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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仙子 云破月花弄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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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春三月的江南。自有一番不同于北国的风韵。
温润的风儿直将人的脸颊吹得红红润润。
少女斜靠在码头边的柳树上,白皙的小手作扇状,在红彤彤的脸庞扇着风,额间香汗淋淋,小巧的红唇,一张一阖地喘着气儿,方才定是一番急跑的。
藕白的一袭衣衫,藕白的百褶湘裙,腰间红色锦罗束腰,偶尔随着风儿舞动,与俏皮的脸蛋相映成趣。
“瞧你急的,倒也不必跑成这样的。”芊芊素手,持一方鹅黄手帕,仔细的拭去少女额间的莹汗。
“人家怕被七伯追上嘛!”少女怒起小嘴,不满的嘟囔,“又不像岚姐姐你,功夫习的好自然跑得快,偏偏七伯又是来追我。” 大抵是七伯也晓得她的功夫遥不及水岚,每每与水岚偷跑出来时大家伙总挑她跑的方向追,害她每次都要比水岚狼狈上许多。
可她并不知晓,并非因她武功比水岚弱而单单追她,只因这妮子实在是个捅祸的篓子,若是水岚偷跑出去玩几日,大抵也不会惹出什么事端,可若是换了允磬,不弄个人仰马翻就是各路神仙保佑了。况且,允磬的身份也容不得出一点差错的。
“这会儿倒会委屈了,自小同你一处习武,谁也没比你多得些什么的。你到说说,谁叫你贪玩不下心思的。”伸出食指又是一点允磬的额头,这宠溺的动作竟也成了习惯。
“人家也有想认真去练的。”心虚的低下头,她是有想好好练啊,只是,想过了很快便忘记了罢了。
“懒丫头!”明明是被“武痴”武二伯认定的习武奇才,整日捧在手心巴不得把浑身武艺都授予她。偏偏又整日偷懒好玩,气的二伯吹胡子瞪眼睛的,却又拿这丫头无可奈何。“租好船了,我们这就走吧。再磨蹭下去,七伯可真的要追来了。”
“我们快走。”匆忙的牵起水岚的手,急急地跳上船板去了。
水中嬉戏的鹧鸪,猛地钻下水面,溅起细细的水珠,沾湿了梨花绣鞋。
* * * * * *
一行水路,却也热闹非凡。
左右船只,有的只是单薄的一叶扁舟,却也有雕梁画柱的大船,而清秀雅致的画舫也不在少数。这许多船只竟是朝向一个方向。
水上隐约听见浮萍淼淼的渔歌,一股妩媚,一股清然,却又有一股浑厚,着实说不出什么韵味。
这叶舟子行得倒也快,穿梭于各色行船之间,慌神间,便已遥望见前方葱葱郁郁的小岛。扑鼻的是清幽的花香。
“前方便是血玉琴阁,待我泊个好位置,方便小姐们听琴。”船夫说道。
及眼看去,岛的周外竟已停泊不少船只,怕便是那些无径入阁,却又期望一窥仙音的人。
“不要,我们要上岛。”允磬道,清朗的声音满是欢快与急切。
船夫惊讶的抬头。满脸疑惑地看着她,转眼又看向水岚,毕竟水岚才是雇他船的人。
“靠岸。”水岚幽幽的说。目光却早已飘向那悠然独立的小岛。
舟子缓缓的驶进,靠岸,待两人跳上岸去打法了银两,便把舵回船,驶了回去。
细眼看去,岸边遍地的是晶莹碎石,折射着微澜波光,独有一番情趣。
向里,是层叠的花树。凝霜涵露的洁白,可不是满枝的梨花。
心头骤然一紧。水岚眼眸一转,仿若迷茫中的看到漫天舞动的粉白花瓣,舞的缤纷,舞的凄然。纷纷落落,蕴含着那样的无奈。
袖口被轻轻的拽了下,回神,却见不知何时已有一老仆立于眼前,来的竟是无声无息。
“可否麻烦老伯引路。”转手轻轻握住允磬拽到她袖口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眼睛却直视来人。
那人却只是细细地打量着她俩。
“这位老伯,晚辈受邀前来,可否烦劳老伯赐路。”水岚一字一顿的说道。
老仆依旧不语。少顷,双手却比划起来,却是手语。
水岚与允磬倒也识的些许手语。明白老伯意为索要她们的令牌察看。
允磬从袖中掏出血玉牌拿与他看。
老仆接过令牌,左右看了一眼,便又还于允磬。边躬身行了礼边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两人便随了着这老仆向岛内行去。
左右梨树俨然,只看植的是密密层层,不似中有通路。但随老仆左转右去,却是柳暗花明。
大抵是阵势的多。水岚心想,举凡清幽之地,多是以阵势护住门户,若是乱闯定会迷失其中的。
梨树林尽,及眼的是精致的楼台庭院,塘水假山相映成趣,虽不似常见的达官贵家的景致庭院,但所多的一股味道却又无法用言语形容,只是觉得心神闲定了下来,恰如那平澜无波的悠然。
