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花火》林里

12、Chapter 12

　　第十二章
　　“现在好了吗？”他轻贴她的耳畔问道，声音温柔。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感受到他在她背上力度适中的轻拍，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他不问她为什么没有用电话联系他，她也没有解释。他不问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哭，她也没有说。他们之间好像不需要任何语言就可以了解一样，连她也奇怪自己为什么会任由他抱着这么久。
　　林素贞感觉心里好受很多了，也暂时可以不再去想刚才眼见的那一幕，于是轻轻挣开薛清时。
　　她这才发现他们身处树林与海滩交界处，一个狭小的树洞里。雨林的湿气在遮天蔽日的树叶底下氤氲，外面明明是烈日，里面却暗得只有一线光。
　　暧昧的气息兀自蔓延，让林素贞一时喘不过气来。她到底在干什么！林素贞顿觉整张脸都滚烫起来，也不好意思去看薛清时的眼睛，只是一把推开他跑了出去。
　　回到房间，林素贞对今天下午发生的一连串事情感到不可思议，好像做了一场混乱的梦一样，可疲累透支的感觉却是分明。
　　被手机铃声吵醒时，林素贞睡梦中的一滴泪正落到鼻尖。她匆匆将泪抹去，哑声接了电话。
　　“素贞姐吗？你快来，我们秀贤哥他……他……”她从来没有听过Jason这么慌张焦急的声音。
　　林素贞也不顾得整理衣服头发就慌忙起身跑出了房门。
　　她今天一天，好像都在奔跑着。为了追上他的时候，为了逃开他的时候，还有现在……
　　“我们秀贤哥他潜水的时候出了意外，氧气罐漏了他没发觉还继续下潜了三十米……现在仍在昏迷中，救护车还没来……素贞姐，总之你快来吧……”
　　她明明刚刚才叮嘱过他要小心，他这是怎么了？像故意要与她对着干似的。
　　林素贞跑着跑着，好像感觉一点都不累了，夜风凉透，好像也不觉得了。迟秀贤的一切在她脑海中如过电影一般地闪过。他的好，他的坏，他的笑，他的泪，一一掠过心头，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经历过那么多。
　　岁月厚重，春去秋来，世间那么多诱惑，纷扰喧哗，让人迷失。
　　但他们怎么还在一起呢？……
　　“素贞，你要负责任，从现在开始，对我。”
　　“林素贞，你傻啊！”
　　“只相信我不好吗？”
　　“素贞，我好怕……好怕你会离开我。”
　　林素贞的眼泪又来了，像打开了水龙头的水一样怎么也停不下来，乱了她拼命奔跑的节奏。
　　秀贤，这句话……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才对，为什么总是……抢我的话说……
　　她的腿脚渐渐沉重，心里也像塞了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却还是不停地跑着，跑着。
　　一定要等我……一定……
　　救护车的霓虹灯闪烁着，在黑夜里激起不安的波澜。林素贞的肺像快要炸开了一般，头晕目眩，却怎么也拨不开那层层厚厚的人群。
　　导演、演员、经纪人、保安、记者、各大新闻媒体，闪光灯分秒不停。
　　林素贞想大声喊。她才是迟秀贤最亲的人，为什么反而只能像局外人一样被堵在一旁，一步都接近不得？
　　她分明看得到他。他躺在人群的中央，此刻正被众人抬上雪白的担架。他脸色苍白，毫无血色，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也耷拉着，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起伏。
　　她越是用力地想挤进人群，就越被人群用力地弹回去，但即使如此，她还是试了一次又一次。冲上去，又被弹着倒下，又站起来冲上去，又被重重摔下……
　　而今天下午他亲吻的那个女人，此刻正趴在他身上，像胶布一样粘得紧紧的，大声地喊叫着他的名字，满脸惊慌，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乔乔，你这么关心迟秀贤，请问真如传言所说，和他是情侣关系？”
　　“乔乔小姐，请做出回应。”
　　“这次的演出事故，导演组请发表一下看法，是否应该负全责？”
　　记者们不依不饶地把现场围了个水泄不通，最终在保镖的努力下终于让开一条通道。救护车的门关上了，林素贞能看到的最后一眼，是躺在担架上的迟秀贤被运上救护车，乔乔也随即跳上去的场景。
　　林素贞感觉胸口被猛地一击，胃里翻江倒海地全都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