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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梦 小王爷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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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爷回到别苑,急忙将手绢打开来,确实是几味中药,他皱着眉叹道:“当真是温补,本王还以为鱼腹传书,别有深意,看来竟是高看了她!”想着又不禁舒心一笑,唤来贴身侍卫高诚,“王爷可是在知军府有发现?”高诚喜道。
“暂时没有,这茹孝标可是只老狐狸,哪能这么容易!”小王爷叹口气道。
“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时候!还是想请王爷允准末将去将那账本盗来!”高诚拱手道。
“你呀!就是沉不住气!虽有一身武艺,但是盗账本总归不是打打杀杀的事,若是叫那老狐狸觉察出一星半点儿,只怕会毁了账本,如此一来,官他依旧做着,即便少了这方面的进项,也难保他日后不会再另辟蹊径,可是于我们来说,线索可就完全断了,证据也难找了!”小王爷锁眉道。
“王爷言之有理!”高诚心悦诚服的点了点头,又道:“可那府里的小丫鬟——靠得住么?”
小王爷眉峰一展,笑道:“倒是有几分机灵,各取所需,她自当尽力而为了。”顿了顿又道:“你正好通晓医理,替我看看这几味药分别是什么!”
高诚听罢向案上看去,一方素净的白绢,角上绣了几朵不知名的艳丽花朵,绢帕上搁着的都是常见药材,他不用细看不用细闻就知道名字,只是这用途——似乎——
“是什么药?”小王爷问道,话里略有些急迫。
“黑的那块是熟地,黄白的是当归,小白片儿的是白茯苓,至于还有一样,您认识的,是核桃仁。”高诚隐隐笑道。
小王爷一头雾水,挨个儿看了一遍,看不出什么来,想到临走丝言交代说要今晚就用。于是又问道:“这几味药是用来做什么的?”
高诚怪异的笑道:“王爷近来身体不适?”小王爷不明所以,随意答道:“没什么不适!就是补补也没害处。”
“呵呵,当然没害处!这每一样都是补肾经的好药材呢!”高诚实在憋不住了笑道。
小王爷暗暗红了脸,但嘴上依然故作镇定道:“那除了——补肾,还有什么用途?”
高诚搔了搔头,不好意思的说:“您知道的,我也就半吊子工夫,沙场上受伤多了自己摸索的,这药理方面博大精深,怕是我也不知道了,不过——这几味药材应是除了补肾还是补肾的!”言罢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这浑小子!懒得问你了,先出去吧,本王自个儿琢磨琢磨!”小王爷瞪了他一眼,站起身去关门。他一边向外挪着一边笑道:“王爷若是要煎药一定吩咐末将啊!”
“滚!”小王爷砰地关上门,脸上一阵绯红,像是绢帕上的红色花朵映到了脸上似的。眼睛呆呆的看着几味药,当归、熟地、核桃仁、茯苓。嘴里默念着,当归、当归家?归,返也,当归,当返回?当返回!熟地,熟悉的地方?熟悉的地方?!去过且知道的谓之熟悉,熟地!想到这里,不禁暗暗一笑,这小丫头真不简单!亏她想的出!只是这核桃仁和茯苓有何用意?当归熟地,可是何时当归?应是核桃仁!顿时豁然开朗。核桃仁是核桃去了壳,核去了外面的壳,应是亥字!加上今日饮用便是今晚亥时当返回熟悉的地方,只是这茯苓百思不得其解。好在知道了这三样,茯苓便当面去问罢了。
夜深人静,今日是初七,一弯上弦月斜卧半空,清冷的光辉沿着墙根洒下来,缤纷坠落在了倚靠墙边的小女孩身上。她梳着圆螺髻,胸前垂下两条细细的小辫子,一身素蓝布交领襦裙,着同色系浅口绣花鞋,皎洁的月华映衬在她俏丽的小脸上,她垂着眼帘负手而立,这一副浑然天成的图画既生动又梦幻。他隔着影影绰绰的翠竹远远看着,心里突然闪过: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一位少女娴雅不语多么美丽,她在城墙脚下等我相见。想着脸上突然一阵潮红,不禁暗骂了自己胡思乱想。
“飞贼王爷!你来了怎地也不出声!”一个清亮爽脆的声音将整个梦幻的画面打的粉碎。他尴尬的低声道:“王爷就是王爷,怎还成了飞贼!”
