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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临江仙 非雾非烟深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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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儿，娘亲带你出去走走。” 娘轻轻的笑着。
娘亲极少与她说话，极少对她露出笑容。于是，她信了。随她出去。
“岚儿是最乖的，乖乖在这里等娘亲，娘亲马上回来。”娘软软的手指抚弄着她的头发。
娘亲从未说过她乖，极少会主动碰触她。于是，她信了，等在此处。
山间的风，粗鲁的吹乱她额间的发。垂在肩头的两条辫子，随风拍打着她小小的脸孔。
矮小的身体紧缩地靠着身后的树干，肚中咕噜着声响。饿了，也倦了。
已经看遍日落日出。
娘，大概不会来了。
这并非第一次。
可她还是信了，想着，或许，这次，娘不会丢下她；或许，这次，娘真的会回来接她。
水岚窝下身子 ，腰间坠下的锦袋鼓鼓的咯得胸口生痛。
锦袋里是满满的银子，出门前娘给她带在身上的，每次都是如此。
来时的山路还是记得的，下山，便是小镇，有银子，可以有吃的有住的。
然后，再如前两次一般，自己凭着记忆走回家去。她可以的，因为她很聪明，所有大人都说她聪颖，或者，太聪颖不似凡人。
虽然她认为自己很笨。明知道会被骗还是傻傻的去相信了。
还要等下去么？
眼睛有些酸涩潮湿。怎么又哭了？娘并没有指着她叫她怪物，她对她笑的好甜，对她好温柔。也并没有用嫌弃的眼光看她，甚至她会感觉有娘亲有些不舍的。
为什么又要哭呢？娘没有对她不好，每一次她都会给她带上满满的银子，不让她饿到冻到。娘只是，不要她而已。
肚子空荡荡的，难受。地面上细小的石子，凹凸不平的摩擦，好痛。
下山去吧，不管还回不回家。
如此想着，爬起身子拍拍衣服，沿着乱石中隐约出的道路，下山去。
几步后，忽然停下，回头，看那棵树。娘亲让自己在那里等她的，那棵树。
解下辫子上红色的发带，那时凌哥哥临行前亲手给她绑上的。爬上最顶部的树枝，将发带系在那里。
红色的发带系在黑褐色的树枝上，随着山风轻乱的舞着。
她，没有再回头。
馄饨摊的老板给她端上一碗热腾腾的馄饨。
她便坐在路边的木桌上，轻轻的吹着，一口一口慢慢的吃着。
透过朦胧的热气，看小镇狭窄简陋的街巷，熙攘往来的人。
看一个年岁相仿女孩，举着糖葫芦，笑红的脸偎入娘亲的怀抱。
看街角侧身哺乳的妇人，看着怀中的孩子眼角笑的弯弯。
低头，眼睛没入馄饨碗冒出的蒸汽之中。
第几日了？有些记不清楚。或者说根本没有去记。
锦袋里的银两依旧很充足。
低垂的目光落在一双青色的绣鞋上。鞋上绣的是鸾，她认得的，《山海经》上有它的画样，嘴巴不觉小声的嘀咕，“有鸟焉，其状如翟而五采文，名曰鸾鸟，见则天下安宁。” 天下安宁么？
“小姐。” 清淡的声音从头顶飘过。
抬头，看一个青衣少女，十二三岁的年龄也只大她少许，清丽平静的面容，虽绑着丫鬟的发髻，却没有一丝谦卑的神色。
“你是谁？” 没有忽略她腰间挂着的青白颜色的琉璃，那种颜色的琉璃是只有水楼中人才能佩戴的。
“青痕，以后服侍小姐的丫鬟。”
“我没见过你。”
“夫人带小姐出门去了。”
忆起，娘亲来找她时，奶娘似乎正说起爹爹又给她挑了一个丫鬟。
继续低头，细嚼慢咽地将碗中的馄饨吃掉。
“小姐，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
“回家。”
抬头，看青痕没什么表情的面孔。
“好的，我们回家。”
事后，青痕问她，为何明知被骗还是要去相信？
或许，只是一种奢望。她想。
* * * * * *
马车颠簸得厉害。
或许，她还是适合骑马的。
这座山还真是崎岖。如是想着，抬眼，看坐在车厢前的三个身影，允磬执拗，硬要坐在厢前，七伯也奈她无何，只得允她，沉音便也陪她。
沉音，是的，沉音。没有人问他为何要跟来，她未问，允磬也未问，就连七伯，也只是脸庞闪过一丝诧异。
于是，他便跟来了，自然而然又理所当然。
揉揉酸涩的臂膀，车厢中只剩她一人，反而更显得颠簸。左右歪斜着碰撞。
掀开帘布，山风犀利的卷进，水岚诧异的看着车外的景色。
