一辈子,他还不嫌弃你啊。以后没人要咋办?”
冬曜听见了就安慰隐忆,
“没事儿,哥永远是站在你这边的,别听上川瞎扯,哥怎么可能嫌弃你。”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斗着嘴,大冬天也让人觉得很温暖。
因为这兄妹俩的缘故,上川从之前黑暗无边的生活中感受到原来人间是有温暖的。但是他始终不会相信感情这两个字,他的童年是太多成人世界的血腥和残酷。
【就为了这个把我拉出来,你俩也太阴险了吧?】
冬曜和隐忆都发现了一点,那就是上川的瞳孔与别的孩子不同,清澈得如同有着雪花的残影,嘴角上扬时总是透出邪魅的气息。
谁也想不到这个有着天使面孔和招牌式笑容的男孩竟然如此作恶多端,有时候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魔。比如曾经因为一时的冲动就找到校长将某个同学开除,校长也拿他没办法,她知道东一家个个都是些不好惹的角色。
从小他就没当过几次好人,坏事倒做了不少。又比如在他七岁的时候,那个要什么就得什么的年纪,把东一家如此庞大的家族折腾的上下不得安宁。从外国游玩回来就心血来潮想弄个什么派对,庆祝自己生日,在所有人都忙着为他准备好的时候,又临时改变主意,搞得老爷子气了一天没吃下饭。
这些都只是其中比较典型的例子罢了,总之上川就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儿。
前些日子,他们仨放暑假,就约着去钤城附近的古洞探险。早在几百年前这里还是大片原始森林的时候,一猎户追赶猛虎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地方,故命名为大虫古洞。听说里头金银珠宝应有尽有,这种拿来骗小孩子的话硬是被冬曜他们信了,还说好不告知家长,秘密行动,隐忆建议冬曜把上川叫上。
“不去不去!”还没开口上川就一票否决,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们是来找他出去玩的。
冬曜就说是去洞穴探险,又遭到拒绝,
“小孩子一边自己玩儿,别粘着我。”他津津有味地操作着手中的游戏机,一边瞟两眼写满字的报告书。
从小他就开始接触管理,看着父亲平日里工作忙,加上自己又有些这方面的天赋,就大言不惭地说老爸我来帮你。刚开始老爷子只是以为他是说说罢了,可没想到还真干了起来,不仅像模像样,还干的不错。从此公司就多了一个负责审查各部门报告的“小经理”,也成了各路员工拍马屁的对象。不过上川不吃这一套,他在官职之地是个比较冷血的性格。他也记不清自己到底看过多少官僚之间的相互厮杀和残酷竞争,所以做事不会有半点心软,他觉得不合适的、该拒绝的报告就一口咬定不要,不会留半点面子给对方。简而言之就是相当霸道,但也霸道得合情合理。
“你不也在玩着游戏么?”冬曜就笑,明明他自己还不是个小孩子。
“再和我说出去玩的事信不信我叫人揍你一顿?”
“你又信不信我把你那次的话传一下给隐忆呀?”
