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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番外 许承非的前世今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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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景云早就迫不及待要回京城,死缠烂打要许承非赶路,结果错过了客栈,只好露宿荒郊野外。
对许承非而言不过是家常便饭,可是对陶景云娇生惯养还从没可怜到露宿街头。
“都怪你早上要睡懒觉,要不然我也不至于这么惨。”陶景云拨弄着火苗朝他嘟囔。
“有本事你自己走啊,又不是没长腿儿。”许承非没好气地说。
一句话伤了陶景云可怜的自尊心,扔掉木棍儿站起来,狠狠地瞪了一眼,然后拎起自己的包袱径自朝黑暗中走去。
“黑灯瞎火小心遇到狼。”许承非只是斜眼瞅了她一眼,冷笑一声,朝她扔了一句。
果然,他的话点中了陶景云的穴位,在僵立了几秒钟之后陶景云蔫蔫地返回原位,老老实实地待在一旁。
“我可不是害怕,我是怕你一个人太孤单。”陶景云犹豫了半晌,终于吐出来这么一句连自己都感到心虚的话。
许承非笑了一声,连忙补充道:“多谢陶小姐。”
陶景云听得出他话里的讽刺,白了他一眼,闷不做声。
可是眼前的火苗怎么越来越模糊,脑袋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
“别硬撑了,睡觉吧。”远远一个声音猛然响起,陶景云一个激灵清醒了。
许承非已经收拾出来一处平整的地方,铺上多余的衣衫当床褥,招手让她过去。
“我……不要离你那么近,我就在这儿……”陶景云说着撑住下巴,可是眼皮又重了。
“好吧。不过一会虫子什么的爬过去,我可就不管了。”
“什么!”陶景云跳起来,睡意全无,脸色都变得惨白。
果然,搞定陶景云只需要一只虫子就可以了。
“明天,你最好早点醒,要不然我自己可就先走了,听见没有?”
陶景云躺下来,把多余的衣衫裹在身上当被子,没好气地说:“你那么懒,谁早起还不一定呢。”
许承非勾起嘴角笑了一下,便不再做声。
他背靠着一棵大树,看着眼前跳跃的火苗,抬头望望天,天上星光灿烂,可是他却猛然觉得自己的心一片空凉。
虽然在文叔面前许承非让自己对于桃源的向往和感慨只是稍微停留了一下,转瞬即逝,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不知何时桃源已经悄悄成了他心中一个遥远的梦,一个明知道不会实现但依旧会忍不住幻想的梦。
他曾经无数次地嫌弃、鄙视陶景云的任性荒唐可是慢慢地他却觉得自己在她面前显得那样的沉重。
他开始羡慕桃源,羡慕陶景云,尤其羡慕桃源其乐融融的手足之情,而这些曾经在他的童年短暂地存在过,但是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皇权的力量强大也同样残酷,任何置身其中的人都会变得冷酷无情,他不止一次想要放弃多年伪装下的冷酷,可是有事情一旦开始就无法再停下脚步。
许承非也曾设想过如果她的母亲没有被选入宫而是嫁给了青梅竹马的文叔,也许就不会在后宫倾轧中薄命早逝,也就不会留下一个沉重的他独活人间。
十八年前,他的名字还不是许承非,那个时候他有个令天下人羡慕的名字——楚云沨。
所有人都以为楚云沨在十五年前的政变中不幸同他的母亲一样成了胜利者刀下的冤魂。从来毒辣和强大才是皇宫里永恒的天空,弱小和善良最终都将走向毁灭。
在所有的皇子中,八岁的楚云沨才华出众,机敏可爱,皇上对他的偏爱远超出几个已经成年的皇子,这其中当然包括楚云灏。
善良的母亲在女人们不见硝烟利刃的斗争中从来都是鲜血淋漓,父皇的突然驾崩让她彻底失去了唯一的保护。而八岁的楚云沨根本还没有积攒起来足够的力量去保护母亲和自己。
他学着母亲的样子匍匐在新皇帝楚云灏和他母后的脚下高呼万岁千岁,只愿从此远离纷争。
然而太后嫉妒的火焰并没有因为先帝的离世而熄灭,即使母亲自愿请命封邑荒野鄙地。
十几年过去了他依然清晰地记着太后阴森恐怖的笑:“你该不会是想学薄姬夫人吧?”