这是——
十岁时曾经来过的那座山。
初春的风是带着暖意的，不若那日。山间鸟声啾啾，清风飒爽，不若那日。
她竟然还记得。
放下帘布，闭上眼眸，她还记得，还记得那日的风，肆虐粗鲁，还记得那日的山，静寂无声，还记得那棵苍古的树，系着她曾经最珍惜的红色发带。
如此，真得快要到家了。
* * * * * *
水，是流荡的水。回漩着汇入江湖。
水楼，是东海的水楼。凭身高处俯视江湖。
人都说，“东海蓬莱仙，南湖潇湘妃，西漠玄冰魔，北泽天外客”
江湖人说，“结东仙，远南妃，避西魔，敬北客”才是保身之道。
他大笑着说，“东海未必有仙，潇湘岂愿成妃，魔魅自在人心，天客何来纷扰，不过是江湖。”
不过是江湖。水岚记得，他说这句话时，爽笑之间一闪而过的无奈，别人没有看见，只是说着，果然不愧是“东仙”水老。
他是她的爹爹，水楼的掌门，江湖人嘴中的“东仙”。对这个称谓，他总是会呵呵的笑着，说，不过是因为水楼在蓬莱罢了，世人眼中，蓬莱便是仙境，我这凡夫俗子也竟成了仙人，岚儿可不能学得如此浅薄。
她记下了，不可浅薄。
此刻，他依然对她笑着，经年的风尘没有改变他的笑容，只是褶皱越加加深。多是，因为时常笑的缘故，皱纹比别人要深，也便老得快了。青痕曾调侃地对她说过。
同样的笑容，同样的动作，他拍拍她的头，说，“岚儿回来了。”
依旧是同样的话语。
“我回来了，爹爹。”
“唔唔，玩得如何？”
“不错，看到许多美景，长了许多见识。”
“呵呵，我家岚儿够聪明了，再长见识，我这个当爹可就要自惭形愧了。”
“是啊是啊，所以爹爹要小心，不要让岚儿给比下去的。”
“哎，小心也没用，人老，早晚有天要被你这后浪给打翻下去的。”
“爹爹真会说笑。岚儿怎敢呢，顶多小小的推一把。”
“哈哈，不愧是我女儿！”大手轻拍水岚的头，“你也倦了，先去休息吧。”
“嗯，那岚儿先下去了。”
“唔。”水天笑着，看着女儿转身离去，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开口，“岚儿。”
“在。”水岚转回头。
“有空闲去见见你娘亲。她也很挂念你。”
“嗯，岚儿知道。” 转身，离去。
娘亲，会挂念她么？苦涩的笑着。
* * * * * *
“后园要重修么？”窗前，她抬眼，搁笔，看到往来忙碌的仆丁。
“听说帮主要将后园的百花除去，单植同类花草成园。”
“如此确实比千奇百艳来的雅静些。”
青痕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迎向水岚。“小姐的话，想要植什么花呢？”
“我么？”低头细想，花草各有其态，所喜爱的也不在少数，莲之优雅，竹之静憩，也皆为之所爱。可若要论及最爱。
若要论及最爱，“不晓得它的名字，一种白色的花，有着淡黄的蕊，五片白润的瓣，总是一簇一簇的生于枝头。”，而飘落枝头时却又舞那么凄然。
“小姐如何得见此花？”
“没有么？”
“大多是梨花，多植于山岭之间，或于平川果园之中，蓬莱少见的。”
“叫梨花么？”
“只是种普通的花罢了。”
“唔。”还是希望能够见到的。不只是在梦中。
几日后，后园偏近水岚的居处晓风白露的部分开辟出一新园，园内植满梨花。
凭窗，便可触及的皑皑香云。
青痕记得，那是水岚，到十二岁，第一次对他爹爹说，想要的东西。至今，也是唯一的一次。
梨花，依旧是当日的梨花。
只是，当年窗前的孩童，已不再是孩童。
轻扫去飘落室中的梨花残瓣。青痕抬头，看窗前持笔的那个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小姐，何不出去走走？梨花已满园了，莫要错过。”
侧过身子。水岚细细的瞧着青痕，依旧是没有表情的脸孔，依旧是可有可无的语气，这许多年来，只有青痕没有变，也不会变。
“也好。”水岚低声应回。
窗外，香云层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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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似乎比较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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