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stay night]Imaginary Night》砂痕

7、第二日/第一幕

　　士郎从睡梦中醒来。
　　眼前是熟悉的房间，起身推开拉门，走廊的安静和平日里一无二致。
　　昨夜发生的事，一觉起来迷糊得就像是做的梦一样，欠缺了现实感。
　　说到梦，昨晚睡下之后，士郎的确做了几个长梦。

　　从那个人离去之后便反复出现过许多次的梦境。
　　那一天，男人带着放下一切的笑容离去，将理想的接力棒交到了男孩的手上。
　　那一天，冬日的月色格外静谧，无意义的杂响全被舍去，世间存在的只有父子二人对话的声音。
　　述说着自己失去的理想的男人，说着由自己来继承父亲理想的男孩。
　　最后得到安慰的男人微笑着离开了世界，被独自留下的男孩流下最后一道泪水。
　　在那之后再没有流过眼泪，手握着从亡父手中接下的理想，男孩成长为少年，一直以来执着却懵懂地走在追求正义使者的道路上。
　　正义的使者究竟要怎么成为，男人没有告诉少年，少年只能尝试用自己的理解去解析，却始终不得其法。
　　在漫长的时光里，得到与失去的事物不断交替，只有这个理想至今未改。
　　终于，少年在昨夜，似乎窥见了其中的端倪。

　　——你一定很高兴吧？卫宫士郎。
　　昨日，那个神父这么说道。
　　——因为你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别开玩笑，谁会期待这种事情。

　　忍住突然生出的恶心感，将神父的话语清出大脑。甩甩晕乎乎的脑袋，士郎立即起身收拾，决定在家中另外二位食客到达之前准备好早餐。
　　应该还有另外的梦，内容是什么，却记得模模糊糊。本来，能把梦境记得一清二楚就是少有的事情，在那样恶劣的睡眠质量下，能够记得自己做过了梦就已经不错了。
　　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想起了什么，士郎抬头朝着空无一人的房间。
　　“Lancer？”
　　大约是想要确认一下昨夜的记忆，士郎试着呼唤自己的servant。
　　没有得到回应。
　　房间与走廊间传递着清晨宁静的空气。
　　今天，也是一如以往的一天吧。

　　接下来的时间，是卫宫家第一代大厨一展身手的舞台。士郎在空旷的大厅与厨房间忙碌，直到师承于士郎的卫宫家第二代大厨间桐樱到来。
　　“早上好，樱。”
　　“早上好，学长。”
　　互相道过早安，樱穿起围裙，帮忙士郎准备早餐。当士郎名义上的监护人实际上的卫宫家万年食客藤村大河来到后，便是热闹得稍嫌吵闹的早餐时间了。
　　将能收拾修补的地方都处理过了，剩下的没办法隐瞒的客厅拉门，就说是”搬东西的时候不小心跌倒结果撞破掉”这样的借口，好在大河和樱两人都没有深究的打算。
　　不过，听到这个理由的大河——”唔……姐姐可不记得有将你养成了大熊哦？”——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是，老虎和熊一开始就不可能住在一个屋檐下嘛。”
　　对于回应的方法，士郎已经是轻车熟路。之后便转移了话题，就着拉门的修葺问题问起了在场的唯一一个成年人。
　　“呀？这个去问问爷爷吧。士郎你去问的话，说不定‘咻’的一下门就来了喔？”
　　“……”
　　不过，士郎原本也没有太期待能当场得到正确的方法。

　　当大河与樱一起离开卫宫邸后，刚刚热闹过的宅子迅速地冷清下来。
　　一个人收拾好碗具，士郎来到客厅，打算为自己泡上一杯茶。因为是星期天，所以动作悠闲一点也不要紧。当热水倒入茶壶后，士郎总算想起了被自己遗忘了一阵子的事情。
　　“唔，lancer那个家伙在哪呢？”
　　因为servant灵体化之后无法用肉眼看见，所以就算在宅邸内寻找也是白费力气吧。
　　不过，很恰巧的，士郎刚动完这个念头，那头lancer就凭空出现在客厅里。
　　“早上好，lancer，要喝茶吗？”
　　口中这么问着，士郎已经准备好了两个茶杯。
　　“这是啥？”
　　“是一种饮料啦。”
　　“哦，谢了。没有酒吗，小子？”
　　“大清早就喝酒这种事是禁止的哪。”
　　出于长年累月的健康习惯，士郎回答道。
　　Lancer没有要求下去，看来他也就只是那么随口一说。
　　“小子，还以为你是没长大的小鬼头，没想到已经是合格的男人了嘛。虽然其中一个年纪大了些，但另一个可没话说。”
　　“噗——”
　　刚入口的热茶让跟前的桌面遭了殃。一口气没顺上来，士郎脸憋红了朝lancer怒瞪。
　　“什，什么啊！不是那回事！完全不是！”
　　“哦？不是吗？”
　　“当然。藤姐是从小照顾我长大的姐姐，樱是朋友的妹妹，只是学妹而已。”
　　“呀，是吗，真可惜，刚才的称赞就收回吧。”
　　“……这种称赞还是算了吧。”
　　因为在昨夜已有过了一次交谈，互相适应了对方性子的两人，谈话的内容也还算能对的上号。
　　虽说也没说上几句话啦，不过，lancer是个比士郎当初以为的更好相处的人，这一点不会错。

