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焉不邹》糖三七

9、槐花未开，又见他 清明回家时

　　清明回家时，初夏邀请我和叶子去放风筝。我本想装模作样地说我要看书呢，只是叶子从初夏身后用就你还看书的眼神刹住了我要说的话，乖乖地点了点头。
　　清明的第一天下了雨，天气半阴着，叶子说沈诺回来了，两人上山去了。
　　我恹恹地说着下雨天上什么山。
　　叶子啧啧了声，“情调，你知道什么。”
　　“看路上行人欲断魂？”
　　“杨柳依依，美人楚楚，如何？”
　　“你么？”我懒懒地拉开窗帘，雨已经停了，院子里都是湿湿的样子，溢着雨后清新味儿，哦，已经是下午了呢。
　　“邹越和初夏也来了。”叶子说话的声音带着笑，我还从电话里听到了初夏的笑声，大概是那边发生了什么趣事，看不到，想不到，包括，那个很久没见到的人——邹越。
　　“怎么了？”叶子问。
　　“饿了。”我微微回着神，看着窗外，真是下午了，一眨眼的事情。
　　“想吃什么，刚刚沈诺说去海边，正好要路过你那儿，给你带点。”叶子顿了顿，“要不要把你也捎上？”
　　“不了，我自己做。”哪正好了，我不确定你来的时候我还没被饿死呢，尤其是你和沈诺那家伙在一起的时候。
　　叶子拖长声音“噫”了一声，挂了电话。那意思也是简单，你确定你做的东西能吃。

　　把脏衣服什么的丢进了洗衣机，浑身无力的我幽灵似的溜达到冰箱旁，找吃的。冰箱有什么能吃的，我心里自然也是清楚，新年时我哥做着冷藏的酥肉，炸鱼，肉团子什么的，已经被我消灭了，慢慢反思一下自己怎么可以吃得那么快，又反应过来这都是两个月了，所以，冰箱里只剩下空气和牛奶，似乎也是正常。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想换衣服，不想穿袜子，不想拿钱，不想出去。。。这样想着已经懒懒地换好了一切，锁好门站到了院子里，葡萄架上都抽了新叶，嫩嫩的，绿绿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葡萄架下坐着那个俊美冷漠的少年也是，什么时候见过他，什么时候没见过他，都不知道了。
　　葡萄叶上挂着的水滴落到了我的脖颈里，我打了个冷颤，才意识到，真冷。
　　刚刚偷懒，图着方便只套了个白棉裙就跑了出来，脚上还踩着我哥买给我的熊猫拖鞋，不想回去换了，想着走一走就暖和了，便又懒得回去换了。

　　超市离我家有点远，躲着各样小水坑，像是挑着芭蕾一样的晃到那儿，我的熊猫拖鞋真的脏了，溅上了泥泞，斑点狗狗似的。超市里的人不是很多，售货阿姨很闲地看我在门口的纸板上蹭着脚，饶有兴趣地倚在售货台上，笑道，“小姑娘，不够那边进去也有，那边走的人不多，还干净。”
　　“那边远了。”
　　那阿姨听着乐了，“省力气见小帅哥呢？！”

　　直走到主食区拿了五包挂面，想了想，又推着购物车溜达到了方便面处，我哥不大喜欢我吃方便面，伤胃，他说。实质上我也不喜欢方便面，很小孩子的时候，我的记忆就是和我哥抱着一包方便面，坐在家门口的院子里，等着所谓的父母回来。
　　但是，没办法的事情是，有时候，真的很懒很懒，懒到等水烧开都不想。
　　方便面刚拿到购物车，就被一只手拿了出去，细长的手，骨节分明，我惊了一下，抬眼看向手的主人，手的主人也在看着我，“邹越？”我小心地叫了句，纯属他的脸色不太好。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的购物车，“我推。”他说。
　　“哦。”我说着乖乖地松手让位，将车交给他，后知后觉地看着他，“你怎么在这儿？”不是应该和初夏一起么？
　　“方便面对胃不好。”
　　“额。”我微怔了一下，忽然记起来这人就是喜欢这样答所非问，“我知道，我哥说过。”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停下脚步，把我购物车里的两瓶老干妈放回了货架，我刚刚不舍地伸出手，就看到了他冷漠俊美的侧脸，于是，乖乖地收回来手，嘟嘴，没说什么，怎么遇到他了，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什么。
　　“这个你哥说了么？”
　　“最近没说。”我讪讪地笑着，刮了刮下鼻尖，“我知道，会上火的。”

　　最后，买了很多的东西，除了我准备买的，付钱时，收货阿姨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邹越，笑得别有深意，“还真是见小帅哥呢。”她小声地说着，声音大小正好够我们听到的，我低着头，往购物袋里快速地放着东西，脸有些烫。

　　邹越拿出个面包给我，然后，在超市旁的饮品屋买了两份牛奶，一人一份。好吧，我承认，我是有些受宠若惊了。
　　邹越比以前白了些，或者是没以前那么黑了，大概是大学不那样体能训练的原因，他上中财，和沈诺一个大学，一个院系，不过是今年的事情了，听初夏说是邹越爷爷的决定。我跟在邹越身旁，装作若无其事地看着他那面的风景，这样看着邹越的侧脸，有种莫名的错觉，原来，是俊美里带着些柔和的，那是和初夏一起久了的原因么，毕竟，用叶子的话说和什么在一起就会变什么样子，那他这个样子莫名多出来的气息是因为初夏么？
　　“在看什么？”
　　“嗯，看你。”我抿着嘴笑着，叶子说我有时候内心是个女流氓还真是有些道理。
　　“看到什么了？”他停下脚步，侧脸看向我，等着我的回答。
　　“变了点。”
　　“哪里？”
　　“不知道。”我含着吸管，摇了摇头，把吸管吸得嗤嗤地响着。
　　“喜欢喝牛奶？”
　　“冰箱里还有很多。”
　　他看着我，似乎是没想到我也用了这种答所非问的方式，“明天小夏放风筝。”
　　“我知道。”我微吟着，嘴里还是刚刚牛奶的味道，酸酸甜甜的苹果味，“放假前说好了。”

