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花火》林里

5、Chapter 5

　　第五章
　　“13席。”
　　林素贞感觉心里升起的那块大石头，此刻正如自由落体般落下，落下。
　　她眼睁睁地看着坐在自己左边的身着黄色修身连衣裙的女生翩然站起，矜持地站在原地，眼神热切地望着她的男人的方向。
　　迟秀贤会意，用右手修长的手指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动作简洁而潇洒。他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一身白色的小西装，套在那件黑色的贴身衬衫上，显得清爽干净。他微笑着，露出右脸上不易察觉的酒窝，慢慢地，慢慢地朝她走来。
　　林素贞不敢抬头，只能木讷地坐着，呆呆地盯着自己的鞋角。
　　“我的公主，可否和你共跳一只舞？”他的声音柔软，像阳光下刚晒过的毛巾一样，摸得来有细小的疙瘩，直让人心痒痒。
　　黄衣女孩羞怯地低下了头，但还是把手给了他。她头上的发簪，在聚光灯的照耀下熠熠生光。
　　林素贞亲眼看到另一个女人的手紧紧被她心爱的男人捏在手心，引着她慢慢踱到舞台中央。音乐响起，像溪水般潺潺流淌的钢琴声，与传递沉重心事的鼓点糅合在一起。迟秀贤静静凝望着身边的女子，缓缓调整情绪，开口。
　　“记得那天那支舞，在落叶满积的小路。”
　　大概为了制造气氛，中央小舞台四周的喷气口中，徐徐吐出薄薄雾气，像薄纱一般把十指紧扣的两人裹在中间。
　　他的眼神迷离，似乎在四方一片漆黑又闪着星星光点的人群中找寻着什么。
　　“你的手在我腰腹，眼中的话我不清楚。”
　　林素贞努力不去看他，却又不能不像场内的其他人一样，用眼神不断追随着那两人。此刻，黄衣女子的手已搭在他的腰腹，她在放大的荧屏中，看得很清楚。
　　“爱让我变成废物，光是想你都泪眼模糊。”
　　林素贞，抬头啊，抬头，看看我。迟秀贤心里的声音像快炸开一般，他真怀疑这样的呐喊会不会透过他手中的麦克风传到音响中，让世界都听到。但表面上他只是微笑着，频频挥手致意着，与身边的黄衣女子亲密着，从容地唱着抒情的歌词。
　　“不要怪我的顽固，夜夜只为你默数。”
　　林素贞的眼泪又来了，像潮水上涌，怎么挡也挡不住。不管怎么逃，就算家里不装电视不安电脑，每天都绕着他的公司走；不管怎么躲，就算在最僻静的街区面馆一个人躲在角落吃面，在郊区的角落里静静散步，迟秀贤都无处不在。在家里，他是她的迟秀贤。但在外面，在百货公司购物楼的大荧屏中，在闹市街区的大幅海报中，在电视里的万众瞩目之下，他是大家的迟秀贤，不是她的，至少不是她一个人的。
　　而现在，他是另一个女人的，迟秀贤。
　　一首歌总算唱完，黄衣女子倒在迟秀贤怀中，一脸幸福的红晕。四座尖叫，舞台道具像走马灯一样地换了，过了。
　　“同门小师妹该等不住了吧，秀贤是不是也该请她们出来？”主持人的报幕时眉飞色舞，敢情对这一幕期待已久：“X.组合！”
　　“甜蜜初恋”组合身着粉色莲蓬装的超短裙，甜美亮相。劲歌辣舞，俊男美女，怎能不是大众的最爱？迟秀贤坐一拥五，坐在量身定制的宝石王座中，霸气十足，与五个靓丽迷人的小师妹频频互动，揽腰搭肩自是不在话下。还有几次，他完美的侧脸与Sara亲密接触，眼见就要贴到一块，她长长的睫毛几乎已经扇到他的脸庞，两人唇边留下的微妙距离，更让人看了就脸红心跳。
　　“除了我之外，不许看别的女人。”随着略显刁蛮的歌词，Sara把迟秀贤看向一边的脸扭向自己，同时伸出手勾住池秀贤，两人的胸口紧贴到一起。X.组合中，Sara的舞蹈最为娇俏可人，据娱乐杂志透露，她的一声“哥哥”都能让80%的年轻男人表示“心动”。
