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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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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濯缨泉回来,许承非被那个动不动就白痴得冒泡的神经质陶景云充了一肚子的火气。他做事情向来极有分寸,喜怒哀乐从不轻易溢出言表,可是只要遇到陶景云,他的所有不悦和厌烦就不知不觉全部写在了脸上,就像是决堤的黄河水似的挡都挡不住,等到他突然醒悟,往往已经是泛滥成灾.。这不,灾情严重以至于当秦中欧一眼就洞悉了他的苦恼。
“景云的确是个难缠的丫头吧?”秦中欧明知故问。
“何止难缠,简直就是土匪!”许许承非愤愤地说。
秦中欧哈哈一笑说:“所以,堂堂的御林军带刀护卫遇到这样的匪兵也只能是有理说不清了。”
一句话让许承非立刻意识到自己失了态,只能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避免欲盖弥彰。
可是秦中欧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我是万万没有想到,你们两个居然针锋相、对如此抵触——那陶景云也是扯着嗓子说你是石头人!”
“对对对。我们俩性格南辕北辙,一静一动、一水一火……人家思想不凡、志向远大、古灵精怪!我呢?俗不可耐、胸无大志、古板木讷……”
“行了,承非。你就别再埋汰自己了,你的那点心思我能不懂?都说立朗是个花花肠子,我看你的心眼可比他多多了。”秦中欧打断了他的话,拉长了一张脸,呵斥道:“从一开始你就在我面前演戏!”
许许承非的心猛然抽紧。
父亲说这话是何意思,难道被他看出什么端倪了吗?可是他又知道些什么?只是纵然心中万般忐忑,却依旧是一副平常的表情,定定地看着秦中欧,满眼的不明白。而正在这时,满脸严肃的秦中欧突然笑了,和蔼地拍拍许许承非的肩膀,让许许承非心里实在摸不着底。
“你中意的姑娘类型温良端庄,可是陶景云却是古灵精怪。你一直担心我替你求了桃源的这桩亲事,你不好拒绝。所以千方百计给我递话,自己和陶景云如何如何水火不容?”
天哪,原来说的是这件事,虚惊一场。
许承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
“父亲您明察秋毫,原来早就知道了。既然如此,您为何还要强人所难呢?”
“你这人呀太闷了,跟个好动的过日子,才不至于闷出毛病来!不过,现在看来是我一厢情愿瞎起劲,根本就没人搭理我呀,自讨没趣。”秦中欧没好气地说。
许承非知道,父亲还在为那日陶夫人的事情不平,另外也为自己的不领情而生气,只是听这意思,好像形势大好。果然,他这里还没捋出前因后果,秦中欧就已经揭晓了答案。
“现在,你终于可以放心了。陶景云这个麻烦鬼倒霉不到你头上了。”秦中欧故意学着许许承非说过的话,还重重地瞪了他一眼。
这眼神让心中大喜的许许承非满腔的愧疚又涌现了出来,这秦中欧待他果然如亲生,然而自己却隐藏了这么多的秘密。
“收拾收拾行李吧,我们也该打道回府了。”秦中欧略带伤感的声音让他回到了现实,这个危机四伏的现实。
“好嘞,我马上就收拾……”
“什么?许承……秦叔叔真的要走了?”景云惊得快从椅子上掉下来。
“你怎么这么惊讶?你和他向来是八字不合吗?这不正好遂了你的愿!”景言没好气地说。
“你——哎!耽误我的大事了!”景云一跺脚:“怎么都不说一声就走呢?”
“你能有什么大事?别瞎捣乱了,一边玩去。”景行面色凝重,他似乎知道一些景言和景云不知道的事情。
“不就是提个亲嘛!嫁到京城有什么不好,以后咱们桃源可就耳根清净了。要是人家不嫌弃,真能嫁过去,以后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你嫁人了。”景行看着景云,又是习惯了的嘲笑和不屑。
“我呸!嫁给猪也不能嫁给他呀!娘这次做得好,要我说,打断他的狗腿,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次吵架事件可是遂了陶景云的意,虽然有二哥指桑骂槐,可是心情大好的她今个倒是不在意,也懒得跟他抬杠。
“不过——虽然是伴君如伴虎,可是怎么就犯了娘的忌讳,居然赶秦叔叔他们!真是匪夷所思!不行,我得调查调查。”好奇心极重的陶景云又开始计划好事了。
“调查什么调查!”没想到景行勃然大怒,他厉色对景云呵斥道:“你给我老实呆着,该干嘛干嘛。大人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得着你一个毛孩子插手!”
陶景行一向温文尔雅,可毕竟是桃源长子,掌管桃源上下,做事老成稳重,平素在亲友们面前不过是威严少露而已,如今居然大发雷霆,陶景云便不敢做声的,嘟着嘴,低下了头。
“大哥,你这是发哪门子火?难不成你知道其中缘由?”说着景言已经凑上了那双期待的眼睛。
“是啊,是啊,大哥。你说说呗,事关我的终身大事,你就告诉我呗。我发誓,我们俩一定守口如瓶,打死不说!”有二哥帮腔,陶景云又壮了胆子,说着二人已经举手发誓——只要是这种时候这两个人的默契指数就会瞬间爆棚。
可是景行看一眼这两个人信誓旦旦,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火气却燃得更旺了。
“废话!你们俩两颗鬼脑袋都想不明白的事情,我怎么知道!”