　　说到昨夜——
　　在深夜里回到卫宫邸的士郎孤身直面了客厅的惨状。
　　动手将碎屑垃圾清扫起来，乱七八糟的家具一一扶正。不过，即使能处理大部分的家务，在面对被从中折为两截的拉门时，士郎也无计可施了。
　　从入住起就一直未曾更换过的拉门，突然地走到了它终结的那一天——啊啊，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它能在下一任继任者出现之后再坏掉。
　　……算了，这种冷笑话连自己都笑不出来啦。
　　将垃圾放在玄关处，又将破门搬进了仓库，在那之后走到院子里的士郎，看到刚刚一直不见人影的lancer正站在院子里看着他。
　　“……”
　　因为刚刚太过认真地为拉门头痛着，士郎一时间忘记了还有他存在。
　　不过对方也不在意他的反应如何，直截了当地开口询问。
　　“喂，master，身体有没有哪不对劲？”
　　“啊？身体的话完全没有问题。”
　　“哦？那个神父虽然一副让人看不顺眼的模样，能耐倒是货真价实的嘛。”
　　“Lancer，你的伤呢，没问题吗？”
　　“哦，那点伤还不够看啦。”
　　互相问过这些问题之后，看起来情绪不太好的lancer上下打量着士郎。
　　“真是，只有运气不够这点，从来都改不掉哪。”lancer嘟囔着莫名其妙的话，“喂，小子，你是魔术师吧？”
　　“呣……当然，虽然会的魔术不多，但是我是魔术师没错。”
　　“那个刚才就知道了，小子。有这个觉悟的话我就不客气了。听好了，刚才那种蠢事别再发生第二次。好歹算是魔术师的话，脑子就放灵光点。”
　　刚才的事——是指士郎闯入战场的事吧。
　　“凭你就想要加入servant的战斗？嘿，除了找死之外没有其他的用处。像那种时候，你只要乖乖地站在一旁顾好自己就行了。要是master反而在我之前死的话可是更伤脑筋的哪。”
　　“——！”
　　已经看到圣杯战争是如何残酷的战场，而其他的master里头，便有像远坂一样成熟能干的魔术师。而士郎自己，只是个无论经验和知识都缺乏的菜鸟而已，今夜也一直是在被lancer救助着。
　　士郎低声咬着牙。比起自己的无用，更为愤怒的却是必须让别人受伤来救助自己这件事。他人在眼前淌血受伤，自己却无能为力这件事。
　　Lancer的话也许有正确的地方。
　　可是——
　　“等等，lancer，你那个说法是让我什么都不用做吗？”
　　“嘛，差不多啦。顾好自己的性命，你总做得到吧？”
　　“那不行。如果我只想看顾自己的性命，那么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参战才对吧。但是那不是我要做的，既然已经决定了参战，那么就没有站在旁边的道理。虽然只是个半吊子，但是我也有身为魔术师的觉悟。”
　　士郎的话说出之后，与lancer两人互瞪起来。
　　“喔？小子，你是说，你要想作为一个master战斗吗？”片刻之后，lancer好像觉得好笑一样笑道。
　　“啊，就像你看到的，我是个不成熟的魔术师，作为master的经验和知识也不足。但是，是自己决定的战斗就不会逃避，要做就做到底。Lancer，所以，你让我只看管自己的性命，我做不到。”
　　说完这段话，士郎直直地看着lancer，用不服输的气势瞪回去。
　　本以为会更加生气的人，此时却真的笑了起来。
　　“小子，刚刚我也有点说过头了。哎呀哎呀，是个顽固的小子哪。”
　　“……唔？”
　　“嘛，有决心是不错，不过可不能光靠嘴巴说出来。小子，想要战斗的话，就先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吧。”

