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焉不邹》糖三七

12、骑小电瓶的邹越 晚上留下来

　　晚上留下来上了晚自习，小李子就坐在我后面给同学讲题，提醒人家不要像唐语那样做题不看题，不要手高眼低，我自顾自地点着头，旁边的鲁燕抿着嘴笑着，在试卷的空白处写着，“你又为人师表了。”
　　“低调低调。”我画了个小人头回去。
　　“今天怎么上自习了，脑袋抽了？”
　　“过几天就考试了。”
　　鲁燕用你也知道的眼神瞥了我的作业本一眼，上面画的都是小人头像，我轻咳了声，收起了本子，拉过她刚刚订正好的物理试卷，走马观花似的看着，得，又是看不懂的高档题。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到走廊上放放风，阳台很吵，很多人像是围观动物园似的趴在阳台上，大声谈论着什么，反正不是高考，这个场景还真是多少年的传承经典。小李子偶尔也伸出头来瞅瞅，顺便扫了我一眼，没说什么，一会儿就退了回去，继续讲题。
　　脑子里还在想着小李子说的那句，“你哥唐言考了帝都，你有什么打算呢？”什么打算？我趴在阳台上，看着楼下，能有什么打算呢，现在的成绩，上个普通的211自然不是什么问题，但是，帝都里的211估计是不大可能了，因为哥哥很优秀，所以不优秀的妹妹总是被寄予莫名其妙的期待。还真是有些无奈。
　　楼下的人不多，有的也是小卖部来往的加餐的，加餐的大部分是小情侣，毕竟，谁有时间这个时候，用十分钟的课间来一个八分钟的来回，这些人通常都是显眼的，校花校草，高中的标准俊男靓女的情侣，这个时候大主任也不抓他们了，毕竟死猪不怕开水烫，温存的日子都是不多了。我想，最亮眼的大概是现在正从操场口出来的那一对了，女子身材高涛，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男生，一件白色的衬衫，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闪眼，我看过去大概是听到的那句，“那不是林初夏么？”
　　是林初夏，学校里除了她，也不会有第二个人能把白裙穿出白天鹅的气质了，男生，我知道，是邹越。这样看着这两人，还真有些天造地设的感觉，尤其是交相呼应的白裙和白衬衫。

