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如云》梅川秋子

16、第十五章

　　然而景云的麻烦并没有结束。凭她这么多年的经验，和二哥出门，那吃喝玩乐绝对不愁，逍遥自在，所以他可是出门必备！大哥嘛，虽然跟老爹似的管东管西，虽不是逍遥自在，可也能够无拘无束，勉强可以带着！她本以为去京城的话一定是和大哥一同。然而，事实上，此次陪她上京的居然是陶德权！
　　老陶叔！妈呀，这对陶景云而言无疑是晴天霹雳！她依旧记得上一次，她就是和二哥斗嘴窝了火，坚决不与他同行，结果就撞到了陶叔的枪口上！然后在接下来的日子，她感觉自己哪里是出门，简直比困在桃源还要闷！
　　陶叔为她量身制定的出门的标准是：
　　第一，街摊上的食物——一律不能吃！
　　“苍天！我就想吃个糖葫芦，怎么就这么难！”
　　“你看着又是风又是土的，怎么吃！我已经差人买了最好的山楂，顶级的砂糖，老字号的师傅亲自给您先做……”
　　“行了，老陶叔。我不吃了……”
　　“诶，我这就叫人把去采办的人呢叫回来……”
　　第二，危险的地方——一律不能去！
　　“苍天！我不就想去西湖断桥上溜达溜达，怎么就这么难呐！陶叔！”
　　“你看看，这桥上人来人往，万一您不小心摔下去了怎么办？我这就叫人把他们打发走，等人少了，咱再过去。”
　　“你出来玩，人家也是，人家凭什么听你的？”
　　“每人发点钱，总有爱贪小便宜的……”
　　“有钱了不起啊！算了，陶叔。我不去了……”
　　“诶，那您就收了伞，赶快上轿吧。这大热天，可别晒坏了……”
　　第三，无关紧要的热闹——一律不能凑！
　　“苍天！我不就想去看看人家耍大刀卖艺，怎么就这么难！老陶叔，我求你了！”
　　“那绝对不成，刀剑无眼，伤着你怎么办？要真想看，一会我把他们请到咱们家，让你看个够！”
　　“算了，陶叔。我不看了……”
　　“诶，那你还想去哪里？”
　　“我哪也不去了！”
　　“你这吵着闹着要出门，怎么才出来就要回去呀……”
　　“老陶叔！”陶景云一把掀开轿帘，然后挤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脸，“陶叔，您这么细致入微，我老爹知道吗？”
　　“我跟了陶家这么多年，打太老爷在世的时候就来了，我可是看着老爷和少爷们长大的，这点事都是我的本分……”
　　“陶叔，你打我一顿吧！我受不了了！”
　　苍天啊，大地呀，这得要多大的魄力才能和他一起出门呀，那是一个欲哭无泪！一趟门回来，那可是从头到脚的内伤啊！
　　我可伤不起，真的伤不起！
　　抓耳挠腮的陶景云突然灵光一闪，拍了一下脑门：“妈呀，我咋把这事给忘了。秦叔叔不也是回京吗？我们一起不就行了。”
　　老爹不可能不放心秦叔叔啊，只是，娘和他刚吵完架，一定不会同意的。而且还有个冷面冷脸的许承非，这家伙敏锐得跟大猎狗似的，不好对付！
　　“棘手啊！这家伙，我宁愿多绕几条道也不愿和他打照面，我现在是忍辱负重，他可不是。还有上次不过是行街逛一遭，那家伙就是那样的死相。胆小怕事，肯定不会答应。”陶景云左思右想，分析了形势终于得出这个结论。
　　所以——
　　“所以，我得想个办法才行！”

　　这天晚上，天刚擦黑，许承非便认真检查了随行物品。虽然从一开始他就祈祷着赶快离开桃源这个是非之地，可是明天终于要达成愿望，，可是心里居然有一点点的不舍。以手为枕，和衣躺下，四海为家，风雨来去的他也吃惊自己什么时候也会有这种惆怅了。
　　这时门响了，是陶景云的声音：“喂！许承非，你在不在！”
　　许承非翻一个身，想装成没有人的样子，可是陶景云似乎知道他的心思，依旧在门外喊：“别装了，我知道你在里面！”
　　这丫头的脾性他可是见识了，这要不开门的话，一会准把门砸了，只好起来开门，不过懒洋洋地倚着门框，勾起嘴角一抹淡淡的冷笑：“陶大小姐，有在下有何贵干？”
　　陶景云看他这个样子没有放她进来的意思，只是微微侧头。偷偷瞥了一眼他桌上的包袱。
　　“你就不能让我进去！”没等承非让开，景云一弯腰从他旁边钻了过去。
　　“有什么话，赶紧说吧。不然一会又悲剧了，我可担待不起！”承非没好气地说。
　　“哟，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听着有点小心眼儿啊。你不是要走了嘛，我来送送你，好好地送送你。”听到这话陶景云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盈盈的，这让承非好不适应，依照她的个性，该不会是憋什么坏呢吧？
　　正在这时，一声尖叫打破了桃源的宁静——有人大声疾呼救命。
　　虽然十分吃惊，可是向来警惕的许承非怀疑地看了一眼陶景云，这也许是她玩的什么把戏。
　　见他未动，陶景云可是着急了，猛地推了他一把，脸色都变了。
　　“素影潭那边！快点救人！”景云急得直跳脚，话未落音承非已经提剑冲了出去。