“还有你,陶景言,你还有没有个当兄长的样子!景云不懂事,你也跟着瞎胡闹,你怎么跟她似的,够得着,够不着的事都爱插一杠子!”景云他舍不得说,矛头却指向了景言。
景言知道躺枪了,连忙摆摆手:“得,权当我没说,权当我俩刚才啥也没说。”
“那我问问他们什么时候走,总可以吧?”见大哥冒了火,景云怯生生地问。
“有出息没出息?不问他!二哥我就知道。”陶景言一拍胸脯,对景云说,“好像是明天一早就走。”
三个人突然都默不作声了,屋子静悄悄的,气氛有些压抑,景云抬起头看见大哥景行脸色铁青,像笼着一片乌云似的。
他们才来桃源几天,就算要离开,也不应该是表面上这个缘由吧,景行知道,一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其他的事情。可是,能有什么事情会让母亲如此失态?
他突然想起听那日他们二人吵架时,秦叔叔明明提过入宫一事,难道和这件事请有关?
他的心里突然有些不安了。
十几年前,他们还没有南迁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虽然懵懂,可已经开始记事,他还隐约记得,也是因为一件与皇宫相关的案子,他们才举家南迁到杭州的。那是陶家最为阴暗的一段日子,在这段日子里他看到她的母亲几乎流尽了一生的泪水,为了他刚刚出生的妹妹——陶景云。
虽然,景云最终平安了,可是景行知道,留在母亲心里的伤痛却是永远的。如果,真的要将景云送入皇宫,那就意味着桃园又要经历一次磨难。他看着不明真相的弟弟妹妹,心里突然有点难过,尤其是景云,如此不谙世事,天真单纯。他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一切都只是庸人自扰之,这样一个聪明可爱的孩子,老天怎么会忍心让她深陷皇宫囹圄呢?
这天,心里有疑问的人实在太多了,除了对往事一无所知的景言和景云外,满腹疑惑的还有许承非,只是他早已习惯将所有的心思全都藏在心底,要么静观其变,要么悄悄探知,决不能让不让任何人知道他心中所想。
得了特赦令,许承非赶紧收拾好了行李,好早早离了这是非之地,可是秦中欧的表现却让敏感的他立马觉察到事情并非像他想的那样简单。
果然秦中欧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转身来到柜子旁取出一方手帕,递给许承非。
许承非打开一看,不觉心惊,这不是皇上的御赐金牌吗?见到此令如同面圣,掌握生杀予夺的特权!可是,这令牌怎么会在父亲手上,又怎么会给他呢?
他不解地抬头望着秦中欧,只听见秦中欧意味深长地说:“此次来杭州,提亲只是其一。其二嘛……其实想借此事掩人耳目。”
“哦?父亲,难道皇上还派了什么密令吗?”
秦中欧看了他一眼,悄声说:“你久在朝中,九王爷这人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果然,和之前猜想的一点不错,皇上早就闻到了味道!只是他依旧装成一副不明就里的样子说:“九王爷,向来无心朝中之事,闲云野鹤过得倒也自在。”
秦中欧微微一笑说:“傻孩子,眼见为虚。九王爷这人,心思细密,能屈能伸。若不是真心向善,那就是卧薪尝胆。”
许承非虽然在秦中欧面前装傻充愣,没有说实话,可是他心里却揣着一面明镜。九王爷,楚云瀚的野心,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他安排文叔这么多年来一直潜伏在他身边就是料定,迟早有一天他会暴露野心。他与皇帝年龄相当,可是轮才干、谋略、势力都是略胜一筹,要不是当年皇驾崩时他恰好在外作战,怎么可能让楚云灏抢了先呢?
楚云灏登基之后,对其他皇子排挤打压,唯有他身份地位岿然不动,足见其能。皇上早就对他不放心了,只是忌惮手握重权,投鼠忌器而已。这几年,他居然主动卸了自己的兵权,过起了闲云野鹤的日子,可是,许许承非深谙他的秉性,虽然看着像个方外之民,可是久谙权谋机变的他可过不了青灯古佛的日子!
“许承非不明,还请父亲明示。”在一番慎重考虑之后,许许承非最终开口了。
“最近,宿州这个地方可不太太平。”
“原来您来桃源探访故友,让大家误以为您是替儿求亲,让某些人放松了警惕,麻痹大意。父亲,心中早就有了眉目了吧?”
“许承非啊,你果然聪明过人。”秦中欧赞许的点点头。
许承非虽不露声色,可心里的确有几分得意,他聪明绝顶,沉稳大气,只是从来不显山露水,很少有人能猜透他内心所想。但是宦海沉浮,往往祸从口出,在皇帝面前行走,寡言多行却是为官不二法门。因此在外人看来,许许承非虽是秦中欧义子,可是秦中欧视若亲生,和秦中欧亲生秦立朗也手足情深,将来俩兄弟子承父业,平步青云只是迟早的事情。
“不过,提亲之事可不是什么幌子,为父本来想一举多得的。只是,林儿……陶夫人脾气耿介……”
“父亲,我需要做什么?”
许许承非心里微微一笑,能称呼陶夫人这样亲昵的称呼,看来秦陶两家的关系可比传说中的要亲密的多,怪不得父亲如此上杆子亲上加亲!
许承非连忙岔开这个敏感话题,免得旧事重提再次躺枪。
“此次回京,路过宿州,你可要留给心眼儿。”秦中欧意味深长地说。
楚云瀚一直是他监视的对象,每次都小心翼翼,既要提放皇上还要小心王爷,这次终于可以放开手脚了,现在的他思路敏捷,如鱼得水一般。
许许承非什么都明白了,只是最后一次确认:“明察还是暗访?”
“随机应变。”秦中欧说着把金牌交到他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