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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少年樂相知(下) 咫尺不相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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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南风靠在榻上的软枕上,小脸上是病愈后的苍白,但双眼清明很多,闪着笑意,明丽似晨星,看着自家哥哥和乔峰从外面走进来,却停在屏风处,就怕寒气过给他。他轻声道:“哥哥们进来吧,我没事了,有峰哥的内力,我精神百倍。”
蒋颂风眉毛一挑,道:“还说没事,声音低得跟小猫似的,下次再这样逞能,禀告了父亲,让你半年出不了家门。”
蒋南风横了他一眼,不服输道:“不知谁的书房里藏了一堆春宫图——”
乔峰笑着打断他们道:“玄哥儿,你昏睡的时候,颂风不知多紧张,你还是多多听听他的话。”
蒋南风脸色一红,乖乖道:“好嘛,不和他顶嘴就是了——我饿了!”及时地转换了话题。
蒋颂风拿起这时尔贤送进来的药碗,道:“先将药喝了。”蒋南风伸出手来要接药碗,但手一抖,药碗险些掉在地上。好在乔峰眼疾手快地接住,碗里的药也没有洒出去。
乔峰端着碗,坐在榻前,道:“还是我喂你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地板生了病呢。”
蒋颂风一愣,哈哈大笑,峰弟就是有本事严肃地讲出冷笑话。
蒋南风抿起嘴,想笑却没有力气,但看着乔峰认真小心的神色收起了笑意,乖乖地张开嘴饮下他一勺一勺喂过来的苦涩汤药。
“没出息的小子,只是受了点风,竟就倒下了。”一道苍老的声音从房外响起。
蒋颂风连忙起身迎了出去,乔峰紧随其后。能让他如此紧张的老人应该是他的祖母。果然,房外走近来一个老态龙钟的华衣妇人,她皮肤干枯,但双目锐利清明,目光落到蒋颂风身后的乔峰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她的身边立着一位亭亭玉立的青衣少女,身披白色的貂皮斗篷,秀丽典雅,就如画中走出的人儿一般,不似人间的人物。她凤目流转,透着担忧,对乔峰轻轻点了一下头。
乔峰感觉到老人的眼神,不明所以,故而不动声色地对她行礼作揖,然后对着那女子也施了一礼。
李夙云冷淡地点了点头,道:“我接到管家的报信就立刻赶回来了,那个不孝的孙儿可醒了?”
蒋颂风陪笑着扶着祖母,道:“拖您的福气,玄哥儿已经醒了。”说完,又对那女子道:“长姐。”神态十分亲昵。
蒋雅风娇嗔地横了他一眼,道:“让你好生照看二弟,怎么竟得了风寒,让祖母和我二人担心。”
“是我的不是,祖母和长姐不要生颂风的气啦。”蒋颂风连忙赔礼。
李夙云咳了一声,蒋颂风扶着李夙云进了蒋南风的房间,乔峰进退两难,这时见蒋颂风给了他一个脸色,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蒋南风听到祖母和姐姐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他虽然心里怕着祖母,但面上从来都是撒娇耍宝的,见他们进来后,笑道:“祖母,请恕孙儿不能下床给您磕头了。”
李夙云坐在主位上,下人们拉开了屏风,她冷冷地斥道:“没出息的家伙,和师傅们的拳脚白练了,如此不堪,出去别说是蒋家的子孙,没得辱没了门楣。”
乔峰闻言皱眉,哪里有祖母如此说自家孙子的,虽说不可娇惯,但老人的这种行为让玄哥儿岂不是寒心?他心思本就极为细腻,身为神童,事事都要争个第一,被人这样教训,心里定极为难过。乔峰担心地看过去,果见蒋南风听到祖母的话表情有一瞬间的委屈痛苦,但他掩饰得极好。乔峰心疼担心,但这是人家家务事,他终究是不好干预。
蒋雅风上前几步,站在床边的几步之外,也是怕寒气过给弟弟,担心道:“适才听说你好了很多,祖母和我可放心很多了,下次不要再如此任性了。”
蒋南风羞愧地低头道:“弟弟知道了,再也不会叫祖母和姐姐担心。”
李夙云听到蒋南风的话,满意地点头,看向乔峰道:“天色晚了,老身就不留乔家峰官了。”
蒋家兄弟闻言面色均变,但谁都不敢违背祖母的意思,蒋颂风只好道:“雪天难行,我送峰弟一程吧。”说着拉着乔峰离开了。
乔峰对李夙云一拱手,走之前看向蒋南风,但见他眉头紧皱,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乔峰对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李夙云见状眼神一冷,开口道:“孙儿,你休息吧,明日辰时之后到我房里,我有话和你说。”
蒋南风乖乖地点了头,等李夙云带着她的一堆侍女走后,他黯然地盯着盖在身上的被子,本来他和乔峰说好了留一夜的,明日可在一起说话,他不明白为何祖母如此讨厌峰哥。
这边,蒋雅风留在了他的房里,见到他的神色,道:“祖母说话向来直接,你莫要伤心,她也是关心你。”
蒋南风道:“可峰哥并未得罪过他,祖母却总是不待见他。”
蒋雅风轻叹一声道:“你好生养病吧,莫再反复,至于乔峰的事情,祖母也没有阻止你们和他来往。早些休息吧。”
蒋南风一撇嘴,道:“月余未见到姐姐,你陪我!”
