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沫花火》林里

10、Chapter 10

　　第十章

　　晚起简直是必然的。
　　林素贞懒洋洋地睁开眼睛时，墙上的钟正好指向十一点。
　　抖擞精神起来洗漱，拿起透明的漱口杯却发现上面贴着的黄色便利贴。
　　“素贞，今天中午和导演有应酬，自己出去解决吧。”迟秀贤的字体歪歪扭扭，像小学生一样。也对，因为不认真读书而没什么文化水平的迟秀贤，除了签名那几个字签得风流潇洒以外，其他字都类似狗扒式。
　　极易辨认的字体啊。林素贞一面啧啧赞叹，一面把便利贴撕下来叠好，放到口袋中，然后继续刷牙、洗脸，牙膏的茉莉花茶味香气使她感觉越发神清气爽。
　　看来这次是真的脱不开身子呢。很少会允许林素贞自己出门的迟秀贤，前几次出国旅行时都让林素贞的饭点颠颠倒倒，常常下午三四点吃午餐，晚餐则是十一二点不在话下。如此一来的后果就是迟秀贤的胃药也可以分给林素贞一起享用了。后来迟秀贤就会托经纪人送来，不管怎么都会准时送好林素贞合胃口的饭菜。
　　今天大概是连Maggie都抽不开身吧。林素贞梳完头发，正想把床头柜上安放着的早餐拿来当作午餐两顿一起解决，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
　　“喂，哦……载广学长吗？”接到他的电话，林素贞有些意外。大学期间曾经和她表白过却被她一口拒绝，前几日她四处找合适的工作时却意外出现还提出要帮忙——载广学长和她之间，真算是微妙的关系啊。
　　寒暄了几句“最近怎么样”、“工作找到没”这些话题后，载广学长突然笑吟吟地问道：“素贞啊，现在在哪呢？”
　　“那个……现在外出度假中，怎么了？”林素贞支支吾吾，脑子里不由得浮现出迟秀贤关于“除了我之外的人都不一定是什么好人，你要提防着点”的断言。
　　“在哪嘛？也保密？”那边笑得却丝毫不尴尬。
　　“在一个海岛……”谨慎至此，连林素贞自己都怀疑自己被迟秀贤鬼迷心窍，都不相信除他以外的其他人了。不过，也许是那件事的缘故也说不定……
　　她沦落到现在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迟秀贤以外就没有什么熟人好友的田地，大概就因为被某人刻意培养的过重的防范心吧。
　　“你长得就是一副招骗的样子。”迟秀贤在她十八岁时如是评价。
　　“不会是……玳绿吧？”载广学长依旧热情，但语气有些神秘。
　　“……这，学长怎么知道的？”林素贞惊呆了，抓在手里的面包也放了回去。
　　“哈哈，猜的，”笑声爽朗，“因为我正好也在这里。”
　　“啊！太巧了吧。”
　　“哈哈，怎么样？既然这么有缘，聚一聚、一起吃顿饭如何？”
　　林素贞本还想以自己人不生地不熟不可以走太远为借口推托，但载广却说可以到她所在的饭店来请她吃顿饭。无奈之下林素贞只好报上了饭店地址，乖乖地换好衣服到楼下餐厅赴约。
　　在完全陌生的地方等待迟秀贤以外的男人，林素贞心里顿觉怪异和忐忑。若不是因为迟秀贤叮嘱她要自己解决午餐，而又有送上门的人自愿为她埋单，她也应不会答应这场约会。连她自己都觉得怪异的话，就不要告诉迟秀贤了吧，反正没什么，告诉他只会让他生出无端多想罢了，她实在不想再与他争吵了。他们的感情最近就像在走钢丝，好不容易被她掰回柔软和甜蜜的一边，她可不想一不留神又让两人的关系倒向另一边的低谷。
　　林素贞喜欢楼下餐厅做的味道，昨天迟秀贤吩咐Maggie打包送来的牛排就十分香嫩，如口即化，让她怎么都忘不了，今天一定要再点一次。

　　“秀贤，怎么了？大家都等你呢。”副导演过来催了。
　　“哦，不好意思导演，”Jason连忙道歉，尔后扭头焦急地看着正在打电话的迟秀贤。
　　“那丫头怎么不接电话……”等待了59秒后，迟秀贤按下了挂机键。大概9点钟时他也打了她手机，只响了两声便挂断了，免得吵她睡觉。那时还没接就意味着她还没醒。
　　这家伙不会又打算两顿并作一顿吧。迟秀贤微微皱眉，一面被Jason拽着手臂前往拍摄现场。
　　“卡！秀贤，表情啊表情，怎么那么僵硬呢？你要表现出那种悲伤和愤怒交杂在一起的情绪啊！”已经NG了六次，导演摘下头上的遮阳帽，很是不耐烦，双眼都圆睁了起来，双手还不停比划着。
　　“对不起，”迟秀贤向着导演的方向鞠了深躬，从胸腔里呼出了长长的一口气：“我会做好的。”
　　“哎哟导演，你就别太难为秀贤啦，对着我怎么怒得起来呢？”乔乔娇滴滴地开口，假装在欣赏自己涂成猩红色的手指甲。
　　“不，我是说……愤怒是有的，可是悲伤呢……”导演一本正经地说，殊不知乔乔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好啦好啦，都一个上午了，我们秀贤也累了吧。今天就先到这，我们请大家去吃点好吃的放松一下，下午再继续吧。”SK公司的执行总监星宇陪着笑脸，把一瓶矿泉水递给导演。
　　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呢。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的迟秀贤，眼见着大家收工，终于松了口气。
　　“星宇哥，你们好好去吃吧，我就不去了……”迟秀贤假装若无其事地晃到甄星宇身边，低声请求。
　　“不行！你知不知道这次饭局有多重要？我们正要谈你和乔乔进一步合作的事情，你们刚当选为‘荧幕最佳情侣’，董事长让我趁热打铁。这下你主角走了，我们这些配角瞎唱什么戏？”星宇一听就吹胡子瞪眼。
　　“星宇哥……”迟秀贤扁了扁嘴巴，看着星宇的眼睛里似乎能挤出水来。
　　“你这是在向我撒娇吗？”从小带着迟秀贤一路出道、走红的甄星宇毕竟对他还是很有感情，用手中的剧本稿狠拍了迟秀贤的头一下就算完事。
　　迟秀贤开溜成功，戴上墨镜和遮阳帽步行回酒店。拍摄地点与酒店不远，这也是当初选在这里落宿的原因。一个箭步走进酒店大堂后面的西餐厅，迟秀贤在柜台前要了菜牌。
　　当了明星之后满眼的食物似乎都只有卡路里了，迟秀贤苦笑。谁叫素贞喜欢吃呢，昨天的牛排面包，吃得干干净净的。想到这里，那笑容里只剩下了明快。
　　好吧，决定点这个了。迟秀贤满意地合起菜单，抬起头正要招侍者来下单，却无意间瞥见了坐在玻璃窗旁卡座的她。
　　天然直的黑发慵懒地流泻在肩背，脂粉未施却五官明亮，尤其那一双如皓月朗星一般的眼睛尤为惹人注目。她身穿粉色的连衣裙，外套一件纯白色小西装，正与对面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相谈甚欢。桌上，餐点简简单单，却明显已经被享用完毕。
　　林素贞！他在心里狠狠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双眸中的光像是立刻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