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花火》林里

11、Chapter 11

　　第十一章
　　回到房间，林素贞不知为什么头疼得紧，本想倒在床上倒头就睡，却发现窗台的门开着，微凉的海风从外面直直穿透进来，卷起窗帘。
　　“秀贤？”林素贞心头一阵惊喜，“你怎么在？”
　　他听到她的声音，缓缓回头，脸上却不是她想象的神情。
　　“我怎么在？我不在就好了，就看不到你的好戏了。”他眼神比那风还凉，刮得她生疼。
　　“什么好戏？你在说什么？”她无辜的神情在他眼里看来倒像是故意装傻。
　　“那个男人是谁？”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他在阳台上，满身都是阳光，却冰凉透顶，让她觉得遥远。
　　“……你不是说中午不回来吃？”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怎么越说就越糟呢？
　　“我一不回来，你就有空隙了？就有机可乘了是不是？”果然，他顺着她的话头，步步紧逼。
　　她忙冲上去抓住他的手腕，他只穿着薄薄一层衬衣，在外面不知吹了多久，满身寒意侵袭。
　　“秀贤，你听我说……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她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太多太多的心绪，不知从何说起。
　　“相信？你又何曾相信过我？”她既没和他说起，也没接过他一个电话，“你记得我和你说的那句话吗？”
　　她只知道紧紧握住他的手，用双眼急切地寻觅他的眼睛。看着我啊，看着我，秀贤，你就会有答案了，我是怎样的对你。
　　“我不想让你看到那些污秽的东西，我不想解释什么，素贞，就看着我不好吗？就相信我不好吗？其他一切都交给我。”他盯着她的眼睛，眼泪哗地就下来了，好像在看着什么灼热不可直视的强光一般。
　　他一字一顿地重复着他在她十八岁生日曾给她说过的一句话，让她的记忆飘飘忽忽，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林素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想着绕开话题，他们不要在这上面越陷越深了。
　　“秀贤，听说今天你有潜水的戏，小心点，不要受伤，不要着凉……”她生硬地岔开话题，笨拙地低下头逃开他的视线。
　　怎么会这样的？不至于这样的啊……他们之间。
　　他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脸上夸张地笑着，又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不偏不倚滴到她手上。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走了。”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狠心挣脱她，留她一个人失魂般地蹲坐在房间地毯上。
　　他心里心疼她，想说地上凉不要待着，却发现两人早已不是可以说那种话的处境。那些话，习以为常的关心的话，温情的话，已经再也说不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林素贞头痛得快要炸开般，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他们往日在一起的场景。
　　这是怎么了……这种境况……不能这么下去！
　　她疯也似的突然从地板上站起来，也不顾膝盖的疼痛，用尽全力跑着，好像他还在不远处一样，向着她认为他离去的地方跑去。
　　要找到他，要找到他才行。第一时间说清楚，她没有做什么，她甚至连他的事情都只字不提，她并没有不相信他，要说清楚才行。
　　她胡乱地按亮电梯下行键，在电梯里却不禁失声痛哭。但她也不管了，她觉得不管谁看到也好，就算被他责怪为什么追出来也好，她什么也不管了。
　　林素贞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定要是现在才行，不然就来不及了。他刚才哭得那么心痛……我得去才行。
　　她失魂落魄地跑出电梯，四处寻找他的踪迹，但自然是徒劳。
　　就这么跑啊，找啊，她最后绕到酒店后面的花园里。这里参天古木盘根错节，绿色植物疯长在各个角落，爬得满眼都是。沿着石子小路走了半天，茂密的热带雨林竟一下子从视线中飞走一般，露出后面金色的海滩，蔚蓝的海也在不远处的阳光下闪烁。
　　在那晶莹的浪花中心的，不就是他吗？他站在浅海中，任凭张着嘴吐泡沫的海水淹没至半膝。他还穿着刚才那件衬衫，只是两边袖子卷到关节处。他的头发不知怎么搞的已经全湿，水珠顺着发端滴落，他的脸上不知是海水还是泪水。
　　在他面前，是林素贞似曾相识的一抹亮丽。五彩斑斓的热带风格短裙，吊带背心更衬得她肤白似雪。此刻，那女人微微低下头，眉眼间悲伤的神色像深山中的黛绿色一般，像是缭绕着烟雾，朦胧的美感让人窒息。
　　林素贞亲眼看到，迟秀贤揽住那绝色美人的腰，直接而鲁莽地吻上了她鲜红色的唇，像在吮吸花瓣甘香的雨露一般地含着她的唇缠绵着，同时他的眼角余下一滴晶莹的泪花，场面凄婉动人。
　　林素贞的心好像在那一刻死了。连泪都再也滴不出来的她肿着干涸的眼睛盯着远处那唯美的一幕，像追逐着自己的生命线一般执着而绝望地，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正在这时，林素贞的肩膀上感觉到一阵酥麻，随即她被翻转回身，披散的长发在半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她一脚没站稳，前倾倒在别人怀里。
　　她正要挣扎着起来道歉，慌乱中那人却加大力度，把她扣在拥抱中，不肯放开。
　　似曾相识的气息，似曾相识的怀抱，虽然只是那么一下。
　　她突然明白了那个人只是想要给自己一个怀抱而已，在她难过的时候，就像之前的那次一样，他把她从撕心裂肺的疼痛中拯救出来，赐给灰暗的她以无上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