蒋雅风无奈笑着纵容道:“好,姐姐陪你睡着了再走好不好?”
蒋南风乖乖地躺下,在姐姐轻柔地拍抚下闭上了眼睛。
这边蒋颂风和乔峰往府外走去,蒋颂风歉疚道:“峰弟,祖母她年纪大了,你体谅一二。”
乔峰笑道:“我岂会将这等小事放在心上,只是她对待玄哥儿的态度令我十分担心。”
蒋颂风无奈道:“她总觉得是父亲太过宠着他,故而对待玄哥儿万分严格。听说祖母就是这么养育父亲的。”
乔峰奇怪道:“我听人说都是祖母娇惯孙儿,你家倒是反过来了。”
蒋颂风哈哈一笑,道:“我家奇怪的地方多了,峰弟看到的只是九牛一毛。”
此时他们已经走到府外,蒋颂风看着乔峰上马离开,转身回去,今日祖母的恶劣态度令他十分尴尬,平日里祖母虽然威严,但从未表示出对人的厌恶。他百思不解,乔峰人品出众,周围的人都爱与他交朋友,就连挑三拣四的父亲都对他刮目相看,怎么祖母就对他分外厌恶呢?
然而翌日令他更惊讶的事情发生了,本来他起身后正在房中看书,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抬起头时尔贤推门走了进来,面色焦急道:“大少爷,您快去看看吧,二少爷他发了很大的脾气,老夫人要绑了他。”
“什么?”蒋颂风以为自己听错了,沉声道,“到底发生何事,你先说了。”
尔贤着急地语无伦次,但蒋颂风还是听懂了,不知为何祖母要将弟弟送到润州,弟弟不从,在房里发了脾气,祖母叫人将他绑了,送到润州去。
他赶过去的时候,几个家丁已经将蒋南风绑成了一个粽子,蒋南风满脸泪水,看到大哥来了,大声喊道:“大哥救我!”
蒋颂风大怒道:“你们好大的胆子,快将二少爷放了!”
几个家丁绑也不是不绑也不是,纷纷看向李夙云。
蒋颂风对李夙云道:“祖母,玄哥儿他犯了错您教训教训,或执行家法也就罢了,何以绑着他?他是您的孙子,可不是犯人。”
李夙云冷笑道:“连你也敢顶撞我?这个不孝子孙砸了我的古玉花瓶,对我大喊大叫,哪有当孙子的样子,今日不给一个彻底的教训,他日不是要翻到天上去!”说着不再理会他,对下人们道,“将他关到柴房去,你们收拾行囊,准备马车,明日一早就出发去润州!”
蒋颂风大惊道:“祖母,为何要去润州?”
李夙云冷冷道:“再多嘴,也将你关到柴房。”
蒋颂风对祖母的霸道愕然,祖母不是不讲理的人,他感到一丝不安。
晚间,他拎着篮子来到柴房,柴房里还算整洁干燥,蒋南风也给松绑了,但他一人抱着膝盖,躲在角落里,眼睛已经哭肿了。
蒋颂风心疼道:“你为何要顶撞祖母,你也知道她脾气甚大,暂且顺着她,之后再来找我或父亲想办法不就好了?”
蒋南风万分委屈道:“祖母她让我立即就走,我来不及与你和父亲商量,再者父亲向来唯母命是从,哪里会听我的。”
蒋颂风叹气道:“她要送你去润州总归是有缘由的,你可知道?”
蒋南风摇头,道:“她什么也不说,就是下了一个命令。大哥,我真的不想去,你帮我想想办法。”
蒋颂风沉吟道:“你与祖母硬碰硬是不行的,不如你先顺着他,我这边去叫父亲回来,由他问清缘由,到时我去接你。”
蒋南风知道这是唯一的办法了,点头道:“也只好如此了。”
蒋颂风捏捏他的肩头,道:“先将晚饭吃了。”
蒋南风依言接过他拿过来的碗筷,慢慢地吃了起来,蒋颂风看着弟弟这样没精打采,心道,定要弄清楚情由。
翌日,蒋南风以为真的要去润州了,但来接他的却是姐姐蒋雅风。原来是蒋雅风劝了李夙云一夜,说尽了好话,李夙云才肯作罢,只不过是要求蒋南风兄弟不許再見喬峰。
蒋南风闻言愣住,喊道:“祖母这是何意?峰哥的为人她有何不放心的?”
蒋雅风面对弟弟的大声说话,只是不赞同地摇头,道:“这其中缘由我不得而知,但你和祖母顶撞是不会顺意的,即使是父亲回来了也不会置喙,你何苦要和祖母作对?听姐姐一句话,暂且顺着祖母的意思,将来姐姐会替你劝解的。”
蒋南风极为聪慧,知道姐姐说的话在情在理,面对祖母的霸道他只能压抑自己,道:“弟弟听姐姐的。”
蒋雅风无奈抚了抚弟弟的头顶,心知祖母做事不会没有情由,看来乔峰本身的确是有问题的,但这问题是什么就无从得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