　　“高三紧张么？”
　　“还行吧。”反正我追求不高，叶子整天嘟囔着恨铁不成钢呢，“初夏成绩很好哦，大概是可以去帝都了。”
　　“你也可以考。”
　　我笑了笑，这个还真是没有想过，我也没必要到那个让我看到了所谓现实的都市，“在帝都有见过我哥么？”
　　“见过。”他说着却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实质上我觉得他今天说的话已经比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合着说的话还要多了，我想着他是不是说话都说累了，不想说了，还是我的话说多了，让他不高兴了，不时地猫他一眼，他却是抿着唇，薄薄的唇有些泛着红，他似乎在想着什么。一会儿，也不知道是多久的一会儿了，我看到了我家拐角进去的那颗槐花树，不远不近地舒展着细细的腰身，槐花的小绿坠摇摆着，还没到开花的时候呢，第一次见邹越的时候，槐花刚刚开，白白的，像小小的玉坠子，一个个的，那么可爱，还有淡淡的花香呢，看来很快就能吃了。
　　“省级赛见过。”邹越忽然说了话，在我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我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他将购物袋换了只手，伸手摘了窜槐花，大高个就是好，他继续道，“他学了空手道。”
　　“啊？”我哥没有和我提过，而且，我看向邹越，“你也学了？”
　　邹越没有说话，把槐花给了我，便走到了我前面，我快步跟上他，讪笑着，“我不知道么，我哥也没和我提过。那，你们对手了？”
　　“没有。”邹越这个时候已经走过了拐角，停下脚步，看向我，等着我开门，我快速吃了两个小花苞，还真甜，然后小跳地走到门前，这个时候刚刚站在他身旁，他的个子很高，身上有着淡淡的气息，属于他，淡淡的声音从头顶夹杂着他的气息溜进我的耳朵里，他说，“我是教练。”

　　邹越没有关于所谓的省级赛说太多的内容，我也没有问，将未开的槐花窜插在了玻璃杯里，我窝在沙发上发短信问我哥，虽然半个小时过去了，我哥什么都没有回，训练，忙着呢，我忽然想到了这个合理的理由。放下手机，听着厨房里的交响曲，我整理着快被我堆成猫窝的屋子。
　　邹越在做饭，额，他就是在做饭，本来我要自己做的，毕竟他算是客人，他看了看我，那一眼淡淡的，我却是硬生生地读出了意思，你做的，能吃么？他又看了看屋子，意思又是很简单，收拾收拾。
　　我想找很多理由，我哥不在家我一般不太注意的，忙着高考没时间呢，其实就是碰巧这几天有点乱，然后，就看着他径直走向冰箱，将购物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一个个摆好放在里面。那一刻，我忽然想起，衣服还在洗衣机里呢。

　　忙活了大约半个点，才收拾好，邹越端着份冒着香气的菜出来，看着有些惊讶，“挺快的。”
　　当然，虽然刚刚乱得像是世界末日，我有些小小的得意，“把东西放到该有的位置上就整齐了，本来就是乱而不脏。”我说着跑向厨房，洗了个手，顺便张望了下果汁，一盘色泽鲜丽的番茄炒蛋正在溢着香，“你什么时候买的番茄呀？”我看向正在拿着盘子过来盛菜的人。
　　“你拿火腿肠的时候。”
　　额，我笑着刮了下我的小鼻尖，刚刚在超市，我一溜烟跑了，拿了他刚刚放下去的火腿肠，付账的时候他看了看我，我也正在有些小赖皮地看着他，可怜巴巴的，于是，火腿买下了，就是只买了一包。（我才拿三包呢）

　　这个快能算是晚饭的一餐很丰盛，一份鸡蛋汤，一份木须肉，一份番茄鸡蛋，一份糖醋里脊。
　　邹越做的饭菜很好吃，我取了两勺子过来，给一个给他，“番茄鸡蛋用勺子挖着吃，方便。”
　　“你不吃肉？”
　　“唔？”我看向他，挖了个黄灿灿的鸡蛋，“有番茄鸡蛋呢。”再说了，这么多菜，你一个人也吃不完呀，最后剩下的，还不都是我的么？
　　“我教你做。”
　　“我？”我笑着摇头，吃了个糖醋里脊，嘴里满满的是肉香，“这个也好吃，要不学这个。”
　　邹越俊美的脸忽然添了分笑意，“番茄鸡蛋。”

　　邹越在天色有些黑的时候才回去，我送他一直到了那棵槐花树下，他的身上有些厨房里的味道，分不清是刚刚的番茄鸡蛋还是糖醋里脊，或者是留着给我做明天午餐的木须肉的味道，不是说男生不喜欢厨房的么？那又是为什么，我见过的很多人都会拿手几个好菜呢，我哥，颜昊，还有，眼前这个俊美的人。
　　邹越说明天下午放完风筝过来教我做番茄鸡蛋，我点了点头，我问他初夏也过来么？邹越把黑色的运动服外套拉过了脖颈，领子抵着他尖尖的，光洁的下巴，我有些走神，心想人好看，连下巴都这样清新脱俗，耳朵里听见他说不知道，看她吧，声音也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