“你敢……”
上川像是被克到一般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就奇怪了,怎么就这两个小孩不怕他,自己树立起的高大威严的形象怎么在他们面前就不管用了。
“好,就这一次。”他无奈地摇摇头。
隐忆想不到冬曜是有多大的脸面才请得动上公子,到了约定地点他俩就傻眼了。老远就看见几排车队紧紧尾随在一辆黑色豪车身后,像是护驾一般,上公子就坐在司机旁边,那排场……啧啧隐忆和冬曜见了都想到同一个点------什么叫做钤城真正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我说你要不要这么夸张?”他们搞的是秘密活动,不是杀人抢劫,带这么多人有必要吗。
“他们自己跟来的,不关我事。”他知道那八成是老爹不放心自己,于是很淡定的走到冬曜身边。有个长得牛彪体壮的大汉还说要和他们一同前往。
不过这么几百号人最后硬是被上川轰了回去。
一路上的情景就是隐忆小说里所描述的那样,山高地险,云雾重重,因为她是把生活中的各种经历写实记录下来,所以能够想像当时的环境对他们来说无不是一种挑战。
在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传说中的洞口后,三个孩子都欢呼了起来。
冬曜先观察了附近的地情,然后跳到幽暗的洞穴里,接着隐忆和上川也跟着跳进来,眼前黑乎乎的一片,上川拿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冬曜牵着隐忆走在后面。
周围是积累了亿万年才形成的钟乳石群,形状类似于北方冬季屋檐下的冰柱,也算这里一笔价值不菲的财富,因为看管不严,所以招引很多窃贼挖取。有人提议用禁止标识告诫窃贼,就有人反驳道,如果在门口贴个“禁止入内”那岂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又有人说把这里开发成旅游风景区,派人看守,可谁都不愿意为了看这些石头跑到荒郊野外,还冒着坠崖的危险,整座山就这么个景点久而久之也会腻味。几家管理局都想独吞这地方,就相互争夺,搞到最后谁也没得益,还将这么珍贵的财富搁置好几年倒被贼偷去。
它们都是由石灰质聚集而成的。岩洞中的石灰质溶解在水里,水中的石灰质一点一点地聚集起来,在洞顶逐渐形成冰锥状物体,这就叫石钟乳,也叫钟乳石。而由下向上生长的则被称之为石笋,上方与下方相接就形成石柱。
在外面看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但要真进来走走就会体会到这洞奇深无比,不仅像迷宫一样四通八达,还到处是坑坑洼洼泡着泥浆水的潭子。上川根据经验在地上做了一些记号,以便观察他们受否在原地转圈。等几小时过后,宝贝没找到,反而越绕越深,干脆直接在洞里迷了路。
这时手电筒没电了,洞里信号不好,不能用手机求救,没过几分钟连手机也没电了。
上川就找之前做过的记号,不料做得太浅被水一泡就冲走。几个人坐在地上养力气,带来的食物在中途被吃光,肚子饿得咕咕叫。
“看看你们出的好主意。”上川提了提糊满泥巴的裤脚,顾不得形象用手抹脸上的汗,这下一抹又是一条棕色的手印拍在脸上,本来之前与这洞格格不入的名牌衣服,现在已经面目全非。
从洞顶石尖处滴下来的水珠倒是很欢乐,滴滴答答的,仿佛自己打在的是紫檀木地板上而不是浑浊的泥浆里。
“哥,我肚子饿。”隐忆捂着肚子。冬曜就到处给她找吃的,最后只在自己衣服包里捞出一块压缩饼干,她看着冬曜同样饿得没有力气,说不要。
“拿去吧,哥不饿。”他就用笑来掩饰,并坚持把饼干塞进她手里。
一块小饼干怎么可能拿来充饥,顶多只是哄哄嘴罢了,他就盯着一旁的上川。
上川被他看得发毛,就说:“别老看我啊,我是真没有了。”
“要是别人我就信,至于你嘛,会让自己挨饿也不多带点吃的,叫我怎么信?”
他就开始搜上川的口袋、背包,就差没把他拎着倒过来抖两下。原来上川是真的没带,不,确切地说是他带出来的已经被三个孩子消灭干净了。
休息过后又开始摸索出路,隐忆因为疲倦加上饥饿走不动路,冬曜就背着她。上川视力好,不借助手电筒也基本能够辨认方向,在前面带路。几经周折,他们终于出了山洞。
这个冒险计划最初是冬曜提出的,原因就是为了帮隐忆买一条裙子。出发点倒是好的,只是太天真了,听上去很可笑。因为木远平日里省吃俭用,为了攒下微薄的工资供隐忆上学,连多买个十几块钱的板凳也要心疼半天,更何况是好看的衣服,所以隐忆从小没穿过一条裙子。张洲毅原本生意起家有些积蓄,不过不光要花在他自己和冬曜身上,还要寄给远在国外的冬曜的哥哥,冬齐,所以更不可能把钱分出来给隐忆。眼看着夏天来了,他希望妹妹能穿上一条漂漂亮亮的裙子。
只是他当时还不知道钟乳石就是古人口里所说的宝贝,对这些烂石头看都没看一眼,也正是后来为什么会说大虫洞里根本没有宝贝的原因。上川倒是知道钟乳石的价值,不过他以为他们是纯粹的想探险,而不是来寻宝的。
在原路返回途中上川听到他来这儿的真正目的时,差点没从山上跳下去。
“就为了这个把我拉出来,你俩也太阴险了吧?”
