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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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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的清晨,鸟语花香,安静又和谐,似乎与前晚的混乱没有任何联系。院子里,女仆小锦和小慧正在收拾花草。
小慧向来多嘴,她四下张望看周围没有旁人,便悄悄的问小锦:“昨夜的事你知道吧?”
“怎么可能不知道!整个陶府都鸡飞狗跳了。现在老爷正——”小锦做出一个“老虎发威”的手势,“啧啧,咱们小姐就是厉害,胆子可真大,她怎么什么都敢做呀?换做是我,别说做了连想我都不敢想。”她悄声回答,满怀着敬佩和羡慕。
小锦:“话虽如此,不过女儿家毕竟是女儿家,凡事总该有个章法规矩---”
“大清早的,不干活,在这里说三道四,嘴上说着章法,眼里的规矩哪里去了?”小慧正说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脑袋,吓了她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管家老陶,知道是和她说笑的,于是笑嘻嘻的说:“老陶叔,是您呀,吓死我了。您别生气,下不为例好不好。我们可不是乱嚼舌根,只不过是好奇嘛。再说我们也是关心小姐嘛——”
“还说!”老陶横了他们一眼,两个丫头吐吐舌头,讪讪的嘟哝:“不说了,不说了。”说着连忙收拾了花具逃走了。
两个丫头的话让老陶心里一阵感慨:“小姐怎么就不能像别的大家闺秀那样做个名媛淑女,却像个野小子,净给老爷夫人惹事。老爷温文尔雅,夫人娴静淑德,她哪里有半分他们的影子。难道是因为陶家就他一个女孩,被少爷们熏陶的?俗话说得好,龙生龙,凤生凤---”
“老陶!老陶!”只见九娘一脸焦急的跑过来,打断了老陶的思绪。她是陶德权的内人,可是看着陶景云长大的,现在这副样子,铁定是那丫头出了问题了。
她远远朝他喊:“老陶呀,你怎么还在这儿,快去看看吧。老爷大发雷霆,说是要对小姐动家法,夫人和少爷们都劝不过来。”
“真是奇了怪了,连夫人都劝不过来,我一个外人有什么办法?”虽然这么说,老陶还是即刻随着九娘往大厅赶。九娘说:“是二少爷让我来找你的。他说让你骗老爷说有客来访,把老爷骗走,先让小姐躲过一劫再说。”
“好个浑小子,这主意出的!老爷要问我来人,我怎么说?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二公子还说了,你是家里的前辈就算做错了,老爷再怎么生气也断然不会对你动粗的。”九娘小心翼翼的说。
“嗨,这小子什么意思?让我倚老卖老吗?”
“老陶!”九娘见他如此居然冲老陶发起火来,“亏你还说是最疼小姐的,现在连这点小忙你都推三阻四的。你顶多就是受一顿责骂,可小姐眼瞅着就要上家法了。你说她细皮嫩肉的,万一打伤了,可怎么办!我可告诉你,小姐要是有什么三场两短,九娘我也不要活了。”说着竟然拿起帕子捂着脸哭了起来。
“行了行了,人家亲娘还没怎么的呢,你一个奶娘就别在这添乱了!”这女人猛于虎,不讲理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老爷不过是小小的惩罚一下,你以为是要杀她吗,老爷怎么舍得呢。再说这还不是丫头她咎由自取,怨得了谁?正是因为你们一干人护着她,瞧她现在嚣张成什么样子,打死也活该。这要是我闺女,我早就打断几根藤条了,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虽然老陶嘴上骂得这么狠,可是心里也挺担心,连夫人都管不了,看来这次丫头的祸是闯大了。果然,到了思过堂,立刻就感觉气氛异常严重。只见陶老爷来回踱着步子,面含愠色,两位少爷垂头站在一旁,看样子求情不成反受了一顿责骂。夫人也在一旁坐着,,倒不见盛怒,不过和平常只要见到女儿就满面笑意的样子截然不同,看来这次丫头犯错严重,连母亲都得罪了,压轴的人不求情,怪不的会这么惨。再看看罪魁祸首,正跪在地上,不过直着身子,梗着脖子,不像认错更像是兴师问罪的,怪不得老爷这么生气。
“小丫头平常不是挺会见风使舵的,今怎么变得这么有骨气了?”老陶在心里嘀咕了一句,只听见老爷大声呵斥:“家法!怎么还没拿来!”
一个下人这才慢吞吞的从屋里挪出来,手里握着一根荆条。“老爷,这……”他犹豫着,左右为难。陶老爷夺过荆条扬手便要打,众人忙拦。
正在这时。老陶跨槛进来,不慌不忙喊了一声老爷。
“住嘴!谁都不许为这丫头求请,要不让她吃点皮肉之苦,以后还不得上天!”陶老爷正在气头上:“都给我躲开!”
