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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四日/第一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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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郎本来是不容易做梦的体质。
每一天都保持着规律的作息时间,只要睡眠的时长足够维持基本的生理需求就足够了。在这种接近严苛的睡眠习惯下,一个月能做上一次梦也是很难得。
最近的夜晚却常常会有梦境造访。
最初是模模糊糊看不清楚形状的武器,有时会是漫天大火簇拥起的黑色太阳。
不过近来都被一处伫立着石丘的一望无垠的青草原所代替。
从未到达过的地点,从未经历过的故事,就像是在梦中播放的影片一样。
似乎与之前见到的相似,又时时刻刻地在改变着,呈现出不同的模样。
——那是当然的,没有人的人生会重复相同的事件。
那是在相当久远之前的故事。
那里有一片丰饶明朗又纷争不休的土地。
生活在那之上的民族,奔放率性,热情血性,放荡不羁。
这是在那里孕育出的一个英雄的故事。
在此人存在之时,在那个时代,那片土地上,所有的荣誉都归于此人一身。
然而,那是伴随了诅咒的荣誉,渗进了悲壮的豪情。
名誉,歌诵,爱慕,敌人,憎恶,仇恨,接踵而至。
而且,说起来,属于他的时间也太过短暂。
在面临死亡的时刻也不愿意倒地受辱,而将自己用锁链牢牢绑在岩石上的男人,在最后屹立着望向国土的方向,咽下自己最后一口气。
结束疾驰的人生,英雄离去,仅留下诗篇为人们永世传诵。
要说之前还是隐隐约约地觉得的话,这时候便是更加地确定了。
从灵魂连接处渗进的场景,是那位从者的记忆。
他的人生,他的终局,或许让人唏嘘怅惘,叹息感慨,却并不感到悲伤。
要说为什么,大概是因为,那样的情绪太不适合他了吧。
有的人无畏伤痛,是因为心灵坚强到能够将伤痛埋在心底深处,将疤痕隐藏住而背负着那悲伤活下去。
他的话,却是将那些悲伤和遗憾承认为人生的一部分,不因之滞留,不被之阻碍,不为之负累,坦然地跨过它傲然前进。
“……那个家伙,真是很了不得。”
了不得是在各种意义上,比如,荣誉啦,战斗啦,功绩啦,风流史啦。
士郎从被窝里坐起身时,窗外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颜色,时钟指向五点四十分。
虽然时间还早,不过既然醒了,士郎就不打算再睡回去。干脆现在起床,用这充裕的时间来做一顿丰盛的早餐。
话虽这么说,能够享用上这顿早餐的不过只有两个人而已。包括士郎在内的话,也只有三个。
除了每日必定出现的大河,还有虽然说自己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但是也入屋随俗了的远坂。
不过,不管食客有几个,身为料理人就是要拿出十分的手艺,让每个人都能尽兴才行。
在这顿丰盛的早餐之后,远坂便离开起居室回自己房间去了,士郎则趁着这个机会向吃饱喝足的大河说明了自己在之后的一个星期都不再去学校。
听完士郎的话后,大河用锐利又诡异的眼神盯住士郎死死不放。
“为什么?”
“唔,有些事要做,不过现在不方便告诉藤姐你。总之,就只有这段时间而已。”
“嗯……我知道了。”大河点点头,“不过,士郎,不管是做什么,就算是待在家也要小心哦。最近的市里到处都不太平呢,先是有入室杀人事件,又有莫名其妙的集体昏睡事件,前几天连柳洞寺也有山体塌陷的传闻,啊啊,这就叫做多事之秋吗?”
“藤姐,我想现在是冬天。恩,我知道,放心吧,藤姐。”
认真起来的大河看起来总算是一副可靠的大人的模样,士郎便也点点头表示自己接受了对方的关心,把话全部听进去了。
“——士郎。”
大河的语气突然一转,眼神登时变得危险起来。
“干嘛?”
“老实交代,士郎,你和远坂同学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哈?哪来的什么阴谋?这段时间我有事情要忙,所以暂时不去上课了,就是这样。”
“嗯哼~远坂同学忽然间住进家里来,第二天两个人就同时一起请假——”大河神色严肃地点着头,语气一顿,立时张牙舞爪起来,“怎么看都是有问题嘛!士郎,姐姐可不记得把你教成这样不诚实的孩子!”
“啥啊,藤姐,虽然是家人,可是也要互相保持一定的隐私吧?”
