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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声声慢 梧桐更兼细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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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当日的梨花。
她想着,依在树下,抬头,看片片飘落的粉瓣,如雪粉扬。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嘴中喃喃嘟囔着悲春的词句,眼眉间却泛着清爽的笑意。
“呵呵呵——”清脆的笑声从嘴边滑出。“水风轻,频花渐老;月露冷,桐叶飘黄。”
水岚快乐的在梨花林中跑来跑去,如唱曲般不断嘟囔着那些悲春感怀的词句,唇角的笑容却越加的深刻。
粉白的花瓣入雨般飘落。努力的仰着头,花瓣落在脸上,柔柔的,暖暖的。
虽然错过了他们盛开时的光华,但依旧赶上了他们凋亡间的绚丽。真好,真好。
万物都有终了,比之以悲悯的情绪去看待消亡,她更愿用欣愉的心态去欣赏他们最后的绚丽。
人们硬将悲悯之调赋加于花草之身时,大概也不晓得,生或死之于他们,也不过只是一个过程,一个要努力着绚丽着去面对的过程。
于是她笑着,为他们绚丽的盛开也为他们绚丽的消亡。
鹅黄色的衣衫,在粉白的花雨中流动。
* * * * * *
琴声,远远的传来。
似乎又是极近的。
硬生生地插进了她欢愉的笑声。
又是悲戚之调。
不禁叹口气,他的琴调,总是会牵动她的情绪。琴音,依旧是绝世的琴音,却谁人知道,她已不再想听到,不再想听到那满腔的悲戚。
或许,别人看来,她恐怕是身居福中不惜福吧。毕竟,他的琴音,也不是随便可以听闻的。
缓步走出梨树林,梨园的另一边,是莲池,而云亭,单薄的建在这一林一池之间。
她看到那个身影,依旧是一袭白衣,依旧是纤细的身姿。
一曲罢。
“这是什么曲子?” 斜靠在云亭的阑干上,水岚轻声问。
“还未有名字。”沉音回首,清淡的笑着。
“如此——为何你总弹悲调?”不禁脱口问出,看到沉音一怔的表情,马上意识到自己的逾越。“抱歉,我只是好奇。”
“没什么。”他谦柔地笑着,“其实我也不知道,原本,不会如此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身前的白玉琴,原本的琴音并不会如此的透露他的心境,总会有一股什么,与他的意境相抗衡,或是相呼应。可不知自何时,那股力量忽然就消失了。
此时身前的琴不过只是个空壳,任他的情绪越陷越深,疯狂的生长。
是的,总是觉得少了什么,他却没有察觉的时候。
他或许,并不是个好主人。
清越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回神,注意到白玉琴上另一只芊手。震惊!什么时候,白玉血琴竟能容许除他之外的人碰触自己?
“你瞧,它也是可以有欢愉的音色的。”单手在白玉琴上拂动,水岚的情绪也恢复了欢愉。按触琴身的手指,莫明的舒适与契合,甚至,超越留在自己身边数年的青玉琴。
手忽然被擒住。反射性的迅速回手,回扣对方的脉门,对方却又马上脱开,光驰电闪间,又被对方擒住,此次,却动弹不得了。
水岚回神,看到身旁沉音,绝美的面容上的诧异和谨慎,以及,凶戾。
不是那个对着允磬笑得如孩子般透明的沉音,也不是对着她以及大多数人表情淡漠的沉音。水岚怔怔地看着他,沉音,何时有过如此锐利的眼神?
