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stay night]Imaginary Night》砂痕

4、第一夜/第三幕

　　“谢谢你，远坂。”
　　从教会出来，与远坂一同走在返家的路上，士郎坦率地向远坂道谢。
　　被感谢的对象却似乎不太高兴，远坂扬眉看着士郎：“道谢的话就免了。卫宫同学帮助过我一次，这就算是回礼吧。我问你，卫宫同学，刚才那个神父的话，你都记住了吗？”
　　“——啊，记住了。”

　　不仅仅是记住那么简单，那个神父的话每一句都像是对准了卫宫士郎的薄弱点而抛出，一句一句的将卫宫士郎迷惘中的心情撕裂开来。
　　——你一定感到高兴吧？卫宫士郎。因为你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离开教会之前，神父留下的话语令士郎感到喉咙里阵阵作呕。
　　想要成为正义的使者，那么必须要有对应的邪恶出现。那么就意味着，卫宫士郎在期待成为正义使者的同时——也在等待对立面的出现吗？
　　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士郎从来未期待过这样的事情。
　　刚刚也是，为了阻止像十年前那样的惨剧的发生，接收了圣杯赋予的圣痕，成为其中一名master，加入了这个名为圣杯战争的战场——

　　“总之，如果servant被打到的话，就不要犹豫地到刚刚的那个教会去。那里会负责保护失去了master职位的人。”
　　“啊，我明白，远坂果然是个好人哪。”
　　“……哼，就算奉承我我也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卫宫同学。和平相处只到今天为止，明天开始就是敌人了。把archer弄伤的帐，就到那时候来算吧。”
　　“呀，这个嘛……可以的话，我可是一点都不想当远坂的敌人哪。”
　　远坂用相当严厉的眼神盯着士郎。
　　“卫宫同学，听好了，既然身为魔术师，最少也要有杀与被杀的觉悟。你我既然同为master，那么就不可能避免交战的那一天。”
　　“……啊，明白，不过，我还是不想和远坂为敌。”
　　远坂哼了一声，好像是证明刚才的话语一般，咚咚咚的迈开大步子，走在了士郎前头。
　　名为远坂凛的少女，虽然跟士郎脑海中的印象有微妙的差距，但是，的确是个很好的人。
　　不过……也走得太快了一点，远坂与士郎的距离很快就拉开了一百来米。

　　在预备迈步赶上的时候，士郎听到了lancer的声音。
　　“Master。”
　　“诶？什么事，lancer？”
　　并未见到lancer的身影，却直接在耳旁交谈。感觉相当奇怪，突然地就意识到了，虽然看不见人影，但是的的确确有一个人跟随在自己身边。
　　“当真，因为那种理由就决定参战？”
　　“有什么问题吗，lancer。”
　　“呀，没什么。虽然早有预感，master还真是多管闲事的老好人那一型哪。”
　　“哈？什么叫做多管闲事啊，lancer？”

　　Lancer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在士郎身前实体化，亮出武器挡在士郎身前。
　　夜风中吹起了萧瑟的杀意。
　　在街道的另一端，刚刚同士郎分别的远坂也停了下来。Archer实体化出现，拦在她与出现的敌人之间。
　　月光下出现的是一身紫衣的白发少女与她身侧巨大的黑影。身形娇小的少女用她娇脆的嗓音嘻嘻地笑着，同她身侧的黑色巨人所带来的令人屏息的压迫感正好相反。
　　少女提起裙摆，屈身优雅地行了一礼。
　　“初次见面，凛，我是伊莉雅。说是伊莉雅丝菲尔·冯·艾因兹贝伦的话，你就明白了吧。”
　　然后对着远处的士郎微微一笑。
　　“又见面了呢，大哥哥。太好了，两个人都在呢——那么，大开杀戒吧，berserker。”