　　也对，迟秀贤到底也是男人，怎么能抵挡这种诱惑呢。林素贞的心一点一点地抽痛着，又急得心热无比。她想说她羡慕她们，那么美丽，那么受人瞩目，被人爱慕。她甚至嫉妒她们可以在他的身边妖娆绽放，如果她自己也是男人，她应该会急不可待地把她们摘下吧。
　　“诶，你觉得，她是不是在透过这歌词，映射着什么？”
　　“也对，从刚才出场起就脸色不大好，敢情是吃醋了。”
　　坐在林素贞后面的两个年轻女孩议论得火热，偶有一两句也飘到了林素贞的耳朵里。Sara吃醋吗？Sara也像她一样，对秀贤抱有那样的心思吗？但是，Sara可以大方说出自己的感受，即使通过歌词也好，让他感觉到她不高兴，她在乎她难过。但林素贞不可以。她不敢。她就像手里只握有一张筹码的赌徒，除了池秀贤以外一无所有的她，一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而她的不满、不安和嫉妒，那些负面的情绪，只会让她输掉他，让她一败涂地。
　　好不容易迟秀贤和X.组合都表演结束退场了，林素贞琢磨着演出也该结束了，自己也被折磨够了，正想起身离场时，却被观众突如其来的热情吓着了。
　　观众的热情就像海浪一样，一浪更比一浪强。方才才喊着“迟秀贤”的她们，此刻嘴里已经换了个名字。是什么呢？听不真切。
　　林素贞无奈地复又坐下，反正又是什么她不认识的明星。
　　主持人似连珠炮似的吐出一连串头衔，什么“金马奖影帝”啦，“最受欢迎人气奖”啦，“女人最想约会的男人No.1”啦，“性感之神”啦。
　　压轴的大牌出场了。全场像热水终于烧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镁光灯扫到之处，都可看到保安在努力地维持着纪律。
　　那男人的脚步稳健而笃定，笔挺的身板，修长而俊朗。对，俊朗，他的星眸如有利剑在内，却又温柔如水，他的鼻子高而直，嘴唇性感诱人。但他分明又显得无辜而老实，像是全然不知道自己的一个眼神能掀起女人心里多大的波澜。笑起来那迷人的微笑又像太阳一般温暖，但不灼热。他的帅气让人过目不忘，虽不锐利，但隽永。
　　他和迟秀贤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气质，迟秀贤外秀而他内敛，迟秀贤青涩稚气而他老成大气，迟秀贤像崛地而起的青松碧柏，而他像一望无际的宁静原野。
　　接下来的对白林素贞没怎么注意听，只隐隐约约捕捉到只言片语。
　　“刚才秀贤选了13,13对吧。呵呵，我真奇怪他为什么没选13,14，一生一世啊。刚好今年是13年到14年，对吧？”
　　聚光灯慢慢地沿着舞台挪动。那舞台星星点点，像机场滑翔轨道的灯光，绵绵长长不知通向何方。
　　林素贞突然觉得那束光是在朝她飞来。
　　朝她走来的那个人，是谁？还没反应过来时，林素贞的脚已经离开地面，腰背也因离开了座位的温热而感觉到丝丝微凉。
　　她被什么人抱起来了，在所有人的注目下。那注目有急切、有期待、有嫉妒、有不忿……她从没感觉到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着的感觉。
　　她怕自己突然会摔下来，双手自然地扣着抱着她的人的脖子，意识到了之后又急忙松开。抱着她的那个人似乎觉得好笑，又轻轻把她抛起来，换了个更为舒服稳妥的姿势。
　　那时她居然还不知道，这个拥有着比迟秀贤还要傲人的外表和人气的人，叫薛、清、时。
　　清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