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花火》林里

7、Chapter 7

　　第七章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穷追不舍。”眼见迟秀贤把换下的衣服“砰”地一下摔在沙发上，林素贞也不由得心烦起来，当晚在薛清时出现之前她心中感受到的不甘、嫉妒、愤恨不平全都一同涌回心上。
　　“说啊，你是不是对他心动了？”许是很久没见过林素贞发火，迟秀贤吃惊之余，声音也不由得抬高了不少。
　　他们很少吵架。林素贞从小逆来顺受，基本上没脾气，但再温顺的猫积蓄久了委屈也会反抗也会呻吟。
　　而迟秀贤也甚少对林素贞发火，因她一直顺着他，反而溺爱了他，让他在她面前日益骄傲放纵，予取予求。
　　可写在她手心的那一串电话号码硬是点燃了他们之间许久未发的导火索。
　　“好啊，那我也问你。你对那个黄衣女孩心动了吗？Sara呢？你们贴那么近，她的呼吸让你脸颊发烫了吗？”林素贞像是气极了，机关枪似的把自己的不满一并向迟秀贤抛掷出来。
　　看着迟秀贤越发惊愕的神情，林素贞心里竟然感到一丝隐约的快意。他习惯了她的温柔和不反抗，但她也是人，也有这份权利，不是因为她吃他的用他的，她就得什么都听从于他，因为她毕竟为了他也牺牲了很多。
　　“我们不是约定好了，你不在乎我这些，不过问这些吗？”迟秀贤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地压抑着自己的脾气。
　　“为什么我不可以过问，你就可以？我也不想说不可以吗？”林素贞算是把大学里参加辩论赛时那咄咄逼人的口吻都用上了。
　　“你！这是我的工作，素贞，我说了多少遍了？”他仍在试图平静下来，却越来越发现那是徒劳。
　　“可是我不喜欢，我不高兴。”既然说了，她想一次性把自己心里一直以来隐藏的话都说出来，说给她听。她已经憋了太久，不吐不快。
　　“如果不是这份工作，我哪有钱去还你爸的债？我拿什么去养活你？这房子又哪里来？”他生气的时候脖子上的青筋一颗颗地突起来，十分可怕。
　　“我爸是为了谁才去借的贷？你也好意思？迟秀贤！”林素贞的眼泪蹭地下来了，今天哭得还不够。
　　迟秀贤愣怔了半秒，似乎意识到自己过分了，但还没等他想清楚试图挽回的措辞，林素贞一连串的话已经堵上了他的口。
　　“我不用你养活！迟秀贤，我知道，你从小就自恃自己是老板的儿子，从来居高临下地看我……我没钱上大学，全靠你供我，这也让你看不起……可我却是自己考上的名牌大学，不像你一样不学无术！我自己出社会一样可以赚得了钱！”林素贞的脸因为盛怒而涨得通红，眼睛周围已经明显地肿了起来。
　　“素贞，对不起对不起……我脑子一热就口不择言了……”迟秀贤像个孩子一样扑到她怀里抱住她，一面轻轻地摇着她祈求着原谅。
　　“房子？你觉得你这房子是给我的施舍是吧？好啊，迟大明星，迟大王子，我才不住你的房子！”林素贞虽然无法挣脱他的手，嘴上却如刀子般，饶不过他。
　　说着她便要收拾行李，可这偌大的房子里，属于她的东西一时半会儿又怎么收得过来？
　　“素贞，我错了，求求你不要走好不好……”迟秀贤跪在地上，哭得泪眼朦胧，但仍是死死地抱着她。
　　可笑的是，这么大的房子里，竟没有几件只属于她的东西。她的每一件衣服，每一件生活日用品，每一个毛绒玩具……甚至她难过的时候喜欢用来写写心情日记的记事本也是用迟秀贤赚来的钱买的。
　　不费力气便可以获得一切的生活何尝不好，林素贞也想过她终究是离不开迟秀贤的。但她害怕，如果她的一切都是别人给的，那如果有一天别人再也不给了，她是不是也就一切都没了。
　　她也不想走。甚至有时候她会想，那时候只要厚着脸皮，就着迟秀贤求她留下的台阶，就这么算了，赖着多好。每天被人爱着，被人养着，舒舒服服过日子，不仅衣食无忧，简直要什么有什么。但每当睡不着的夜里，林素贞就会想到她的年华老去以后，她该怎么办。说不定她还没老，他就会因为爱上了别的什么人，或者嫌弃她老是吃醋的脾气而离她远去。总之，他的爱不会永远存在。
　　她也走不了。迟秀贤说得没错，她已经习惯了被他养着的安逸，她的一切都是他给的，离开了他她的步履会万般艰难，甚至寸步难行。站在房间的中央，她颓然地笑了笑，感觉天已经塌了下来。
　　林素贞感觉自己就像古代帝王的妃子一般，迟秀贤就是她的天，她的王。他若爱她，她便会一世受宠；他若有朝一日离开了她，她也无话可说。因为什么都是他给予她，他远远比她强大。她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他，只有以无尽的爱和温柔渴望那恩宠的期限能够延长。长一点，再长一点。
　　她害怕自己对他的过度宠爱会让他感觉一切来得太过容易，转而寻求其他刺激的挑战；同时又怕她若待他稍稍冷淡，他便会转而寻求其他的安慰。毕竟，他要找除了她以外的女人，简直太容易。要美丽有美丽，要富贵有富贵，要温柔又温柔，要知书达理也知书达理，可他偏偏就爱她。
　　她何其幸运，又何其不幸。意气用事的时候，自尊比天还大。真正面对现实的时候，谁不是苟且偷安？
　　她林素贞也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