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之八部天龙》芳菲盡

5、第五章 长安白日照春空（上） 长安白日照

　　两年后。
　　“玄哥儿醒了，为何不叫奴婢？”听到声音的粉衣女子端着铜盆，低首走进湘妃竹帘的隔间里，见到二少爷竟然只穿着里衣站在大敞的窗户前轻呼道，“您这是做什么？”放下手里的铜盆，急忙关上窗子，即使如此屋里还是进了足足的凉气。
　　蒋南风眨了眨眼睛，里头尽是笑意道：“就喜欢看春旭姐姐着急的模样，逗人喜欢的紧。”
　　春旭笑道：“小小年纪就爱胡说八道，快穿上衣服，别冻着了。”说着拿了件披风为小主子披上了，虽然到了春日，但冬日的寒气未退，不能疏忽大意。
　　“今儿是初十吗？”蒋南风坐在榻上，享受着春旭的服侍。
　　“父亲和大哥进京有月余了。”蒋南风目光移到四季屏风上的羊皮氅，“今儿穿得朴素些，你和莺初将房里艳丽奢华的东西都收了。”一个月之前，东京突然来了圣旨招蒋晏清和蒋颂风进京面圣，蒋南风年纪虽小但总觉得不是好兆头，但愿父亲和哥哥在京中安全。
　　春旭愣了一下点头称是，“玄哥儿今天仍要去书房读书吗？”
　　“那是自然，不能没了功课。”自从那些师父都被他赶走后，他就在书房自学。蒋南风被称为神童，自负聪颖，无人能比，但也无人看到他背后的努力，只八岁的年纪，学习向来寒暑不断，那份毅力非是其他孩童可比。
　　蒋南风离开自己的房间在书童尔贤的陪伴下向书房行去。书房里早已有另一个人的身影，那背影纤瘦但娉婷婉约，两肩如刀削一般，恁地是风流妙质。
　　蒋南风嘴角扬起笑意，道：“长姐果然比我早。”
　　蒋雅风回身过来笑道：“二弟穿的单薄了，我叫快雪再去取件衣服来。”快雪是蒋雅风房里的大丫头，蒋府的大小姐钟爱王羲之的作品，故她将房里的丫头改名作快雪和时晴，取自《快雪时晴帖》。
　　“不用了，弟弟不怕冷，长姐在看什么书？”蒋南风双手插袖端坐在蒋雅风身边问道。
　　蒋雅风微微笑道：“姐姐哪里懂得深奥的东西。”
　　蒋南风却只看见书的封面写着太白二字，又去看姐姐正看得那页，不禁将诗句读了出来，“长安白日照春空，绿杨结烟桑袅风。披香殿前花始红，流芳发色绣户中。”
　　蒋雅风对他淡淡笑了笑，接着朗声读道：“绣户中，相经过，飞燕皇后轻身舞，紫宫夫人绝世歌。圣君三万六千日，岁岁年年奈乐何。李太白气概豪迈，洒脱不羁，便只有盛唐才能出这等胸襟气魄之人吧。”说着望着书房外柳树抽出的新芽，轻轻叹息了一声。
　　蒋南风同样望着柳树新枝，姐姐同样是聪颖之人，但心思太过细腻，无事便爱伤春悲秋，读书读得傻了。但就是这份纯净让蒋南风十分爱与她在一起，特别是在书房的日子，姐弟两个话很少，但无丝毫尴尬的气息，枯燥的书籍也觉得分外有趣起来。
　　此后便无话，两人各自读书。大约过了一个时辰，蒋南风抬起头望着窗外竟是下起了淋漓的春雨，他记得三日前才下过一天的连绵春雨。他侧首去看姐姐，想邀她去听荷轩赏雨，却见她读得认真，完美的侧颜散发出圣洁的光芒。长姐雅风今年十九岁，艳压群芳、倾国倾城，她个性温柔，举止娴雅，谁能配得上这般的姐姐呢。可是姐姐雅风不同于一般世家女子，她拒绝了所有世家的提亲，专心一致地读书，作赋，研究乐理，竟是要做一个女夫子的样子。最奇怪的是父亲也容着她，父亲和母亲一共就他们三个孩子，父亲没有妾室，将所有的关爱都给了他们姐弟三个。
　　蒋南风明白，雅风心里已经有了中意的人，那人是位皇亲国戚，两人自幼相识于东京，情投意合，但发乎情止于礼。蒋家世代尽忠赵氏，被太*祖皇帝封为“镇国公”，世袭罔替。太祖杯酒释兵权后，蒋家门风尚古，谨言慎行，不参与政治斗争。然这一代家主蒋晏清与当今皇帝感情深厚，为报皇恩助当今皇帝顺利登基，被其封为参知政事。就在此时蒋晏清不知出于何种缘由，称病辞官回到西京。蒋家回到西京后，两人便暂时断了来往。回到西京五年，姐姐没有一日不思念那人的。而前阵子从东京传来消息，那人即将迎娶太后的母家之女高氏为妻。
　　蒋南风劝道：“姐，你不要再等了，任他再如何本事都不会去得罪高氏一族，再者那人是太后的幼子，怎会违背太后的懿旨。”
　　蒋雅风闻言，睫毛颤了颤，放下手中的诗集，道：“我相信他，他会来提亲的。”
　　“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姐，太后向来精明，其家族势力庞大，什么都做得出来。”蒋南风心中不安，若那人真的要和太后对抗的话，就是他蒋家大祸临头之日。
　　蒋雅风淡雅一笑，“二弟小小年纪懂得倒多。”二弟的考虑与担忧她又何尝不知道，但心中总是心存侥幸。
　　蒋南风见她这个样子不再多劝，姐姐秀外慧中，其他事都是看得十分透彻，唯到自己身上，分辨不清。
　　蒋南风从书房回来，只见春旭正拿着封信站在房里的桌案前。他面色一喜，道：“可是峰哥的信？快给我瞧。”自祖母阻止他和蒋颂风与乔峰来往后，他和蒋颂风表面上听从她的意思，但安静了半个月后便偷偷地与乔峰见面。乔峰知道此事后，不觉好笑和自尊受损，但他知蒋家兄弟都是坦率之人，是值得深交的朋友，便不在意他家里人的阻拦，江湖子弟何须在意小节？半个月前乔峰与丐帮的兄弟到外地，怕蒋南风担心，便叫人送了一封信来。
　　春旭笑道：“瞧玄哥儿紧张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姐来信呢。好在老夫人不在府中，否则若叫她知道，定打断了你的腿。”
　　蒋南风没好气道：“你不说，祖母自然不知道，祖母在龙马负图寺清修，你可别去打扰她老人家。”
　　春旭抿唇笑道：“知道啦，我的二少爷，奴婢这就出去做事，不耽误你看信啦。”
　　蒋南风一愣，作势要打她，春旭笑呵呵地跑出去了。
　　蒋南风坐到书案后，展开信读了起来。信中只说些外地一些不同于西京的风土人情，全然未提他本人如何。蒋南风却未在意，他只觉得只是提及自身情况的话就太小女儿作风了，这样才符合峰哥的为人。
　　他收好信，将它放进了一个精致的檀木箱子里，那里已经收藏了两年来乔峰在外地寄回来的信，共二十六封。他一一打开重新读了一遍，只觉得峰哥的字越写越好，心中暗暗得意，全是自己督促得力的功劳，峰哥原来字体豪迈劲力有余风雅韵味不足，如今真是大不一样了。
　　读完五封信后，重新收好。叫来了尔贤磨墨，他提起笔来，将心中的话写下来后，叫人将信送到了乔峰去的地方。