所幸他们都各自平安的回到家中,事儿也就告一段落。至于为什么隐忆也会跟着一起来大虫古洞冒险,那就得问问这个好奇心强的女孩了。
第三节裙子
【那一刻,她觉得有冬曜这个哥哥,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冬曜不甘心隐忆作为自己的妹妹竟然连条裙子也穿不上。
这几天晚饭过后他就没了人影,很晚才回来,拖着一身疲惫睡去,每日如此。
就这么持续了一个月,直到那个狂风呼啸、下着大雨的夜晚。那天他也是摸着黑回来的,手上却多了一个袋子。一到家坐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气喘吁吁地拉着隐忆来到房间,说要给她看一个东西。
当他从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条纯白色的裙子时,自豪地笑了。这个羞涩的男孩从小都很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因为总是把好的心情带给隐忆,所以在自己难过的时候也会对隐忆笑着说“哥没事”。不过这一次不同,至今她都记得,那是冬曜第一次不加以掩饰的笑。
“给咱家漂亮的童公主。”
“这是给我的?”隐忆简直不敢相信,太漂亮了!她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裙子!和冬天里的雪花是一个颜色的,甚至比雪花还要莹亮洁白。
看着冬曜被雨淋湿的头发和衬衫,以及因为跑得太快几次跌倒后脸上的擦痕,她紧紧攥住那条裙子,也忘了问裙子的来历,那一刻,她觉得有冬曜这个哥哥,自己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也就在这时候,张洲毅推开冬曜的房间,一眼就看见隐忆手上的裙子,也称赞是谁送的挺好看。
“哥送我的。”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他拿到手里仔细看了一遍,在看到标签上的价格时,脸色由之前的喜悦瞬间变得苍白最后变成铁青。他知道自己儿子是没有零花钱的,平时需要什么就和他报告一声,他帮他买。这么高的价格就算冬曜用每次剩下的钱攒,不攒个一年两年是根本不可能达到这个数目的。
“老实交代,钱是哪儿来的?”
“这……爸我不能告诉你。”
“今天是不是不说?不说可要认定你是偷来的!最好在我面前说清楚!”
“爸!请相信我!”
“好小子!敢偷东西!你爸不是教过你怎么做人的吗?我们是不富裕,但也不能去干坏事!你太令我失望了!”
“爸……真不是你想象的那样。”话音未落,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冬曜脸上。隐忆背过身去不忍心看。
随后张洲毅转身摔门而去,冬曜捂着脸坐在床边,他的衣服是湿的,水顺着头发往下滑落,滴在地板上,每一声都撞击着隐忆的心。
“哥……对不起。”
“隐忆没有对不起哥。”
他又故意裂开嘴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像雪花,像那条裙子的颜色。
“看,现在不疼了。哥没事儿的。”
后来上川才告诉她,那天冬曜路过一间服装店,看见一条白色的裙子,他说你喜欢白色,穿上它肯定很漂亮。但是在看价格的时候就愣在原地,五百块,自己哪有那么多钱?他没多想,让老板留着,不管怎么说这条裙子他是买定了。
因为未满十六周岁,别的地方都不敢要他,只有上川的父亲看在他是上川为数不多的朋友的份上,才偷偷地让他到他们公司做点杂活,顶着雇佣童工的风险给他发工资。原来这些天冬曜晚上的神秘失踪就是去打工了。因为张洲毅曾经在生意场上和东一家有过节,并且事情闹得不小,他千叮万嘱的说让冬曜以后不准和东一家的人来往,不然就不认他这个儿子。
怪不得他不肯把钱的来历告诉张洲毅。
“真不知道你哥是不是吃错药了,干活儿特别卖力。我看只要是为了你这个妹妹,让他进锅炉他都愿意。”上川说。
一想到护着怀里的裙子,笨笨拙拙地在雨中奔跑、淋湿的冬曜,在父亲那一巴掌下哆嗦蜷曲的冬曜,在黑夜里彷徨却依然用微笑给她温暖的冬曜……当着上川的面,她忍不住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