果然,她没有给他们母子一个偏安一隅的机会,还没来得及到领地太后派来的杀手早就恭候在途中。他不知道那个杀手在母亲身上到底刺了多少刀,可是她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腿,直到最后一刻依然没有松手。
楚云沨拼劲了全力向无边的黑夜中冲去,年幼的他心中清晰地记着母亲眼里的希望,他答应过母亲牢牢记住三件事,第一,不要再做楚云沨;第二,悄悄去找一个叫文定松的人;第三,假如没死,好好活着不要报仇。
当他在黑暗中滚下山坡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那个自称老刀的男人问他叫什么名字的时候,楚云沨呆滞了一瞬然后告诉他:“我姓许。”
许是他母亲的姓,在说完这句话后楚云沨人生最后一次留下了眼泪,他知道这个世界上一个叫许嫣儿的女人已经不存在了,也知道那个叫楚云沨的皇子也已经随风飘逝了。
后来这个救命恩人成了他这个遇到山匪家破人亡记不清家住哪里的可怜孩子的师父。那个被他听成“许老实”的许老十有了个新名字——许承非。
十年的光阴恍若一梦,一闭眼一睁眼就过去了。许承非再也不是那个弱小的楚云沨了,有师父代替了母亲口中那个唯一可以相信的文定松,可是复仇的火焰悄悄燃烧没有一刻停歇,他拼尽全力练武读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报仇雪恨。
第三个要求,许承非知道自己是不可能遵守了。
十八岁的许承非在师父去世后离开了久居十年的梨花镇。师父是别仇家逼迫自杀,可是师娘肝肠寸断却请求许承非不要报仇。
为什么不要报仇,为什么他两个亲人惨死在他面前可是他得到的答案却是——不要报仇。
师娘绝口不提仇人是谁,许承非在他的胳膊上留下了一道伤疤,可是茫茫人海要找到这道伤疤谈何容易,就像茫茫人海仅凭一块玉佩找到师娘失散的女儿一样机会渺茫。
师娘找女儿找了十八年依然杳无消息,而许承非记忆中的那道疤痕也从出现,怀中同样的玉佩也没有出现。直到桃源一行,一切似乎都是命中注定的。
那道疤痕出现在了陆百川的身上,那快玉佩和桃源的丫鬟刘晓翠有关。也许,他和师娘一直苦苦寻觅的答案就要浮出水面了。
许承非靠着树干抬头望望天空,天上繁星灿烂,看看陶景云她在夜空之下睡得安详。许承非突然觉得自己好沉重,整个心都沉到了脚底下一样。
除了文叔这个世界上居然再也没有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师父潜心培养了他十年到死都以为他是个遇到山匪家破人亡吓到糊涂的可怜虫。而义父秦中欧,朝夕相处七年余,视他如亲生,保他官员亨通可是他却只知道自己的义子是个从小孤独无依救了他的好人而已。
然而只有她知道那次所谓的救他一命究竟是如何一回事。
离开梨花镇,年少无知的许承非做了一个冲动愚蠢的决定——他要刺杀楚云灏!
太后寿辰,皇上楚云灏入庙替母后祈福游行,对许承非而言这实在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潜进侍卫的队伍里,等待最佳的时机,可是却不幸被识破了。
“你心里想的不要做,戒备森严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的。”那个人说得莫名其妙可是许承非心知肚明,只是奇怪为什么这个人愿意放他一马。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在遥远得如同上辈子的楚云沨及记忆中那个叫文定松的名字浮了出来。
文定松他只见过一面,是他随母亲省亲事跪在他们母子面前匍匐称臣的一个人。也是母亲临死前说过的,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可以相信的话就只有文定松了。
他赌了一把,决定相信文定松。
也才知道原来文定松从来没有放弃为自己曾经深爱的女人报仇。
文叔告诉他,要想报仇一定要强大起来,不出手罢了,一旦出手必须成功。
一名不文,平头百姓一个,许承非如何靠近皇宫!
他和文叔最终到将目光投向了秦中欧,皇上身边少有的正派红人。
许承非在秦府周围观察了许久,却一筹莫展,可是命运眷顾,有人行刺秦中欧。许承非救了他,他原本可以全身而退,可是他故意让刺客伤了自己。
谁也没有料到,剑上淬了剧毒,在鬼门关绕了一圈许承非才捞回一条命。他在秦府养病数月,之后就成了秦中欧的义子——这也许就是命运,成功有时难于上青天,可又是却这样易如反掌。
十几年的等待和谋划,终于盼到了曙光,如今一切都如他所愿的那样发展,可是许承非却感到自己的心越来越沉重,他的目光停留在陶景云的脸上,久久凝结。
如果我的人生也能像你一样简单快乐那该多好!
许承非往火堆里添了些柴禾,让它烧得更旺一些,火光里的陶景云更加美丽了。
从我出生的那一刻我的人生早就注定要一生沉重,不见天日了。
许承非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将陶景云身上滑落的衣衫盖好,又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盖在她的身上。
一声鸟叫叫醒了陶景云,原来天已经大亮了。她伸伸懒腰,睁开迷蒙睡眼环顾了一下四周,火堆上几缕青烟袅袅,远处红雪摇着尾巴悠然吃草,可是——
许承非呢?!
陶景云猛然全醒了,爬起来再一次扫视四周依然不见许承非的踪影,高喊了几声他名字,除了吓飞了几只鸟之外,什么都没有。
猛然想起前一晚他说的话,难道他真的一个人先走了?陶景云的心顿时慌了,这里荒无人烟,还有传说中的虎豹豺狼……
看着陶景云惊慌失措的样子,躲在树上的许承非心里早就笑翻了,他不过是在树上摘野果而已。
可是他没想到陶景云居然吓哭了,她站在原地像个迷途的孩子一样哭得绝望无助——许承非的心悄悄地融化了,手上的野果也不知何时下雨似的全落了下来……
“你怎么躲在这里呀!”
许承非恍然梦醒一般,低头一看,陶景云正仰头看着他,眼里泪光点点,脸上泪痕未干……
“我……我……我在摘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