　　如果说，上一场眼见的战斗是奏响了激战的序曲，那么，眼前的战斗当之无愧地，足以被称为是激荡席卷一切的死亡高、潮。
　　靠近敌人的远坂主从二人首当其冲，archer为护其主，与黑色的巨人全力缠斗。
　　黑色巨人带来的绝望与威压，是今夜所见的顶点，每一击都具有将地面以及勉强抑制了恐惧之心而保留的理智一并粉碎的威力。
　　圣杯战争一如其名，在夜晚的冬木市所上演的是真正的战争。
　　被鲜血，杀意所染，每一次呼吸都存在着在下一秒断绝的可能性。
　　卫宫士郎凭自己的意志所踏足的，是并非人类之力可以干涉的领域。
　　说来可笑，刚刚在神父面前夸下海口般的说出要全力防止这场无意义之战中诞生的杀戮，在下一刻轻易地便发现自己的力量渺若尘芥，微不足道。

　　“Archer——！！”
　　Archer使用他的黑白双剑与berserker对抗，然而动作却比之前与lancer战斗时来的迟缓。
　　被lancer所伤的伤口并不像外表看起来的简单，虽然一直没有表现出来，伤痛确实的阻碍了他的行动。
　　“啧。”
　　险险避开berserker的一记横扫，archer嘴角溢出鲜血，下一刻咬牙架住了巨斧沉重的一击，企图阻拦berserker前进的步伐。
　　又惊又急的远坂挥手击出数颗宝石弹，然而它们在接触berserker的皮肤时却化为了碎末，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berserker的步伐都没有阻住分毫。
　　“没用的哦，我的berserker是最强的。”
　　白色少女笑嘻嘻地说道。纯净得好似冬日精灵一样的笑颜，带来的却是噩梦一样的现实。

　　“啧。”
　　Lancer站在原地，打量着archer和berserker的战斗。
　　“Master，带上小姑娘躲远一点。”
　　片刻之后，他一甩枪尖，对士郎发出这样的指使，lancer一跃加入了战局。
　　代替archer接下berserker的又一道斧击，lancer在绷紧全身力道对抗巨人的蛮力时，仍旧不忘对archer施以提醒。
　　“喂，你这家伙，archer就干点archer该干的事吧。”
　　“喔？原来你是会多管闲事的家伙吗？lancer。”
　　“嘁，刚刚应该先让你那张嘴说不出话来才对。”
　　由lancer接下近身对抗berserker的职责，脱身出来的archer拿出了自己的弓，拉满的弓弦精准地将一连串的箭矢射向了黑色巨人的各路关节。
　　然而，箭矢在触碰的瞬间即被弹开，同远坂的宝石魔术一样，没有给berserker造成任何伤害。

　　“——！！”
　　虽说无法看得透彻，但是凭借己身的战斗经验，在场的两位servant意识到了那大概是什么。大概是自动防御一类吧，自动判定并且承受一定量以下攻击的无伤免疫之类的能力。
　　Lancer的枪舞动地极快，流光若虹。每接下berserker一击，长枪与斧剑之间便迸出剧烈的火花。Berserker体型虽然巨大，速度和敏捷却惊人地出色，与lancer这个以速度见长的枪兵相比也毫不逊色。在这样的情况下，lancer的力量却略输berserker一筹。
　　持久的白刃战只会令lancer越来越不利。
　　那么，只有速战速决了。
　　Lancer突然停止了招架，飞快地脱离战斗，与berserker拉开了一定距离，沉腕令枪尖斜指地面，迅速地在周身空气里划写下数道符文。
　　饰有荆棘般纹路的魔枪被其主为之注入了大量的魔力，发出通体耀目的红光。闪烁的符文倏地碎散开来，融入到魔枪的魔力旋风之中。枪尖席卷着巨大的魔力，连周围的大气也随之嗡鸣。
　　矮身疾冲向迎面袭来的berserker，枪兵的赤瞳中涌动狂热的杀意。
　　巨斧扬起疾风，吹动了枪兵的额发。
　　“——Gae Bolg！！”
　　得到解放的魔枪收获了今晚的第一份战功。
　　咆哮的巨人被红色的枪尖刺穿了心脏，被魔枪附着的死棘之力，将心脏撕得粉碎。
　　巨人安静下来，手中的巨斧从lancer身旁擦落。
　　战场陡然平静下来。唯有月光不知疲倦与惧意地梭巡在每个人的脸上。

