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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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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杜宸给家里的座机拨了个电话,想了七八声都没人接!
他心里咯噔一下,心跳如鼓。
……
杜宸几乎是骑车飞奔回家的,开门的时候大汗淋漓,手都在抖。
他在家里看了一圈儿没见着人,电视还开着,牛奶杯子滚在地上,牛奶洒在地上,还没干透,黏糊糊地一片。
“方人川!”他喊了两声没回应,心里都凉了,他不会自己走了……
正不知所措,突然听见浴室里有水声。
杜宸一惊,连忙推开门。“方人川!”
……
杜宸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还是又悬了起来,他根本分不清。
只见花洒开着,方人川就穿着衣服坐在瓷砖地板上,身上早已湿透了,头垂在膝盖上,手臂环抱着身体,光着的脚丫子都泛青了,却一动不动的。
杜宸关了水,蹲下来一摸,水竟然还是冷的!
杜宸连忙把热水打开,水温也不敢猛然调的太高。把方人川身上的湿淋淋的衣服扒下来,怕地上凉,他自己也脱掉上衣坐到地上,把方人川僵冷的身体整个抱在怀里。方人川两眼紧闭,感觉到身边的温度下意识地往那边靠了靠,发乌的嘴唇嗫喏着,却听不见声音。
杜宸什么都没说,也可能是心里害怕得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脸颊贴上方人川的,轻轻蹭了蹭。
……
……
方人川很快开始发热,额头滚烫,身体发冷。尽管杜宸把他裹在厚厚的棉被里,他依然冷得发抖。
杜宸给他吃了两片儿退烧药,又喂他喝了一杯热水,拿毛巾沾凉水给他做物理降温。
“妈妈,对不起……”
方人川突然说了句话,杜宸看他不像是醒了,怕是烧糊涂开始说胡话了。
杜宸正要低下身给他换块毛巾,他身体突然抽动一下,吓了杜宸一跳。
“肖哲要回来……晚饭……没做……”
“东西……藏起来……”
“不要……”
“都是我的错……”
方人川说着说着眼角竟流出泪来,杜宸俯下身去给他擦,听他一遍一遍地叫“肖哲”,心里酸涩难当。
他吻了一下他滚热的额头,小声说:“不对,不是肖哲,是杜宸。”
10.
这下子方人川是彻底起不来床了,好像所有的病痛都找到了出口似的。
发烧到39度,半夜开始拉肚子,杜宸抱着他上厕所,他没吃东西,出来的基本都是水。吃了药也不奏效,肠胃的痉挛让方人川直不起身子来。坐在马桶上身子就往旁边滑,阵痛的头部胡乱地在杜宸山上蹭来蹭去,不停地吭唧。
杜宸觉得这样不行,他得带他去医院。
杜宸也不顾现下是凌晨三四点了,当即给自己当年医学院的哥们儿陈楚打了个电话。
陈楚显然还在睡梦中,一张口就骂:“喂……杜宸……你丫混蛋……”
杜宸却一点儿没客气,“不好意思,我的……嗯,我哥高烧39,应该伴有急性肠炎,脱水,另外他精神状态不太健康,能不能帮我在你那挂个急诊?我马上过去。”
陈楚现在清醒过来,骂归骂,动作没停着,“我这就给急诊部打电话,你丫10分钟后在3号楼等我。”
杜宸又打电话叫了出租车,然后强自镇定下来给方人川套裤子。
方人川疼的根本站都站不稳,杜宸让他靠在自己怀里,一只手就可以搂过他的腰。一手给他套裤子,完事儿两人都累出一身大汗。
杜宸加了30块服务费,很快就有出租车给他回电话了。
杜宸给方人川套上厚的外套,围巾和帽衫捂得密不透风的,才抱着他出了门。
……
杜宸让出租车师傅开的快些,自己在后座搂着方人川。两个人都很高,坐在小轿车后座有点伸展不看,腿蜷着很憋屈。
方人川头靠着杜宸的肩膀,滚烫的额头贴着他的脖颈儿,眼泪鼻涕顺着领口浸湿了他的肩膀,杜宸也不嫌弃。撩起他的衣服摸了摸肚子,然后搓热自己的双手给他揉,鼻尖都急出了汗,双手却很平稳。
半夜车少,陈楚所在的医院也不算远,师傅很快就开到目的地。陈楚已经在等了,一见到杜宸就招呼:“老杜,这边儿!”