穿过前院,只是幽径一转,一幢汉白玉砌成的楼阁映入眼帘,青白的帷幕淡然的垂着,包裹满室风华。
* * * * * *
清凉彻骨。
是潺潺的水意。
若不是身边轻燃的缕缕香熏,淼淼氤氲,渺渺清幽,便真得仿若置身青山翠水之间。
水岚与允磬挑得的位置极好。既清幽僻静,有可将厅内一览无遗。脚边是爽人的清泉,厅堂内竟是引入了活水,将座位细细的分割开来。清泉暖茶,靡靡幽香,自有一番雅致情趣。
允磬好奇得四下望望。厅中的来客多早早候着,或秉神深思,或悠然自得,或畅爽酣然,虽是神态不一,但却各有各的一番风流态度。
暂不论琴仙如何,单单来客,已便是人中龙凤了。水岚暗度,眸光细细地打量着周遭。
转眸间,重帘内,白影卓卓。
白影卓卓,自内堂走出一人。怀抱一张白玉古琴,登上厅中正前的白玉石台。置好玉琴,一方白帕,细细的擦拭完罢,便退去一旁。
“这可是?”允磬的小手拽上水岚的袖口。
“大概便是了。”水岚喃喃地说,是她那未曾谋面的二叔叔,服侍琴仙一十九年的水家二当家。
厅中一阵轻微的吸气。
隔着重帘望去。
翩然的身影,一袭净白,隐约包裹着芊细的身姿。
长长的发垂下来,垂落在他身前那柄玉琴上,垂在他扶上琴弦的手指。柔软的疼痛。
隔着千重帘幕。模糊的绝颜。模糊的笑意。模糊的幸福。模糊的忧郁。
“铮铮”几声试音,玉手芊芊抚弄着琴弦。
心悸!水岚手心一紧。
那双拨弄琴弦的手却如拨弄着她的脉动,熟悉却又遥不可及。
琴声。
竟似从心间飘了出来。萦绕万千又传入耳际。
清越如水,潺潺流淌下来,忽而清缓悠然,忽而急澜狂波。
又一转,竟如林间鸟语,轻快欢爽。
恰似包含万千喜悦,恰如久旱逢甘。
却又有一丝戚然硬生生的嵌入,一丝幽怨,一丝沉寂千年的爱恨颠痴。
何等熟悉的琴音,生生的沁入心扉,但却又决计是未曾听过的,如是听过,又怎会忘记。
重帘后,琴音缓缓的流淌,婉转的盘旋,终是渐渐得淡下去,悠远地淡下去。
曲毕,恍如隔世。
满厅宾客,竟已痴了大片。
* * * * * *
重帘斜卷。
满厅哗然,惊艳!
怎样的眉目,怎样的绝色。
宛若风拂过的颦眉,似笑非笑的唇角,勾起有意无意的妩媚。翦水的瞳子单是那样的幽远,单是那样魅惑,单是那样的清淡的凝重。
仿又见了那飞舞的梨花,飘染着他如雪的白衣,飘染着他如花的笑靥。他微微地向这边笑着,倾城倾国。
“各位远道而来,琴阁招呼不周之处尚请见谅。”但闻有人朗声道,正是琴仙的长侍,方才布琴之人。
“想必各位也有所耳闻,此次为公子最后一次邀人入阁听琴。自下一曲起,公子只为能听到下一曲之人抚琴,也只与此人赏听。”
厅中依旧宁静,但众人的面色已改,个个便是正襟危坐,全神贯注,也有的已开始暗自运调内息。
难道说,琴仙有意试探来客的功底?普通琴音,自是弹出便可得闻的,许多内家高深的宗师,以琴音调息内功,也是有所停闻的,单一人可闻之琴音,实数初次听闻,却不知到底会怎样。水岚径自思度,眼睛不禁又望向了琴仙。
为何,一见到他一颗心儿竟似漏了一拍,却又猛烈的跳了起来,夹杂着许多欢喜,却又夹杂的许多苦涩。闷闷的疼痛。
“岚姐姐,好在我们来了,此次错过了,竟是以后再无机会了,岂不可惜。”
“是啊。”随口胡乱答了。
心下却隐隐作痛。今日之后他只会为听得见他琴音的一人抚琴,只为那一人。
她的理智嘲笑她的多情,竟因一初见之人心伤至此,但胸口痛楚并未减缓,反而越发的激烈越发的沉闷。
只得低头,紧紧地攥住手心。
却闻琴声咋起。
惊愕的抬头,重帘又已垂下。
影影灼灼地隔了重帘,竟似乎看到那人含笑望了过来,眸中的许久不懂得暖意,细细的缓缓的流淌。十指芊芊,在白玉的古琴上悠然的扶动。
轻望四周,他人依旧无知无觉得等待着。
她听得到琴声。
清晰的,悠远的,犹如从心底飘了出来,似在呢喃低语,倾诉着相思,倾诉着千百年的守候与寂寥,幽幽咽咽,是亘古的凝眸,亘古的守候。
竟是梦中缠绕的琴音。每每那样撕心裂肺的琴音。
泪不觉得流了下来,噙在口中,咸咸的苦涩。
水岚慌乱的别过脸去,却看到身边允磬羞红的双颊。
她——-
心下不免疑惑,难道说,听到琴音的不止她一人?
留意左右,他人依旧如故。
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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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眼汪汪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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