　　——对了，昨晚好像有过这样的约定。
　　不过，眼前的lancer似乎还没有提起这个约定的打算。看他情绪似乎不错的样子，士郎于是试着朝他提问了一些关于圣杯战争以及master和servant方面的问题。
　　该怎么说，战斗时的lancer无疑是勇猛的战士，但是在现在这个放松的时刻却显得相当散漫。
　　不过，有问必答——虽然因为回答者的随意，答案的完整性要打个折扣，句句实话——折扣理由同上，这两点优点已经足够帮助士郎掌握到圣杯战争的进行状态以及master和servant的各自职责。
　　就这么和平地交谈了有十来分钟，lancer将手中的杯子往桌上一放。
　　“好啦，闲话就说到这里。走吧，小子。”
　　“哈？去哪？”
　　“呀，master昨夜不是说，要让我看看实力的嘛？”
　　就这样，该来的总是会来的。

　　测验的地点是卫宫家的道场，足够宽敞明亮，也有包括竹刀在内的齐全器具。
　　顺道一提，因为觉得竹刀不够顺手，lancer的武器是从院子里拿来的两米晾衣杆。
　　直径四厘米，两头圆润的金属长杆，虽然本是杀伤力不大的工具，但是被lancer使出来之后气势却不亚于重锤。总之，这狂风骤雨一般的攻击，直到士郎的肩膀受到一记重击，一个踉跄倒退坐倒在地才结束。
　　与其说是测试，倒不如说是单方面的打压。
　　Lancer将长杆往地上一顿，低头看着地面上一脸郁闷的士郎。
　　“原来如此，虽说手法和步伐都乱七八糟，但是master的素质和天赋都不错，也足够机灵，能从saber手下逃过一命看来不是偶然哪。”
　　“呣——”刚刚被lancer轻而易举地压制地毫无还手之力，不，与其说是没有还手的余裕，不如说是武器尚未举起便被击倒在地。所以听到对方这样直白的说辞，士郎有几分别扭，“没那回事，刚刚我可是连碰lancer你一下都做不到哪。而且，昨天晚上的saber根本就没有认真来杀我，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
　　“小子，你缺乏的是磨练和经验，说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吧。从现在起能做到拼命磨练自己的话，将来应该能成为不错的战士。呀，话说回来，小子你是魔术师来着，不过也没差，武术和魔术两者学起来也不冲突。”
　　和略带忐忑的士郎相反，lancer笑的相当爽朗，朝着仍坐在地上的士郎伸出了手。
　　士郎愣了下，当即搭着lancer的手站了起来。

　　离开道场的路上，lancer提了个奇怪的要求。
　　“喂，小子，昨天那套衣服借我用用。”
　　“可以是可以，不过，lancer，你要它做什么？”
　　“哦呀？要到外头去的话，必须要穿上现在的衣服吧？”
　　“哦，这样啊。”士郎点点头——不对，“去哪？战斗不会在白天进行吧，lancer？”
　　“没错，白天没有战斗，只有我跟小子你两个呆在这里对眼看的话，不觉得悲哀吗，小子。你这屋子大虽大，里头可是什么都没有哪。”
　　Lancer说的时候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气势。
　　“……前半句有同感。”
　　如lancer所说，在大好天气的假期里，如果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两个大男人在这空旷的屋子里大眼瞪小眼的话，的确是有些无趣。不过，这个先不提，士郎总算发现了一直让他莫名觉得不爽的原因。
　　“我说，lancer，别再叫我小子了。你这家伙，我有告诉过你我的名字吧？”
　　“这种小事就别在意了，小子。”
　　结果，士郎的抗议根本没被lancer放在心上。
　　“……哈，算了，lancer，你是想出去逛逛吗？”
　　“嘛，这个身体可真是不错，活着的感觉都回来了，既然有这样的机会，浪费就可惜了。”
　　Lancer的话里面带着奇怪的寓意，不过这时候士郎并没有去注意到。
　　“那身衣服白天穿的话是行不通的，唔，要出门也行，不过，这件事情得听我的。”
　　“放心啦，这个时代的事我差不多都了解，不会被看出来的。哦呀，master是明理人可真是不错。”
　　“……我说，现在就高兴还太早了喔。”
　　虽然是答应了下来，但是lancer的衣着问题要怎么解决，算是个不小的问题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