　　蒋南风提着湖笔，半个时辰了却没有落下一个字。峰哥去外地已经两个月了，天气渐渐暖了起来，他也没有再收到任何一封信，每日的功课竟至读不下去。他轻声一叹，放下湖笔，想着去大哥那里说话，尔贤走了进来，道：“少爷，碧桐来传话，大少爷让您收拾收拾同他出府，人已经在府门前等着了。”
　　蒋南风笑道：“这可巧了，我正要去找他。”
　　蒋颂风蒋大少爷却准备好了马匹，蒋南风愣了一下，欣喜若狂，这是要带他去郊外骑马了。蒋家二位少爷带着四个会骑马的仆从，向城外奔去。
　　到了城门口，却见一个熟悉的人影牵着马等在道旁，蒋南风心里一紧，勒马停住，其余人也跟着停了下来。他跃下坐骑，向那人飞奔过去，扑进了那人怀里。
　　乔峰哈哈大笑，借势将他抱起，掂了掂，道：“有时日不见，你似乎沉了些。”
　　蒋南风不依道：“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乔峰和蒋颂风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蒋南风见到他们的表情，明白了什么，道：“你们合起来骗我，峰哥回来了，大哥你不告诉我！”
　　乔峰道：“这不是带你出城玩嘛，走吧，不然你玩得疯了，耽误了回城的时辰。”说罢，又抱起蒋南风放到他的小母马上，众人重新出发。
　　午后，蒋南风三人围坐在火堆旁，其余的仆从坐在稍远的地方。
　　蒋颂风看着身边的收获，道：“这个时气确实不适合狩猎，看着这几只兔子骨瘦如柴的。”
　　蒋南风道：“可惜我一只兔子都未猎到。”
　　乔峰道：“你年纪还小，准头和力度都不够，过一两年就会超过我了。”
　　蒋南风对他眯眯一笑，道：“不说这些了，你们教我怎么烤这些兔子是第一要紧事。”
　　蒋颂风不赞同道：“这些事交给下人好了。”
　　蒋南风不依，乔峰见状，心道蒋颂风确实是实实在在的公子哥，想他们丐帮中人执行任务之时，别说是兔子了，是需要潜伏数天不能进食的。
　　蒋颂风看着弟弟无奈道：“自己烤也好，不过我可不会，全仗峰弟了。”
　　乔峰哈哈一笑，道：“交给我吧。”说着提起一只最肥的兔子，给蒋南风做起示范来。却没想到当蒋南风看到全过程时竟吐了起来，他苍白着一张脸，跳了起来，向远处的溪水边跑去。
　　蒋颂风连忙对着仆从道：“跟上二少爷！”两个仆从站起来跟了上去。乔峰和蒋颂风在原地乐不可支，还说要烤兔子，连扒兔子皮都忍受不了。
　　“大少爷！”这时一个跟到溪边的仆从跑了回来，焦急道，“大少爷，二少爷不在溪边！”
　　二人一愣，没有时间细问，赶到溪边，确实没有蒋南风的影子。蒋颂风怒道：“你们是怎么跟的？”
　　一个仆从道：“小的们确实看见二少爷来了溪边，可当他转过一棵大树后就不见了。”
　　乔峰分析道：“这里虽然树木茂盛，但溪边开阔，以玄哥儿的脚力，他们绝对不会看不见他藏在哪里，所以一定是武功高强之人带走了他。”他四周望了望，似乎确定一个方向后对蒋颂风道：“快马加鞭回洛阳，通知我师父，派帮中兄弟们四处搜索，再告知附近郡县的兄弟们。此事万不能报官。”蒋颂风知道若是报官，以蒋家的地位一定会令地方紧张，惊动了劫走蒋南风的人便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