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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少年樂相知(上) 少年乐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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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乔峰拜了汪剑通为师后又恢复了每日练功的日子,练功固然辛苦枯燥,但对于乔峰来说却是乐在其中,加上他有天纵之资,有扎实的武功底子,他人十年八载的成就他只需半年就会大有精进。
他来到西京半年多,在两个月前才正式加入丐帮,除却跟随师父学武练功和参加一些丐帮的任务外就是和蒋家兄弟在一起了。蒋家兄弟是一对活宝,有他们在的地方少不了吵闹。乔峰听着却不烦,只觉得是常人家里的兄友弟恭,甚至是羡慕的,因为他是家中独子,内心里是渴望这种兄弟之情。蒋家兄弟在吵闹的过程中自是流露出对对方的信任和依赖。
乔峰每个月都会有两天的休息,这日又轮到他休息,他早早醒来,例行每日的练功后到水井边净了面,回到房中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要出门去,身后传来汪剑通的声音道:“峰儿这是要去找蒋家兄弟?”
乔峰回身施了礼,道:“正是,师父有事?”汪剑通对他的教育十分严格,但生活上对他亦十分的细心关心。在外人眼里,他是威震江湖的帮主,但每到蒋家的事情上似乎总欠缺了点江湖人的勇敢和果断。乔峰不明他和蒋晏清的旧年瓜葛,也无置喙的资格,只是每次见完蒋家兄弟后会将蒋父的近况讲与师父听。
汪剑通拍了拍乔峰的肩膀,道:“那倒无事,只不过你在西京受到他们的多番照顾,也该请到总舵来,大鱼大肉没有,美酒倒是不缺的。”
乔峰立刻明了了师父的心思,他真正想要邀請的是蔣晏清,道:“峰儿明白,师父无事的话峰儿这就走了。”
汪剑通道:“好,你去吧。”
乔峰走到半路之时,朵朵雪花从空中飘落,悠悠地落在他的肩头,不多时小雪连绵成一片,烦扰的大街似乎突然静谧下来。乔峰似有所感,一丝灵光从脑中闪过,快地他抓不住。
寒风掠过,即使以乔峰的身体亦要打了一个冷颤,他身上穿着普通的夹袄自是抵挡不了冷冽的寒风。到得蒋府门前,看守的家丁在障目的鹅毛大雪中认出他来,热情地打着招呼道:“乔爷来啦,小人带您进去。”乔峰道了声多谢。
乔峰是两位少爷的朋友,蒋府上下尽人皆知,家丁在府里遇到还会主动问一声好。乔峰虽不知其他官宦人家如何,但凭这些下人个个不卑不亢,有礼有节,就知蒋老爷管家之能,蒋府家规之严格。家丁将他引到大少爷的书房外后离开了。
他熟门熟路地掀开帘子,只见窗明几净的书房内只有蒋颂风一人。每到乔峰休息的时候就是他们三人见面聚会之时,蒋南风总是在书房里等他,今日怎么不在?虽未将疑问宣之于口,蒋颂风却看出来了道:“他早起便想来我这里等你,可刚到就头晕乏力,我不放心请了大夫来看,说是外感风寒,如今在他自己房里睡着。”
乔峰心下一惊,顿感诧异,蒋南风年纪虽然小,但身体很好,认识半年多来从未听过他生病,怎么今日突然病倒了。当下道:“带我去看看他吧,可知是何缘故?”
蒋颂风披好外衣,首先出得门去,边走边道:“他身体素来康健,这一病恐怕不同小可,适才我从他房里出来还在昏睡呓语。我听尔贤说他昨夜里穿着单衣在院子里练拳,出了一身的汗,想必是寒热交替患了重伤风。”
乔峰闻言心道,刻苦虽好但也要顾忌自己的身子,子夜出来练拳,不得病就怪了。他心下着急,未曾说话,只是跟在蒋颂风身后拐过一条长廊。
长廊的尽处就是蒋南风的房间,前面是一池人工莲池,此时荷花冬季落败,大雪覆盖了池水。蒋颂风当先走了进去,乔峰紧随其后。房间正厅只有尔贤在,他对二人施了礼。闻得响动,一个粉衣女子才从四季屏风后走将出来,对他和乔峰拜了一拜,女子是春旭,蒋南风房里的大丫头,从他出生起便一直照顾他的起居,十分妥帖得力。
蒋颂风和乔峰脱去外衣,等去了寒气才好到里面去看蒋南风,蒋颂风坐在上首处,道:“玄哥儿怎么样?”
