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如云》梅川秋子

19、第十八章

　　陶景云终于得偿所愿，和陶叔一起出门，居然能够不受内伤，悠然逛街，这可真是铁树开花，千年等一回啊！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陶子晟带着一票人跟在身后，看到她停下来，也立马停了脚步。
　　姜还是老的辣，这老陶叔果然不是吃素的。临走之时，特意交代伙计，脚步不能远离小姐三步之遥，视线不能挪开小姐一瞬，就算要眨眼也得提前商量好，排队轮流！这么密不透风的监视，他自认为，陶景云就是插上翅膀也休想飞得出去！
　　街上人来人往非常热闹，景云和丫鬟晓翠走在前面，后面几个伙计紧紧跟着，随时警惕警报声响。不过，今天这小姐也太消停了。这里瞅瞅，哪里逛逛，一点花招也没有。当然，逛了小半天了，伙计们哪一个不是大包小包，像一群可怜的蚂蚁似的，负荷重重。

　　“你说咱们小姐，怎么跟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似的？这些玩意是府里缺呀还是杭州没有？还是根本就用不上的玩意。”剩桃子抱怨着说。
　　“等你成家了你就懂了。女人嘛，谁不爱逛街？只要逛街甭管有用没用，看到眼里那就拔不出来，要是买不着，那得茶饭不思好几天，想法设法都得弄回来。”另一个满是怨气的声音紧随其后。
　　“你很有经验嘛。”
　　“可不？我那女人就是这样。那家伙，逛起街来不管不顾，我看八成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得了，爱逛逛吧，反正咱负责把人看好就行。”

　　剩桃子可太了解这位大小姐了，他双手合十对天祷告：“各位神仙，拜托了，包保佑我的大小姐，一路消停，安分守己，千万别整大家。”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共鸣，大家附和着：“对对对，都睁大眼睛看好了，千万别又让她从咱们眼皮子地下溜走了。”说完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地投向他们的大小姐——还好，她晓翠走在前面，不像有异常的样子。

　　“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看看，等会就出来。”陶景云停下来对晓翠说，然后跳进了一家玉器店。
　　大家一看情况不对，呼啦啦立马凑过来，紧张兮兮地问：“刚刚小姐说什么了，怎么能让她一个人进去？”说着就要进店，却被晓翠拦住：“各位大哥，稍安勿躁。小姐有话要说！”
　　众人只好停下来听她要讲什么，科室一个个却伸长了脖子，眼睛直往里面瞄。
　　晓翠不慌不忙说道：“小姐说了，她就进去看一看。你们可是知道的，咱们小姐可是玉器的行家，哪次挑选不是费老半天时间，怕咱们不耐烦，所以让咱们在外面等着。对面不是有个小茶棚吗？我们去哪里等吧。”

　　“那哪儿行！出了问题谁负责？”剩桃子不干，带着众人就往里闯，晓翠没想自己会拦不住他们一时间傻了眼。
　　“你们这是干嘛？”陶见景云铁着脸从里面出来，大家伙也跟着一步一步后退。
　　“知道你们是为了看着我。可是咱们这么多人都冲进铺子，像个什么样子！自个相互当镜子照照！知道的说是保镖，不知道的还以为土匪打劫呢！你们还让人家做生意不？去对面呆着去！从那边可以把店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一大活人还能变成蝴蝶飞走呀！”景云甩出这几句硬邦邦的话，气鼓鼓地转身回了店。

　　被小姐这么一骂，大家都蔫了，剩桃子转念一想，她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只好到对面茶棚去了。
　　果然，这里地形完美，一切尽收眼底，只要死盯着大门，谁进谁出一览无余。
　　以防万一，剩桃子特意指挥一个伙计，让他悄悄问店里的伙计，有没有后门。
　　伙计两脚生风窜过去，，不一会回来，告诉大家，伙计说没有，他还偷偷探查了地形——绝对没有后门。
　　这下可就万无一失了，大家这才安心坐在茶棚里，安排人员轮流盯着铺子，其他人伸伸懒腰，顺便发发牢骚。
　　对面店铺里，手里拿着一枚玉镯子假意把玩的景云，看看对面茶棚大家的悠然自得，不禁暗自兴奋：“哈！果然中计！”她偷偷地露出谲诈的笑容。

　　大家在茶棚外轮番盯着玉器店，还好小姐一直在里面。景云小姐超爱玉器是众所周知的了，每次去玉器店，爱这个，念这个，可是自己又穷得要死，选来选去，哪一次不是纠结半天！
　　剩桃子对大家说：“看来要在这里歇很久了。”
　　“好歹小姐还老实安静，这比什么都强。”有人回应。
　　大家高度紧张的神经慢慢放松了，你一言我一语，拉起了家常。
　　可是没有人觉察只有晓翠一人心神不定。