“你,到底是谁?”骜戾的眼神盯着水岚,沉音开口问道。
“你在说什么?”她是谁,难道他不清楚么?又或许,她真有什么,连自己也不知晓的底细。
“你——”
“你们在做什么呢?”一道欢快的声音插进,将刚才渐渐沉闷起来的气氛么猛地冲破,是允磬,一阵风般的旋进亭子,身后跟着的是一个青衣的少年。便是水楼的二少爷,水无痕。
沉音不着痕迹的松开擒住水岚的手,表情在瞬息间缓和下来。
再一看,又宛然是那个孩子般透明清澈的沉音。
“二哥。”水岚轻声问好
“唔,”青衣少年淡淡的应了声,“今年的梨花依旧开得很好。”
“是啊。只是时节快过了”
“也是。”水无痕的眼光又调回允磬身旁。
谈话到此为止,两人均不是善谈之人,或许说,之于水无痕,大概也只有允磬能引他出现不同的神情。
而梨花,却几乎成了他与水岚每次寒暄的必然话题,大概,是真的没有什么可说的话的。
另一边却不似这边的淡然。
“沉音沉音,你刚刚与岚姐姐在这里做什么呢?”
“在谈论新编的曲子,小磬儿要不要听?”
“要听要听。”允磬欢快的凑到琴边。
“那可不许听着听着又睡着哦。”实在很伤他的自尊心的。
“那。人家尽量好了。”
“你这个小丫头。”宠溺的抚摸允磬的头发,此刻的沉音,笑得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娇艳。
琴声响起。耳边萦绕不散。不知,在她听来悲戚的音色,到了允磬耳中,又会是何种的迷离。
总该,是不同的。
缓缓的退出云亭,是的,她并不想听,也不想看。
知道,亭中的三人,发现她已离去大概只有一人。
也,只会有一人。
风吹过时,允磬红彤彤的脸上露出不同于纯真的笑容。
亭西的梨树林落英缤纷,亭东的莲池初露头角。
春尽夏初,很快,该会有满池的妖冶的莲华。
* * * * * *
水楼的夜。
寂静的有若无人之地。
晓风白露的夜。
又在寂静之外加了一丝凉意加了一份淡然。
水楼的人都知晓。
三小姐水岚的晓风白露的后园,是夜间私会的最好去处。
并非水岚迟钝,发觉不到。
只是,水岚从不来不会去管与自身无关的事情。听到便当听不到,看见也便当没看见。
这是水岚,水楼的人眼中的三小姐。
女人依树而立。较好的面容,在夜间梨花瓣间漏下的斑驳月光间更显娇艳。
淡青色的锦衣,偶尔被风卷起衣角。斑驳杂乱中眼角却偶尔会闪一丝不属于她的扮相精光。
“为什么选这个地方?”她幽幽的开口,很悦耳的声音,却控制的极好,微低的头,远处看来却像在少女羞腼的模样。
“禀堂主,堂主有所不知,此处虽属水岚小姐的居处,看似显露,但却是着水楼智中最为隐蔽之所。”男人谦逊的低着头,看装扮也不过是水楼不起眼的一个长侍。
“哦?”女人怀疑的皱着眉头。
“水家三小姐水岚向来性子孤僻,不理世事的。”
“你是说,即便她看见也不会去理睬?”
“是,更何况——恕属下冒昧,现在依堂主与属下的装扮,即便被人看到也不过以为又是一对在私会的男女。”
“哼,罢了,老爷子吩咐的事情查得如何?”
“除去送去萧家的大少爷外,二少爷与三小姐的性格淡漠,行事谨慎。多是构不成什么威胁。萧家小姐,随聪颖灵动,但思想依旧只是个孩子。”他潜在水楼数年,暗暗观察这几位少爷小姐,为的就是摸清他们的秉性。
“哦?你可知老爷子派你来,就是信任你的细心仔细,若是低估了他们,可是后患无穷的。”
“属下明白,属下从未敢低估他们,这五年来属下一直留心观察,从未敢枉下定论,只是水无痕与水岚的从未有过一丝变动,萧允磬也不见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因此——”
“萧家有资格成为新妃的只有萧允磬,不可大意。水凌自小被送往萧家,又与萧允磬有婚约在身,水楼新主的位置多不会落在他身上,水无痕年满二十就去接他父亲的位置,水天可有着重培养水岚的迹象?”