“不不不,老爷。我不是来求情的。是——有客来访,特来禀报。”老陶恭恭敬敬的说。
站在陶老爷身后的二公子向老陶拱手做了一个揖以表感谢,得意的朝大哥挤眉弄眼。大公子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不过,紧张的脸色倒缓和了不少。而陶夫人依然危坐,不露声色,轻呷了一口茶。
“哦?”陶老爷满脸狐疑的看着老陶。
老陶毕恭毕敬的站着,看不出是在撒谎,连九娘也怀疑是真有客访,她用胳膊捅捅老陶:“真的假的?你装的可真像啊。”老陶目不斜视,根本没有搭理她。
“来人是谁”陶老爷问,有些迁怒于人的味道。
“是个年轻公子。”他看了老爷一眼,继续说,“他以前从没来过,不过他自称是秦中欧大人的义子,路过余杭替秦大人拜访故友,还有一封秦大人的亲笔书信,故老奴不敢耽误。”
“什么?中欧的信?走走走,我这就去。”陶老爷喜出望外,起身就要往会客厅去。
两个公子见老爹要走,大喜。二公子陶景言和跪在地上的妹妹立马互换了一个胜利的眼神,然而在老爷回头的瞬间立刻就消散不见了。
“你”他狠狠的指了一下跪在地上的女儿,警告:“给我老老实实的跪在这,不许离开!”又警告两个儿子“还有你们两个少耍花样!尤其是景言!你们就给我看着她,寸步不离,要是让他逃走了我拿你们俩是问!”他又转身对女儿充满嘲弄地说:“陶景云,陶三小姐,陶三公子!!不是一直立志要做个顶天立地的人吗,要是不想殃及无辜就别想着逃走——顶天立地的人可是不会不负责人的拍拍屁股就走人的。”
“我---”陶景云昂着脖子,欲言又止却毫无底气说,“我才不会逃走哩,一个人做错了事就应该受到惩罚。”
“好!”陶老爷看了一眼夫人,再看了看几个儿女,最后将目光停留在小女儿的身上:一袭夜行服,满地的金银细软,渐消的怒气又冲上来化成一句无可奈何的“好”便拂袖而去。
夫人林氏看着他的背影,轻轻一叹。二公子嬉皮笑脸地朝门口的老陶作揖,老陶拿手重重地点点犯事的小姐,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转身随老爷走了。
“老陶叔真是太仗义了!关键时刻拯救你于水火之中啊!”景言对跪在地上的景云说:“死丫头,好好感恩吧!这次玩太大了,居然离家出走!别说老爹了,连我都想揍你!”
景云昂着头,撅着嘴,破罐子破摔似的说:“要打就打!打死我算了!”
“哟,不得了啊,翅膀硬了是吧?还打死你算了!”林氏站起身,绷着脸呵斥道。
景云看看母亲,低下了头。
“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任性!一家子跟你不得安宁。还有老陶叔……”大公子景行突然转向林氏央求道:“娘,要不您替陶叔求求情?爹一定会生气的。”
“对呀!丫头是闯了大祸,受罚活该,可老陶叔不同。爹最听您的了。陶叔仗义,咱也不能见死不救!”景言也帮着景行的腔。
林氏没好气地瞅了儿子们一眼,无可奈何地骂道:“真是傻到一块了。”三个儿女听了一头雾水。只见林氏见他们猜不透,反问道:“你们都以为老陶是在撒谎?”
两位公子面面相觑,景言问:“难道不是吗?这还是我出的主意!”
“刚才老陶怎么说的?”林氏提醒道。
三人立刻回想刚才的经过。只见景云眼珠一转,跳起来说:“老陶叔没说谎!”兄弟俩回过头满腹疑惑地望着她。她摇头晃脑地说:“你们想啊,刚才老陶叔说,是秦叔叔派的人。老陶叔又不笨,要是说谎,随便编一个人呗,干嘛非要说秦叔叔。虽然他老爹一定会把老爹支走,可是如果是骗人的,别人,爹不过是生生气也就罢了,可是秦叔叔就不一样了。他这么多年都没来杭州了,老爹一定想得不行。陶叔拿这个撒谎,无疑是先把老爹捧上天然后重重摔在地上!到时候不但救不了我,连他自己也会受到很大牵连。你们想陶叔会自寻死路吗?”景云得意地望着他们。
景言恍然大悟的样子。
“你这个鬼丫头,多聪明的一颗脑袋,怎么老是干蠢事呐!”景行看了妹妹一眼感慨道。
听前半句的时候,景云更加得意,可是后半句一下让她泄了气,她撇撇嘴,不服气地把头扭到一边。
林氏双手齐拍了一下俩儿子的肩膀,说:“咱们走吧。去看看你们秦叔叔说什么了。至于你嘛……”她看看景云。
景云笑嘻嘻地望着她。
“谁让你站起来的?”林氏突然收起了笑容,阴着脸说:“昨晚的事真是荒唐之极!你就在这好好面壁!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什么时候回房!要是不知悔改,你就跪死在这里好了!”
“我没错!我知道离家出走是我的错,可是我也是逼不得已!”景云梗着脖子说。
“谁拿刀逼你了?”景言嘲笑问。
“差不多!比这还严重!你们总不能随随便便就把我嫁了吧,而且还是个陌生人!”景云赌气似的,重新跪下:“反正我没错!”
两位少爷看着妹妹自以为委屈无辜的样子,不禁相视一笑。
虽然刚才林氏怒不可遏对女儿一通责骂,可那是因为她此次犯错实在是太荒唐了,也真的是惹恼了自己,可是女儿毕竟是她的心肝宝贝,向来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她到底还是不禁于心不忍了。出了思过堂她就可是交代两个儿子:“等完了事儿,回去再看看云儿,这丫头昨晚折腾了一宿,要是再跪一天,身体可吃不消。”
“这丫头就该让她吃点儿苦头。说出走就出走!也不替大家想想,丢了她,大家该有多着急!更何况人心险恶,若是遇到了什么歹人,她有几条命够活的。”景言火大地说:“真该让老爹好好教训一顿!”
景行一笑说:“别火大了。要是每次都动火,在她长大之前,恐怕我们早就被烧死了?”
景言一乐:“哥,你现在怎么也变得这么风趣了?”
“有你和景云这两个良师益友,我就是再死板也该顽石点头了吧?”
园子里响起母子三人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