　　世界上有很多痛苦的差事，其中这等人可以算是之最，没有之一。虽然陶景云一直圈在大家的视野中，可是时间未免太久了点，渐渐大家都有点不耐烦了。
　　“知道会逗留很久，不过这未免也太久了吧？”
　　“是啊，她要么出来找大家借钱，要么气鼓鼓打道回府。按常理，不会在铺子里死磕呀。”
　　“就是啊，咱们桃源自己的铺子也没见她死磕，何况是别家，人家知道她是谁啊？”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一个弱弱的声音从大家的质疑声中溜了出来。
　　此话一处，可谓语惊四座，大家突然一阵心虚。

　　“要不咱去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有人连忙提议。
　　“晓翠，你去看看。”剩桃子指使她去。
　　晓翠可不情愿：“要去你们去。如果小姐发脾气骂的可是我！你们可真聪明！反正陶叔把小姐交给了你们，我不管！”
　　“你这丫头，真是刁钻，才跟了小姐几天，她的毛病一点没落，全学到手了。得得得，我自个去，骂就骂我吧，反正我挨的骂好少吗？”剩桃子拍拍衣襟，进了玉器店——那里，陶景云还在仔细把玩一件玉器。

　　“小姐，时候不早了，咱是不是回去了，不然我爹着急，会骂人的！以后，您也甭想再出门了！”剩桃子小心翼翼地说。
　　没想到陶景云一声不吭，连头都没回。
　　剩桃子不禁满腹疑惑，按理她要么拉长小脸，要么大发雷霆。不该是这个表现啊？
　　“小姐？”他再一次试探。
　　依旧未动，陶景云定定地背对着他，像是一尊冻僵的雕塑。
　　“云儿？陶景云！”剩桃子放开嗓子，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妈呀，一道闪电闪过剩桃子的心头——这都没生气！绝对不是陶景云！

　　正在这时，小姐才极不情愿地转过身子，她颤颤地微笑着，问：“你是在叫我？”
　　这一回眸不打紧差点噎死了剩桃子，只听见他如鲠在喉，声音卡在喉咙发不出来：“啊——啊——天！”
　　大家一看不对，立刻警觉，呼啦啦潮水似的全涌了过来。
　　“啊？这——小姐呢！你——你是什么人？我们小姐呢！”剩桃子缓过神来，急的快跳脚了，冲着那个假小姐连吼带问，就差跪地磕头了。
　　“我——我不知道。”那个女孩显然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她说话也有些结巴了：“我……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天哪！弄丢了小姐，陶叔不扒了我们的皮？剩桃子，你可得救我们啊！”大家胆战心惊，简直像遭了晴天霹雳！
　　“我还不知道自己怎么死呢！”剩桃子口里喷火。
　　“反正横竖是一死，赶紧告诉陶叔，要是能及时找回来，好歹能留个全尸！”
　　大家个个心急如焚，一旁的晓翠深深埋着头，搓着衣角，紧张兮兮。

　　果然，陶子晟对大家的处境分析得一点不错，老陶一听陶景云又一次逃走了，而且还是在他严密部署下，从他们几个大男人的眼皮子地下逃走的。那火气万丈，怎么一个怒自了得！
　　“饭桶饭桶饭桶！都不知道你们的脑子糊了多少浆糊！”老陶一拍桌子，茶碗碎了一地。
　　几个大男人一个个噤若寒蝉，立在一旁，心都颤了两颤。
　　“千叮咛万嘱咐，一定小心这丫头在外头惹是生非，现在可好，人都不见了！你们怎么给我交待！怎么给老爷夫人交代！”老陶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他也是着急地厉害：“这里不比杭州，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要真出什么事可是不得了。”
　　“爹你罚我们吧，都怪我们没看好小姐。”剩桃子低着头说，好汉做事好汉当的气概。
　　“罚你有屁用！要是有用，别说罚了，杀了你们也行！现在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吗？赶快给我滚出去，一条街一条街，一家店一家店给我找!”
　　许是老陶骂得太凶，大家没有缓过神，一时间没人敢动，老陶狠狠地抄起桌上仅剩的一个茶碗砸下去，喝道：“都死光了吗！还杵这干嘛，开追悼会啊？”
　　茶碗好像砸在他们的头上，大家好像被解了穴似的，一瞬间撒了脚丫子，争先恐后窜出大厅了，结果堵在门口，摔了一地！
　　“怎么不去死啊！”老陶气得差点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