“并未看出,水天与水岚接触并不很多,每次也只是一些父女之间的家常而已。”
“这就怪了。水天不可能没有安排的。继续细细观察!”
“属下明白。”
“嗯,老爷子嘱咐的那件东西,可有线索?”
“属下无能。”男人一脸愧色。
“哼,老爷子早料到你找它不出,这件事情交由我来。你不可多事!”
“遵命。”
“如此吧。”女人一甩袖子,显出她的不耐。转身离去。
男人轻轻叹了口气,这只刹星也来了水楼,估计他的好日子也不多了。随即也离开梨园。
* * * * * *
白嫩的片片花瓣飘落,恢复寂静的梨园忽的响起一阵轻微的笑声,轻微到似乎只是幻觉。
“青痕,你听到没,我是性子孤僻,不理世事的人呢!呵呵呵呵——”坐在梨树枝头,两只白嫩的脚丫在枝头下挥来挥去。
听到梨园里的动静,她就立马出来了,甚至来不及穿上鞋子,如此这般,却也是性子孤僻不理世事呢。
“不过也只是看到表象而已。”青痕依旧没什么表情地说。
“哎,他们若不是这个样,我可是会很头痛的。” 一个看的穿的人,就已经很麻烦了。
“他们要找的是什么?”
“不晓得,不过若是朱雀堂堂主有些本事,跟在她身后看不就好了。”手指绕着一缕头发,白日里整齐的发髻已然散下,黑丝般的秀发铺在身后,阵阵风下却不显杂乱。“连不理江湖事的北客都潜进来了,如此,只剩西魔了!”
笑盈盈的,水岚看向青痕,“青痕,你说,为何西魔至今都未有动静?还是我,没有发觉呢?”
迎上水岚目光的,依旧是青痕同样的容颜同样的表情,“ 确实,依西魔的行事风格,向来是走在前面的。”
“徐州 ‘琴王’ 吴湖林以及他的大徒弟吴清华昨日被毒杀,锦江 ‘万花公子’ 钟无敌三日前莫名猝死,同时还有他身边最亲密的脔童射月,芜湖 ‘六雅神医’ 孔泽 ,逍遥楼的两位当家,都是这半月内惨遭杀害的,下手异常毒辣,都是西魔玄冰阁惯用的手段。” 水岚平静的说着,似乎说的不过是睡前安慰孩童的故事。
“这些人——”青痕没有说下去。眼睛看向水岚。
“不错,这些都是那日入血玉琴阁听琴之人。”微微笑开,“不过,那五十个人至少有四个人可以逃过此劫。”
“哪四个?”顺着话题问下去,虽然青痕知道,是水岚自己想说。
“我和允磬。自然,还有西魔手下的那两位,近日来的这些事件应该都是他们所为。”
水岚终究不是无所不知的,虽然猜得出大概,但她并不知道,当日入阁听琴的两名西魔手下,如今,也只剩一位残活于世间。
“你在琴阁就认出他们了?”
“不,应该说,那日在琴阁,我唯一不认识的就是那两人。” 轻微打了个哈欠,谁也不知道,几乎不涉及江湖的水家三小姐,却早已对江湖了若指掌,“不过等他们进得了水楼在考虑如何应对也不迟,怕只怕,他们不过只是西魔明处的幌子,暗处的事情,我却没有发觉。”
“没有万无一失的装扮,细心观察,总可以找出破绽。小姐不一直是如此说的么?”
“确实。”轻轻的吁口气,水岚笑道 “青痕,你可知,人一旦涉入自己的感情,便无法做到那样明心细理了。”
“……小姐可是有所指?”
“呵呵,我也不知道呢,我们回去吧。我想睡了。”语毕,起身,身形一摇,已跃回晓风白露——水岚的闺阁。
一道青影随即而至。
夜。
寂静的夜。
慢慢的沉下去。
水楼的夜。
出奇的。
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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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回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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