　　“你在做什么啊，快站起来，berserker。”
　　打破这道沉寂，白色的少女看着场中的巨人，不高兴地皱起小脸。
　　心脏连同周围的肌肉组织都已被魔枪的荆棘破坏殆尽，巨人理当再没有生还的理由。
　　然而，伴随少女的声音，巨人胸前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原样。
　　“就只是这点程度的话，是赢不了berserker的。Berserker可是名为赫拉克勒斯的，希腊最伟大的英雄。”
　　少女心怀骄傲地说出了英灵berserker的真实身份。
　　Servant的真名本该是需要隐瞒的秘密，暴露真名的话很可能会让敌人找出自身的弱点。
　　不过少女对此毫不在意，露出可爱的笑容，似乎在表明着自己的游刃有余。

　　对于在场的另外二对主从来说，这无疑是噩梦一样的展开。
　　“喂喂，亏我还特地加大了火力哪，真是，这家伙是杀不死的吗？”
　　自己的奋力一击居然就这样失效，lancer不由得咋舌。
　　Lancer立即地摆正了长枪，与再度袭来的berserker招架上。不久后，lancer再度使用了Gae Bolg，然而长枪从berserker胸前的肌肤上掠过，这一次，连划痕都没有留下。
　　这一短暂的空隙被berserker抓住，斧剑挟着撕裂的风声掠向lancer的腹部。尽管lancer及时往后撤让，却仍旧被斧尖带出了一道伤口。
　　“呜啊，看着是块钝石头，砍人还真他娘的痛哪。”
　　这一次，lancer也不由得自嘲般地笑起来。
　　略微偏过头，目光落到远处战局外的两位年幼的master，枪兵狠狠地啧了一声。继续不停步地退到安全距离稍作喘息，朝着一旁守护着master的archer喊道。
　　“喂，情况有点糟啊，你有什么办法，archer？”
　　“办法倒是有一个，不过，lancer，你这是打算合作吗？”
　　“喂，都已经到这时候了，你还在说什么蠢话。”
　　“嘛，似乎也只能这样了，仅限这一次，好好合作吧，lancer。”
　　暂时结成了同一战线，两位servant迅速地商议好了对战策略。

　　站在战火的外围，提心吊胆观战的士郎与远坂，将战局的丝丝变动全数收入眼底。
　　“可恶，艾因兹贝伦居然召唤出了这样的servant。”
　　同为御三家之一，远坂-贫穷-无圣遗物-大小姐低声忿忿道。
　　英灵的战斗对于人类来说，其速度是电光火石一般。从lancer杀死berserker，berserker复活，斩伤lancer，都只是短短几十秒之内发生的事情。
　　而后，lancer带着仍旧淌血的伤口，再度迎向berserker。
　　“可恶。”
　　士郎不知不觉间攥紧了双拳。
　　无能为力，完全无法插手的战局。
　　若说要干涉到圣杯战争的话，没有servant的帮助，那根本就是梦话。
　　这时，lancer在与berserker交手几个回合后，突然抽身而出，往某个方向撤退，berserker追击过去，战场的地点就此被转移。

　　“卫宫同学就在这里停下吧，趁这个机会回家去。”
　　在往lancer消失的方向追过去之前，远坂想起了什么，对着士郎说道。
　　士郎摇头。
　　说实话，不是不怕，实际上怕得几乎要发抖起来。今晚所遇见的凶险与恐怖，远远超过了卫宫士郎十年来的生活里所能累积到的程度。
　　可是不行，不能离开，不能逃避。离开此处只意味了自己的意志不足以支持自身信念。
　　更何况，在那里搏命而战的，是应自己召唤而来的蓝色战士。
　　做不到，不可能抛下。
　　没有听从远坂的劝告，士郎亦往那个方向追赶去。

　　月下的墓地，本是死者沉睡的乐土。
　　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安宁。蓝色枪兵轻捷的身形在林立的墓碑间穿梭。随之而来的是持续着震天咆哮的黑色巨人，每一次挥手，被粉碎的碑石便四处飞洒开来。
　　Lancer嘴角挂有笑意。
　　“哟，大家伙，再来打一场吧。”这样，肆无忌惮地发出挑战。
　　“▊▊▊▊▊▊▊——”
　　Berserker回以一阵意义不明的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