　　许承非冲到素影潭，才发现原来有人失足落水。情况危急容不得思索，他跃身如飞，人影散乱，顷刻之间已将落水姑娘救上岸来，而他除了“蜻蜓点水”时略湿了鞋底之外，一切安然无恙。
　　“姑娘，没事吧？”
　　落水的姑娘居然是晓翠，虽然已经被救上岸，可是她依然如一滩稀泥瘫软在地上，听到是许承非的声音，惊魂未定的晓翠连忙抬起头，一看正是她日夜想念的许公子，那本来惊恐的眼神也突然变得异常的柔和。
　　“许公子？您……又救我一命。”说着满面羞红地将头埋下来。
　　许承非看她似乎没有什么大碍，将她扶起来。这个时陶景云才呼哧呼哧跑过来，一把推开承非，凑到跟前。
　　承非无可奈何地皱皱眉。
　　“没事吧？哎呀，你太不小心了。晚上绕走廊好了，干嘛走这里呀！要不是许少侠，你可就惨了！”
　　许承非看了陶景云一眼又不禁冷笑了一下。可是紧接着陶景云却扭头对着他啰嗦开了：“还有你。明天不就要走了吗？你赶紧歇着吧。这里有我！”
　　“另外……”许承非正要走，可是陶景云却跳到他跟前说：“另外，顺便说一声，我过几天也要出门，我要去柳州，和陶叔一起去谈生意去！许公子，要是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们。虽然我不喜欢你，可你是哥哥们的朋友，又和秦叔叔关系匪浅，我还是可以不计前嫌的。”景云立在中央，叽叽喳喳吵得承非都有点都疼。
　　“不敢当，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承非立马回绝。
　　若是平常玩耍一下忍也就忍了。这次是办正经事，有你捣乱还行！
　　景云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得意洋洋地说：“柳州只是一站，我们最终是去京城。你不是也回京吗，没准柳州也是你此行的必经之路？”
　　“放心，我不经过柳州，放心吧，此次一别，后会无期。更何况，我明天就走，你我绝对不会同路。另外，你一到京城我就离家出走，绝对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不要说得这么绝对嘛！凡事总会有意外的，出门在外全靠朋友，有困难尽管找我！呵呵。记住，是最豪华，最顶级的客栈！”说完哈哈地笑着扶着晓翠走了。
　　许承非看着她一番莫名其妙，小人得志似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了。而在此时，早已小鹿乱撞的晓翠偷偷回头，恰巧撞见许承非的眼神，他礼貌地向她点头微笑，却让晓翠霎时羞红了脸，做贼一般扭回头，一看陶景云，还是一脸得意，丝毫没有觉察，晓翠放心了不少，而她，心里的小鹿撞得更厉害了。