“可是,可是……”被士郎戳中破绽的大河语气弱了下来,但是也就是那么一会儿,“士郎,如果你因为惹上那个远坂同学而死无全尸的话,姐姐绝对不会给你收尸的,绝对!”
“咳,笨蛋,这么说对远坂她太失礼了。再说,藤姐,远坂只是来借住一阵子而已。在同学需要帮忙时帮把手不是应该的吗。”
说到大河为什么对远坂如此戒备,那是因为在远坂刚搬进卫宫邸的那一天,以微笑的恶鬼一般的气势说服大河答应她留宿时,给大河留下的阴影。
不管怎么说,能让这只粗神经的老虎惦记成这样,远坂,真是不简单。
等到大河离开家前往学校,起居室里又只剩下了士郎一个人。
已经回房的远坂应该是在为与caster的战斗做万全准备,那么士郎这边也不能落后。
不过,说是这么说,比起远坂,士郎能做的太有限了。
“——对了,先去找lancer。”
士郎在空荡荡的卫宫邸内找到了自己的servant。
喊了两三声,对方才以一副懒散的态度现出身来,一边还打了个呵欠。
——因为servant只要有足够的魔力便足以支持所有行动,根本就不需要睡眠。所以,lancer这幅模样,只是在用肢体语言诠释着“我很无聊”罢了。
“什么事?”
“Lancer,教我怎么战斗吧。”
“哈?”
“我想过了,今后也有可能碰上各种意外。Lancer,教我应付战斗的本事吧。”
真是意外,刚刚那一瞬间,不是士郎看花眼,lancer在一愣后居然出现了类似为难的表情。
“呣,怎么,lancer,有什么问题吗?”
“呀,说是问题……也不是。教人这种事我不太做得来哪,而且,士郎,我的方法你也学不去。”
“……”
“要说战斗的方式和技巧,archer那个家伙的倒更适合你。”
不用多说,士郎也能明白,lancer不是在推脱,而是陈述一个事实。
Lancer是天生神力,因而他才能轻而易举地挥动那重逾百斤的Gae Bolg。Lancer所行使的战斗技巧,身为平凡人类的士郎不可能达得到。那是先天的差距,就算后天努力也无法企及。
而同为英灵,archer却有所不同。Archer的身体素质是在经久锻炼的基础上得到的。在躯体天赋与他人的差距上,便用熟练的技巧来弥补。换言之,如果有普通人类经过努力令实力跻身英灵之列,那么,便是像archer那样的人吧。
Lancer说的没错,从可行性的角度来考虑,确实是archer的武艺更适合士郎。
“笨蛋,就算是这样,我也不可能去拜托那个家伙吧。”
一定会被拒绝。
连archer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士郎也能预知一二。
【与其浪费时间做这种不可能有结果的事,不如学一学怎么看清现状,接受现实吧。】
——多半,是这样丝毫不留情面地开启嘲讽模式。
“士郎,你和archer那家伙以前认识吗?”
Lancer看着士郎,突然这么问道。
果然,连lancer也觉得士郎和archer的关系互不相容得有些奇怪。
“不,不认识。那家伙可是servant,怎么可能在之前就认识啊。”
“Servant也是曾经生活在不同的时代的嘛,搞不好那家伙是在某处和你有缘的人。”
“哈?……呜啊,笨蛋,你那说法太奇怪了。我跟那家伙大概是天生合不来。”
听到lancer的话,士郎忍不住抖了两抖,试图甩掉突然起立的一身鸡皮疙瘩。
话说回来,也不可能会有那么巧合的事。士郎也一点都不期待这种巧合。
“先不说这个,lancer,继续刚才的话题。行不行?”
