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代风华之大宋公主》柳七妹

7、故梦 临近冬至

　　临近冬至，天气越发的寒冷，知军大人留宿晚晴阁的时候便也逐渐多了起来，入夜，窗外茫茫一片，丝言满腹心事的出门去看，竟是下雪了！飘飘然的薄雪，微覆上园子里的几株白梅，分不清哪里是雪，哪里是梅。她仰起脸细细的嗅着，香的凛冽的是白梅，凉的刺骨的是白雪。夜已是静了，她着一身素蓝对襟袄裙，外罩着同色略深的褙子，施施然立于庭中，咋一看，疏影相映，不知是人还是树了。
　　轻快地穿过与书房相连的小门，她未曾裹足，但是身子骨娇小，天然生了一双银莲，在这暗夜里，奔走自如。看门的小厮卷缩在背风的檐下，正歪着头打盹儿。越下越大的鹅毛团很快覆盖了她经过的脚印，她立在一棵青松下，往后看，已是看不清来时的路。
　　隐在暗处摸出白天找后厨的李师傅借的火折子鼓足气吹了一口，温热的火光忽明忽暗，她颤抖着将一片点燃的干花瓣儿置于小厮的脚边，自己捂着口鼻敏捷的闪入书房内。听得轻轻一声嗯呀的门闩闭合，在这隆雪的夜里，大约只以为是瑞雪压断了树枝罢。
　　偌大的知军府，独立庭院众多，可这书房竟略显小器。陈设简单粗陋，几张太师椅分置两边，中间是一张半旧的书案，案旁是放置书画的粗瓷卷缸，不过这府里的卷缸却是空空如也，倒是缸上方的墙壁上正悬着一幅百寿图，也是半旧。案上翻了翻，只一些孔孟经纶，并无他物。丝言茫然的徘徊着，皑皑白雪透过窗户纸映的室内略有微光，能视物又不宜被察觉。正踌躇着，突然一阵激动，那书案一侧似乎另有玄机。
　　她猫着身子轻轻将书案挪了挪，摸到内壁侧隐匿着一个极小的斗橱，轻拉开木屉，里面另有一只盒子，可是这只木盒却深嵌在斗橱中，她伸手摸了摸，大约如妆奁盒大小，盒子上了锁，是一把鱼型的推启式铜锁，达官贵人总是极信奉这些奇风异俗，鱼锁自是别有讲究，鱼无眼睑，终生不闭，当会无时不刻的守护主人的秘密了。丝言心里暗喜，虽是还没拿到，但也算成功了一半，等取得钥匙便手到擒来了。
　　雪已是停了，白茫茫的一片，寒风卷来的残雪覆盖了燃尽的曼陀罗花，那小厮却仍在睡梦中，丝言肃然的看了他一眼，心里的一丝儿暗喜被瞬间而来的冷风冻僵了，她默默低头倒着往回走，边走边用袖子扫了雪覆住深浅不一的脚印。
　　时值年关，知军大人越发忙碌了，常言道，年关年关，富人是过年，穷人是过关。此时的丝言应是穷人罢，不止是没有钱，是穷到连亲人也没有，穷到心中除了牵挂除了等待，一无所有。
　　永以为好，永以为好也！那位与她赠扇为盟的翩翩少年郎，此刻可是五花马、千金裘，桂花酒、琼林宴。她黯然默想。心思如玲珑的少女，因了心上人绝世的才情与壮志而感到卑微，如此这般，是否该怨他太美好太美好，怎教自己如何做，都是卑微如蒲草。却道蒲苇韧如丝，哪知磐石无转移！
　　这雪忽停忽下的一连持续了三天，她的心似乎也随着降雪而降温，变得异常缄默。到夜里，整个园子整个府邸万籁俱寂，沉静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只剩屋檐上的大红绸灯笼忽闪忽闪，远远望去，像极了一座华丽而庞大的坟茔，而她就是这座坟茔里的孤魂野鬼。
　　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竟不知不觉的走进了那处僻静的墙隅，松枝翠竹已变成了琼枝玉砌，满眼的只是茫茫的白，如她的心思一般，不知道来处，也看不清去处。
　　园子的檐壁上雕了富贵长春四个字，那富贵的富字却少了上面一点。应是取了富贵无顶的寓意，期望漫无边际的富下去。真真是贪心！丝言暗暗唾道。
　　她伸手在压弯的柏树上折了一根枯枝，用漂亮的小楷在雪地上写着什么。写完又细细的看着，眼神坚定而又深藏愁云。突然耳边呼喇一声，她紧握着柏枝惊惶回头，低声喝道：“是谁？！”
　　却见茫茫白雪无痕，原是一只昏鸦踏雪而去。不禁干笑着弃了树枝向一隅墙根走去。凛冽的风吹起白雪覆住了那满载相思的情愫。
　　终朝采绿，不盈一匊，予发曲局，薄言归沐。
　　终朝采蓝，不盈一襜，五日为期，六日不詹。
　　之子于狩，言韔其弓，之子于钓，言纶之绳。
　　其钓维何，维鲂及鱮，维鲂及鱮，薄言观者。
　　五日为期，六日不詹。他说五天就见面呵，可是过了六天也不回！她低低的面墙而自语，好似它既能听懂她的心思，又能为她守住秘密。

作者有话说

　　这世上最美好的莫过于少女的心思---川端康成《伊豆的舞女》，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