　　“翠姐姐，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一进晓翠的房间陶景云就忙不迭谢她。
　　“怎么是……许公子？你为什么戏弄他呀！”虽然人不在可是一提到他，她还是两颊绯红，不敢高声。
　　“这样他就必须乖乖就范了。要不然他和秦叔叔怎么可能会在柳州老实等我同行吗？”陶景云还是一脸得意。
　　晓翠一听，大喜过望，急忙问：“你是说，许公子也要去柳州？！”
　　“嘘……是秘密。谁也不能知道，你可千万别瞎说，这要是让第三个人知道了，那可就麻烦了。尤其是许承非，一定会杀了我的！”陶景云在这一点上还是很明事理的，失态情况她可掂量得清。
　　晓翠郑重地点点头，迟疑了一下，推推吐吐地说：“小姐，我……我和你一起去吧！”
　　“这哪行，爹娘一定安排锦娘与我同去的。”景云也爱莫能助：“除非锦娘去不了，不过是不可能的。嘿嘿，你的演技真好！”陶景云根本就没有理解晓翠的请求到底是什么意思，只以为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有当回事。
　　“我从小在河边长大，水性还行。”陶景云一口回绝，让她失望极了，心不在焉地回答，不过陶景云还沉浸在成功的兴奋之中。
　　“真让人羡慕，我呀什么都不怕，可就是不会水！真是人生的一大缺憾啊！”
　　“小姐，小姐！”晓翠紧张地提醒她：“如果锦娘在您身边，她会同意您找许公子吗？”
　　“对耶。她一定会把我盯得死死的。”景云一听，言之有理，一个老陶叔已经够让她头痛的了，这要再加个锦娘，那不得出人命啊！
　　“翠姐姐说的没错，有锦娘在，逃脱的成功率就会大大降低！如果一不小心让娘知道我早就计划好逃跑——不死才怪。不能让锦娘去！”
　　是的，坚决不能让锦娘去！

　　“别让锦娘去了。您知道锦娘一向不喜欢出门的。我一个人完全可以，我有手有脚，干嘛一定要让人伺候。”陶景云讨好地和母亲商量。
　　“那不行，你一个人，身边没个女眷那行。这个没得商量。”林氏微笑着说，她看着女儿，眼神似乎在说：“我的决定不可更改，除非你不去了。”
　　“可是，娘。那换别人行，干嘛非得锦娘啊？我可舍不得让锦娘跟着我颠簸劳累。”
　　陶景云的话似乎让林儿有了点犹豫，不过她又看了看她，犹豫的神态立刻变得坚定不移：“不行，必须让锦娘陪你。锦娘那么疼你，不会嫌麻烦的。”
　　“娘，你怎么这样。换个丫头不行吗？非要让锦娘受苦遭罪。心疼自己的孩子也不能不考虑别人吧？”陶景云嘟着嘴小声说。
　　“你以为别人也和你一样那么爱疯，再摊上你这个难伺候的祖宗，谁愿意去？况且京城又不近，鞍马劳顿的，别说照顾你，没准他们自己先病倒了。你呀，别打歪主意了，锦娘很乐意陪你走一遭的。”
　　林氏的话让景云非常挫败，看来逃走的难度有大了一层。没想到一旁的晓翠突然自动请缨：“夫人，晓翠愿意替锦娘前往宿州照顾小姐。请夫人答应。”
　　晓翠性格内向平常不声不响的，这次毛遂自荐真让林儿小小的吃惊了一把，她立刻感觉晓翠一定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景云可算是遇到了救星。一把抓过晓翠的胳膊，把她拉到林儿面前：“娘，谁说没有人愿意去？这不是吗？这下您没有理由了吧？”说完又转过来对晓翠千恩万谢。
　　“晓翠？”林氏问“你为什么要去？”虽然她和颜悦色，可是晓翠的表现却有点反常，她好像特别紧张，连头都不敢抬。这更加证实了她的猜想。
　　“本来这是你的私事，我不该过问，可是你是同小姐出门的，我总该知道事情的原委，否则我岂敢放行？”可是晓翠依旧是欲言又止，一副为难的样子。
　　“翠姐姐，有什么事你说嘛！我们一定会替你保守秘密的。”景云心里着急，她是个急脾气最见不得人磨磨叽叽了。
　　“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不过京城你是不可能去的，还是安心在家吧。”林氏说完就要走，景云刚要开口求情，晓翠终于沉不住气了：“我说，夫人，我说！是——我哥，他又给我找了一户人家——那人家里已经有四房太太了——”晓翠深深的低下了头。
　　“你哥又逼你，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渣哥哥？”景云已经义愤填膺了。
　　“求夫人让我和小姐出门，好躲过他的纠缠。躲得了初一是初一。”晓翠一脸的哀求。
　　林氏叹了一口气，虽然她的遭遇让人同情可是和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关系，林氏可不会同情泛滥。
　　“娘，你就答应吧，也算是帮她一个忙。娘求求你了，你看翠姐姐多可怜啊。”
　　“既然如此，你就安心呆在桃源，倘若你哥哥问起，就说你陪小姐上京去了。只要你不出桃源，他就奈何不了你。”林氏如是说。
　　两个人还要恳求，林氏却态度决绝：“不要说了，一定要有锦娘，她一个人就够了。别人可对付不了你！”
　　景云大失所望，晓翠更是委屈万分。
　　“完了，这次可全完了！”主仆二人同时蔫了，心里同时响起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