　　晚自习终于熬完了，看着小李子把倒计时改成了12天，我呼了口气，随手拿了一沓试卷塞在包里，回去无聊的时候看看，推着电动车随着人流晃荡到了校门口，叶子和我打了声招呼然后跑上了辆车，要高考了，叶子成了家里的宝，加餐加菜还专车接送了。
　　刚刚骑上车，就听到人叫我，循着声音看过去，我觉得自己可能看花了眼，那人向我招了招手，我微微扫了下四周，带着些惊讶推着车过去，看着眼前的人，眼睛没花，“额，邹越。”我看向他，夜色有些暗，他的脸看着不似以前那样的冰冷，带着几分苍白，尖尖的下巴滞在空中，这样的角度看上去，似乎他的唇角带着些笑意，这个人，上了大学之后似乎变了一些，像是多了些快乐，“在看什么？”他说着把手里的冰淇淋寄给我，我微怔了神，接过来，舔了一口，是苹果味的，酸酸甜甜，我听见他说，“听不出我的声音了？”
　　“有点变了。”我抿着嘴笑着，看着他接过的我的车把，“哎，你怎么？”
　　“什么？”
　　“不是接初夏么。”
　　“她回去了。”
　　“啊？”
　　“有问题？”他骑上车，看向我，拍了下电瓶车的小后座，示意我坐上。大脑有些花了似的没反应过来，这样一个大高个，大长腿憋在小小的格档里，像是骑着儿童车似的坐在我的小电瓶车上，有些和他气质不符，我看向他，他也看着我，急急地吃了口冰淇淋，坐上后座，“真矮。”我情不自禁地感慨着，的确很矮，看他都只有他如山似的背了，我这样的腿都是缩在脚楂子上了。
　　“第一次坐？”
　　“嗯啊。”我提了提书包，“今年春我哥给买的，不常骑。”因为总是忘了充电。
　　“你哥提过。”
　　“咦？”我舔着冰淇淋，抬头看向他，只有他的白运动服外套，还有他黑黑的后脑门，“我哥是不是让你看看这车被没被我摔坏了？”
　　“嗯。”
　　“出乎意料吧。”到了颠簸的路段时，我抓着后座的把手，向前坐了坐，靠他有些近，总是一颠一下，鼻尖就会撞他的后背上，他那和他气质几乎一样的后背，坚硬，每次我都不由得揉下鼻尖，然后，接着撞。
　　“抓紧我。”他忽然说。
　　“不用，马上就不颠了。”我伸手捏了下他运动服衣角，动作很轻，然后，又迅速收回了手，抓住小把手，又颠了下，我的鼻子。。。
　　“一个人回家么？”
　　“嗯啊。”
　　“不害怕？”
　　“车坏掉的时候会怕。”我想起那天一个人推着车在这条几乎没什么人的路上走着，心有余悸地说，“有次电瓶车的轮胎被扎了，就是刚刚我们走过的那儿，然后，就一个人推着车往家走，一辆黑色的小轿车就一直跟着我后面，车灯开得晃眼，一直跟到我家关口的路灯那儿，嘻嘻，吓死人了，那天后我就不敢上晚自习了。”
　　“你没回头？”
　　“嗯。”我轻轻划着他后背运动服被风拉起的凸起处，“不敢，后背一直冷到脖子，吸得都是冷气呢，不敢回头，你说，是不是特没志气。”
　　“有点。”他笑了笑，的确是笑了，我甚至能听到他的笑声，很低，像是无意间流露出的清泉水，偏偏我是听到了，他说，“不希望出现人么？”
　　“不希望。”我摇着头，笑道，“怕的总是人，不是鬼，如果只有一个人，反而不会那么害怕。”
　　“现在呢？”
　　“啊？”
　　“复习怎么样了？”他没有继续刚刚的话题。
　　“大家怎么都这样问呢？”我微叹了口气，邹越的电瓶车骑得不太快，风却还是不是袭了进来，带着身体里都有些冷冷的感觉，这个时候大脑却是很清醒，或者说每次离开学校一段时间大脑都会无比的清醒，“怎么说呢，说可以，题总是觉得会做，说不可以，可是题又总是做错。”
　　“忘了？”
　　“物极必反，水满则溢。”
　　“多看看不擅长的，最后的时候，会的总是会的。”他下面的那一句不会的总是不会没有说，我却对另一件事有了些好奇，“你高考考了多少呀？”
　　“一本。”他顿了顿，“过了十几分吧。”
　　“不太高呀。”我心想着却又说了出来，带着些惊讶，“居然比沈诺低？”
　　“嗯。”
　　“没发挥好么？”
　　“我是体育生，唐语。”
　　“呀，我忘了。”我笑着，“那不就是体育里高分了，对了，初夏也过了艺考哦，她的成绩没准儿也和你一样。”
　　“你挺关心她的。”
　　“初夏长得好看。”还是你女朋友呢。
　　“你喜欢女生。”
　　“喜欢好看的东西而已。”我纠正着他的陈述语气，“哪有女生喜欢女生的，我哥是不是和你说什么了？”
　　“没有。”他在槐花树那儿拐了个弯，下了车，我抬眼看过去，是上坡路，挺陡的一个长坡，大概是两个人的电力不够。。
　　“谢谢你啦，这儿我可以自己回去了。”我跳下车，把书包丢在车篮里，这个时候可以看到前面不远处坡上的路灯，我家门前不远的那盏，灯光昏黄，看到就知道要到家了，我忽然提了句，“那天那辆车就跟我到这儿了。”
　　邹越低头看着我，这个时候他那张俊美的脸都是带着笑的，这个男人，不笑的时候已经是很美的冬天了，这样笑着，又带着些夏天的魅惑，他的眼睛带着些小弯，巧笑眸兮，似乎就是说他这样的人，“嘴上有东西。”他说着已经伸手在我的唇上划了几下，像是擦着橡皮似的，有些用力，我躲了躲，他已经收回了手，脸色也是正常了的俊美，没那样令人脸红的笑了，他回身推着电瓶车，走在了我前面，“你哥让我送你回家，看看家里有没有太乱，再给你备些食物。”
　　“你不是明天的火车么？”我在后面推着车，说着急急补充了一句，“叶子说的。”
　　“暂时是。”他说。

　　“真费力。”
　　“坡有些陡。”
　　我想说以前我都是骑上去的，这样说着又觉得自己太虐待我哥送我的小电瓶了，便默默地低着头，用力地推着车上坡，邹越倒是轻松的样子，果然是锻炼多的人。我看了看自己不粗不细的胳膊，又看了看他的小胳膊小腿，继续默默地推着车上坡。
　　到了坡上，我松了口气，看了眼只剩下绿叶的槐树，心想你又把邹越这个漂亮的鬼招来了。

　　邹越做了些夜宵，两人吃完后，他给我的电瓶车充了电，然后便拿着我哥的衣服洗了个澡，用着我哥的浴巾擦着头发，走到冰箱前取了份牛奶，喝了一口告诉我早点休息，接着端着奶进了我哥的房间，睡觉去了，动作一气呵成，好像我哥回了家一样。
　　我眨了眨眼，手机震动了几声，我回过神，拿起电话，是我哥打过来的，“邹越在我家？”
　　“嗯，还睡了你的房间。”
　　“你还希望他和你一起睡了？”
　　“胡说什么呢，他说是老哥你让他代你看看我的。”
　　“他说什么你都信了，当心被卖了。”我哥低笑着，“我可没让他住我家。”
　　“我以为是你让的呢。”毕竟家里是个小猫窝，邹越那人可看不上。
　　“他就那样自觉，你早点睡，这几天就别熬夜了，放松一下大脑，这个时候了，该会的题总是会了，好好休息才是王道。”
　　“嗯嗯，哥又没正式高考过。”他可是保送走的。
　　“所以旁观者清，好了，早点休息，我也要睡了。”
　　“这么早？”我瞥了眼钟，不到11点，平时我哥总是会12点还发我个短信，我早上起来的时候正好拜读一下，比如今早就是“fighting，girl”
　　“今天正好开始不忙了。”
　　“那你之前在忙什么呀？”
　　“赚钱哦。”我哥带笑地拖长了音，我猜他一定是狠狠地不顾形象地伸了个很舒服的懒腰，声音里依旧是消散不去的倦意，“养我家的小语。”
　　“我很好养的，休息休息了，晚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