陈楚帮着杜宸把方人川送进诊疗室,然后一屁股坐在门口儿的长凳上,“招了吧,他是你什么人?”
杜宸心里惦记着方人川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啊,我哥。”
陈楚切了一声,“谁信啊?”他用手搓了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你内点儿破事儿老子还不知道吗,啥时候多出个哥?”
“你看出来了……”杜宸也不介意,咧了咧嘴角。
“你喜欢他?”陈楚皱着眉,一脸不赞同。
陈楚的脸很嫩,27岁的人了,穿上校服还能扮高中生。他的食指和中指互相摩擦,好像犯了烟瘾,又不能在医院里抽。杜宸倒还好,他自从当了兽医,烟就戒了,有时候尼古丁对于幼小的动物而言也能致命。
杜宸没接话茬儿,只是叹了口气。
陈楚仰头靠在椅背上,压低了嗓音:“你说他精神差,是抑郁症?”
“没那么严重吧,我看像神经症抑郁,还没带他做过检查。”杜宸情绪有点低落,“昨天可能受了刺激,等我回去的时候就不成了。”
“就这样你也喜欢?”陈楚显然很不赞同,“这种慢性病很难治的好不,你要给他当一辈子保姆?”
杜宸语气坚定地说:“肯定能好。”
“……随便你吧。”陈楚翻个白眼,“回头别找爷哭来。抽空儿给你约个神经内科的,你带他来瞧瞧病。”
杜宸微笑,“谢了。”
“哼,假客气……”
11.
方人川躺在病床上打点滴,十分平静。
“你虐待他了?”年轻的男医生拿着病历单翻了翻,随手扔到陈楚怀里,眼睛却瞄着杜宸。
陈楚茫然地拿着病历单扫了一眼。
高烧。
急性胃肠炎。
体质性慢性低血压。
萎缩性胃炎和慢性咽炎并发症。
因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低血糖和多发性贫血。
……
陈楚:“……遥想当年你捡回来的小奶猫儿就病歪歪的,没想到谈恋爱也好这口儿。”
杜宸苦笑,“哪儿能啊……”
医生冷淡地说:“你当你是陈楚的同学,你自己明白,我话不多说了。但你想清楚了,人和你那些动物不一样,病人也有感知,如果只是一时兴起想展示您的善良,还不如趁早离他远一点。”
陈楚撞了他一下,不悦道:“哎,这话说的难听了啊……”
杜宸倒不介意,反而正色道:“谢谢医生,我知道了。不过您说的也不对,动物和人是一样的,他们也懂感情,并不一时兴起的玩物。”
医生怔了下,讽刺地笑了,“虚伪。”拂袖而去。
陈楚尴尬地呵呵:“他内臭个性就这样,别往心里去。”
杜宸不置可否,他说真话,但管不着别人不信。
杜宸挥了挥手里的开药单,“我去取药,楚爷,今天谢了。你快回吧,赶明儿再请吃饭。”
陈楚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牙肉,“成,我等着,到时候要把你小情拿下啊。”
……
夜很深,杜宸忙活了一夜,现在松下劲儿来,才觉得累惨了。
方人川在睡梦中的脸,就好像没有烦恼一样,但下巴上青涩的胡茬儿泄露几分颓败。
杜宸看着他,就好像看不够一样。
这人世间的面,见一面,少一面。
青春都远了,人也回不去从前。好不容易有了现在,他不想留下任何苍白的假设。
好像万物动,皆由心动。但心不动,人就走不远……
杜宸趴在病床边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