“你是不是真的王爷还有待考证,是飞贼倒是事实!你敢说你没有偷走我的扇子?!”丝言斜睨了他一眼道。
“好好好,我是飞贼!行了吧!”若是他不赶紧缴械投降,只怕这丫头要就飞贼与王爷的问题同他争辩到天明。
见他这般爽快承认又一下子很失落似的,愣了愣方道:“害我等了这么久,差点就以为你不够聪明,当真是炖了当药喝!”
“这药怕是不敢随便喝!”他低声笑道:“还有一味,我没明白,那茯苓是什么意思?”
“茯苓茯苓就是要你服从命令呀!没明白不要紧,加强语气而已!”她乐呵呵道。
小王爷顿感啼笑皆非,一时竟无语。
“我今天可算领教到了你是多么坏的一个人!”丝言一本正经的望着他道。
“何以见得?”他挑眉道。
“人家三夫人与你无怨无仇的,你干嘛背地里坑害人家!”丝言不满道。
“这完全出自偶然的,所有人都吃了同样的食物,她贪嘴吃的多了,自然吃亏的是她了。”小王爷不以为然道。
“明明是你给她们吃的!”丝言嗤道。
“你也说了是她们,既然大家都吃了,就她不适,那定是她自己的缘故。”小王爷道。
“说的也是。”丝言看似赞同的点了点头,又道:“那账本的事——”
“你如今去了晚晴阁伺候,便是近水楼台了,茹孝标书房所在的园子就在晚晴阁隔壁,中间有小门相通。”小王爷笑意盈盈道。
“哈!飞贼王爷,露陷了吧!我就知道你阴险狡诈!故意毒害三夫人,诱我去救人,然后助我潜入晚晴阁,那晚晴阁既是在老爷书房隔壁,且老爷又独宠三夫人,如此一来,我便有了可乘之机,既可盗得钥匙去偷账本又能随时知道老爷的动向,便于下手!我说的对不对?”丝言冲他笑道,那笑里有骄傲、有得意、有不谙世事的纯真,可是竟没有一丝阴暗,他突然不寒而栗,觉得自己这步棋下错了子。
“飞贼王爷!是不是呀!”她急切的走到跟前推了一把他的胳膊道。
“以后别叫飞贼王爷了罢!怪寒碜人的,我有名字,我叫陈元佑。”小王爷定定的看着她道。
她仰起脸愣了愣,方笑道:“我还是觉得飞贼王爷好,比较符合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既是飞贼又是王爷!”
他被她的解释怔了一怔,无奈妥协道:“随你吧。”丝言得意洋洋的冲他回了一笑,他猛然看清了她脸上的伤痕,情不自禁地伸手去抚,她觉察出他的意图,急忙向后退了几步,却不是羞而是气鼓鼓的瞪着他。
“你脸上——还疼吗?”他问。
她不说话,只轻轻摇了摇头。
“以后小心点罢!”他柔声道:“若是——盗取账册不顺利的话,就力求安全脱身的好,只需尽力而为,真的拿不到,我也会如约将扇子还你的!”
“那——那你还会如约带我走吗?”丝言问道,脸上喜忧参半。
“当然,我一定带你走,带你去汴京!”他认真的对她承诺。
“不过也是,若是偷账本不顺利,我肯定也不能呆在府里了,老爷不打断我的手打断我的腿才怪呢!丝言幽幽道。
他并未想到这一层,他只是单纯的不希望她因账册之事而受到伤害,眼下经她这么一解释,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的遥远了。
她见他不说话,又笑道:“飞贼王爷,其实我觉得你——挺好的!”顿了顿又道:“没有那么坏!”
他静静的微笑,不知这个没有那么坏,是相对前面的“多么坏的一个人”其实没那么坏,还是现在这句挺好的,只是没那么坏。想来也不必深究,总之不好不坏就对了。
子时的更声响起,她疑惑的望向他道:“你——没有什么说的了么?要是没有了,我就回去了。”
他将双手负在身后,笑了笑道:“回去吧,要小心。”
她回眸一笑,跑进了茫茫夜色里。这高远的星空、高远的明月,在天和地之间划上了一条不可触及的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