叫春旭的女子恭敬地答道:“比清晨的热度退了很多,现在正睡得熟,大夫说等醒来后再喝一剂药热度就能退下去了。”
蒋颂风松了口气,道:“你不必管我和乔爷,去照顾玄哥儿即可。”
春旭称了声是,又转回屏风后面去了。
乔峰感觉到这房间分外暖和,寒气很快就消散地差不多,他见蒋颂风虽平日里和弟弟吵闹,但关键时刻却是十分担心的,这就是兄弟之情了。“玄哥儿病了,怎么不见伯父和伯母?”以乔峰所知,蒋家二老对蒋南风是宠爱有加。
蒋颂风道:“他们半个月前去了庐山,而祖母和长姐到佛寺吃斋,至今都未归。”
乔峰心想这蒋家人真爱四处游历,他很少见蒋家人聚齐的场景。
蒋颂风叹道:“我这弟弟就是太鬼灵精了,谁都不知道他下一刻能做出什么事情来。几个月前还说要到终南山拜师,上个月又说要去白鹿洞书院,现下又练起了拳法,何时练不成,偏偏要子夜时分。”
乔峰一惊,他曾拗不过蒋南风,教了他太*祖长拳,莫不是罪魁祸首是自己?当下十分愧疚,将事情与蒋颂风说了,道:“这全都要怪我,上个月你去了东京,玄哥儿央了我教他武功。”乔峰与蒋南风和蒋家十分熟稔了,便随了蒋家人称蒋南风为玄哥儿。
蒋颂风了解乔峰,更了解自家弟弟,此事决不能怪在乔峰头上,道:“与你无关,都是他胡作非为,上次被人绑票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今日又身染风寒……”
乔峰打断他道:“他年纪还小,慢慢教导便是,我们身上也回暖了,去看看他吧。”他及时地打断了他的话头,否则不知要念到几个时辰以后。
两人绕过屏风,紫檀的木榻上蒋南风头发披散,汗水浸湿了身子,雪白的小脸透着不正常的嫣红,嘴唇干的裂开,睫毛不安地眨动着。乔峰瞧着心里一疼,平日里生龙活虎的小家伙如今脆弱地躺在这里,全然没有了叫他“峰大哥”时的活力。
蒋颂风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对春旭道:“房间里再加点碳,然后给他换一身衣服。”他本来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了。
春旭取来干净的中衣后,蒋颂风接了过来,要亲自给弟弟换上。可他从未做过此事,笨拙不堪。乔峰看不下去,上前帮忙,在碰到滚烫的身体的时候手中一麻,心疼之情再次涌起,道:“等他醒来再喝药,恐怕也烧坏了他,不如我用内力将他的热气逼出一些,让他好受点。”
蒋颂风闻言大喜,道:“劳烦你了。”
乔峰一摆手道:“兄弟之间无须客气,到底也是怪我,只教他拳法,没有教他劳逸结合。”说罢扶起蒋南风的身子,“你扶着他,我在背后行功。”
蒋颂风照做,乔峰坐在蒋南风的身后,大掌搭在他的后背,内力缓缓而入。
半个时辰后,蒋南风热度果然退去不少,眉间不再展现痛苦之色。两人让他重新躺好,盖好了被子,正待出去的时候,乔峰的衣角被人拽住了。乔峰低头去看,蒋南风朦胧地醒来,小手握着他的衣服,嘴里喃喃道:“谢谢峰哥——我好很多——”
乔峰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放回被子里,重新盖严,抚了抚他的头顶,道:“再好好睡一觉。”
蒋南风轻轻“嗯”了一声,再度睡了过去。
乔峰和蒋颂风回到之前的书房,两个人没心情用膳,简单地吃了些茶和点心。乔峰认识蒋家兄弟以来,渐渐感觉到蒋南风不是外表看着那般活泼,清澈的眼神中往往闪过一丝不易捕捉的无奈和感伤,这可不是一个六岁孩童该有的眼神。从前他爱着女装出行,这次又在寒冷深夜练拳,肯定是事出有因。他素来不是多管闲事之人,但蒋南风毕竟称自己一声哥哥,他又十分喜欢这个弟弟,便和蒋颂风说道:“颂风,我有句话想问你,玄哥儿他是否有何心结?”
蒋颂风喉结一动,目光突然茫然起来,旋即恢复清明,望着乔峰认真道:“玄哥儿有过人的聪明才智,峰弟你可看出来了?”
乔峰道:“我听你说过,他三岁便能识文断字,过目不忘,所学不仅能融会贯通,还会举一反三。”
蒋颂风道:“没错,所谓慧极必伤,他聪明过人,是西京人人赞誉的神童,就连在东京的达官贵人,甚至是圣上都知他的名声。然则这就是症结所在。”
乔峰闻言恍然。
蒋颂风接着道:“他聪慧的同时心思也是极深的,家中换过无数的老师,都被他撵走了,皆因那些老师都想把他变成‘出将入相’之才。可惜他生性天马行空,不爱受人束缚,与那些儒学大师们格格不入。”
乔峰沉吟道:“既然如此何不叫伯父亲自教导,我看伯父之博闻广识,胸襟见识之广,非是那些大儒们可比。”
蒋颂风苦笑道:“父亲也曾亲自教过他,但后来父亲说他心思不在四书五经之上,于是便四处游历遍寻名师,希望能够找到适合他的导师。”
乔峰沉默下来,不知说些什么,原来蒋父经常外出是为了替蒋南风寻找名师。
蒋颂风收拢双袖,道:“玄哥儿十分高傲自负,能和他玩到一起去的人几乎没有,同龄的没有共同语言,年长的不屑和一孩童为伍,你便知他该有多寂寞了。好在峰弟你出现,我看他十分乐意与你亲近。”
乔峰心想,怪不得他之前会穿女装外出,是因为无人同他玩耍,寂寞之下才寻此道排遣寂寞,心中一紧,想着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他受着这份苦处孤独,面上乔峰笑道:“我亦是十分爱与他在一起的,说句实话,我虽年长他许多,但却是我从他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便说是习字一项,从前我只是会读会写,是玄哥儿教我如何运笔,在他看管下,我的字大有进步。”
蒋颂风笑意盈盈道:“我看是他以此为交换,要你教他武艺才是。”
此时,尔贤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道:“大少爷,乔爷,二少爷醒了。”
两人闻言一喜,先后出了房门,向蒋南风的房间疾步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