Lancer抓了抓耳根,一副感到头疼的模样。
士郎则像是不打算放过他一样紧盯着他不放。
“真是……你这小子还真是顽固。”
对峙了半晌,最后lancer像是认输一样地垮下肩膀。
“呀,算了。也好,既然这样,就让你学点别的。”
地点当然是在卫宫家的道场。
Lancer让士郎自己选个武器,不过实际上道场里适合练习用的也只有竹刀而已。
在士郎拿起竹刀后,lancer也拿起竹刀挥了两下。
“总算我也还没把枪之外的东西怎么用全给忘掉。”
Lancer嘟喃着手感不好之类的话,开始了这一场训练。
用lancer的话来说,士郎的情况是“身体锻炼的还行,技巧和实力一塌糊涂,说到底就是经验不足还太嫩”。
当然不可能有什么速成的法子,能够让士郎在圣杯战争着短短的数日间就成长为能够和英灵抗衡的高手。士郎也觉得自己如果问出这种蠢问题的话,lancer会毫不介意地先取笑他一番,然后用手里的武器敲一敲他的脑袋,或者把他敲飞到墙角让他从白日梦里醒一醒。
所以,在这段时间里,士郎能够学习到的是,如何让身体更加习惯战斗的节奏,以及提高身体反应的速度,做到能够在紧急关头从敌人的袭击中自保而已。
“总会有让你拿上真刀真枪上战场的时候,在那之前先用这个玩玩吧。”
话是这么说,lancer拿着那个被他当做玩具的竹刀,朝士郎揍过来的时候却是没有一点留情。如果他手上的还是他那支Gae Bolg的话,士郎身上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多几个碰伤和淤青就了事,而是多一串透明窟窿。
不过士郎不管身上多了多少伤处,都一声不吭地咬牙忍下来。只要重要部位没有伤到,还能行动就足够了。
训练的过程让士郎意识到了一个事实,lancer或许是个出色勇武的战士,但是他绝对不会是个好老师——没有足够的耐性,也不够细致,不打算对自己的攻击方式多加讲解,也时常忘了要注意控制自己的力道。
除此之外,不得不说的是,lancer就算使起剑招来动作也是有模有样,让士郎大感意外。
总算还是趟有模有样的训练,时间就在木剑相交的响声中不知不觉度过了一两个小时。
士郎在不知第几次朝后飞出倒在地上时,听见了自己的肚子的叫唤声。
“唔……到该吃饭的时间了吗?”
“那上午就到这里吧。”
虽然士郎只是随口一说,lancer却听见了,他把木剑往地上一扔,伸手把士郎从地上拉起来。
士郎借着lancer的拉扯站了起来,这才觉得双腿双臂都阵阵发酸。他甩了甩胳膊,看了看早就喘气不已的自己,又看了看神态轻松得就像仅仅是散了两个小时步的lancer。
“Lancer,你的剑用得挺不错哪。真让人意外。”
“小子,有谁一辈子就只摸过一种武器呢。以为擅长使枪的就只会使枪,擅长使剑的就只会使剑这点本来就是错的。”
从道场走出去,lancer一晃一晃地走在前头,对士郎的惊讶不以为然。
“唔……也是。”
说起来,士郎似乎曾经在夜晚的梦里见过一段经历。
在远离生者国度的死亡王国,师从于那里的女王斯卡萨哈,库丘林在那里渡过的每日每夜都在学习各种绝技,结交了许多友人,也是在那里获得了战斗生涯的标志,魔枪Gae Bolg。当他离开那里时,曾经稚嫩鲁莽的少年已经成长为初出茅庐的英雄。
他成名的年纪也和那时候差得不远,不过是在那之后不久的事了。
来到厨房,士郎打开冰箱,这才发现家里的存粮已经快要见底了。
“看来得出去一趟了。”
时间比士郎之前以为的要早,现在还差一点才到十一点,骑上二号车到商店街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回得来。士郎于是找出钱包塞进口袋,然后走到起居室里,lancer正在那里剥橘子。
“Lancer,我出去一趟,如果远坂问起来的话就说我买菜去了。”
“要出去?那我也去。”
“啥?”
“喂,士郎,那套衣服你放哪了?”
这边的士郎还没表示出自己的意见,那边lancer已经自作主张地找上了。
“喂,我可不是出去玩。”
“知道啦,你干你的事,我不打扰。”
“问题才不在这里。”
不过士郎还是替他找出了之前穿过的那套衣服,等着lancer换上它。
……或许应该给lancer买过另一套衣服。
在回忆起上次一起出门时的某段经历后,士郎默默想道。
“我这次只到商店街那里去。先说好了,到时候你可别走远了。还有……如果看到什么东西想要的话,就用钱去买。”
士郎从钱包里取出一些钱放到lancer手里,并看着他收好在口袋里。
“还有吗?”
收好后lancer朝士郎看了过来。
“……没有了。”
士郎当即朝玄关走去,lancer在他身后跟上。
“士郎,你好像变啰嗦了。”
“呣……什么啊,那也是因为你这家伙不事先提醒好的话,就会按自己的意思乱来吧?”
坐在玄关处,士郎一面穿上鞋子一面瞪着这个没自觉的家伙。
Lancer一面“是是”地敷衍着回应他一面胡乱套上了鞋子。
既然多了一个人,那么干脆东西也多买一点,多屯个一天两天的份好了。
出门的时候士郎还这么打算着。
当然,在最初的这个时候,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这个打算是个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