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如云》梅川秋子

12、第十一章

　　两个加到一块都快一百岁的人居然会吵架！这桃源可真是个神奇的地方，连父亲这样的人到了这里都会变的样子——陶景言这消息也太劲爆了！

　　一路上陶景言嘚吧嘚吧的描述，许承非已知道个大概。原来陶氏夫妇和秦中欧前去游赏山水，可是天有不测风云，谁知道途中遇到了什么事情，惹恼了陶夫人。这下秦中欧风景是没法欣赏了，还给自己惹下了一身麻烦。林氏满腔怒火，声声要赶秦中欧出桃源！不等秦中欧前来请罪，她就已经冲到了他的房间里把他所有的行李全都扔了出来！
　　这陶夫人林氏平常心情舒畅的时候，那是娴静如水，澄澈不惊，可是如今怒火万丈高，除非请来龙王爷发大水，否则大火难熄！
　　这秦中欧宦海一生，也跟着大海似的，深沉稳妥，可是如今激起鲸波万仞，除非风神下凡不喘气，否则惊涛难平！
　　今天但凡是其中任何一个人失常，以陶友思的智慧对付过去还是不成问题的，可是如今两人同时发飙，一边烈焰炙烤，一边骇浪冰寒，来势汹汹，锐不可当。陶友思这可就拦不住了，只能在一旁静观其变了。

　　等许承非和陶景言赶到的时候，这两个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可是他俩都是小辈，陶友思都没法插手，他们俩就更是没有说话的份了，只能躲在一旁看个究竟。
　　秦中欧的房间里一片狼藉，应该是林氏怒火烧过的缘故，林氏眼圈已经红了，可是满腔的怒不可遏却十分清楚的写在眼神里。秦中欧眉头紧锁，似乎心里藏满了委屈和冤枉，他气得直喘粗气，张开嘴巴，正要说话，可是忍了忍硬是是到底咽了回去。

　　看来，父亲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是什么呢？许承非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细节，心思忡忡。
　　再看看秦中欧，到最后，只有无可奈克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捡起行李，转身离开。

　　大家都以为争吵结束了，天下又恢复太平了，连陶景言都余兴未尽地叹口气转身要离开了，可是这是秦中欧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定着那里好一会，突然回过头来，抄起手里的行李狠狠地砸在地上，冲林氏嚷：“你就别自欺欺人人了！”

　　剧情逆转，陶景言咕噜着眼珠子，两眼放光，直勾勾地看着秦中欧，耳朵都竖起来了！
　　“我知道你很生气，可是我还是得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蛮不讲理！我也不愿意旧事重提，可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只有硬着头皮面对了。几百年前的事情，你还巴着不放，自个苦自个，有什么意思！。我一片好心，你凭什么这么冤枉我！”

　　陶景言立刻调转脑袋方向，对准了母亲。而如今许承非也是装满了满肚子的问好。
　　在许承非的记忆中，父亲从来都没有如此失态发火过。虽然听母亲李氏说过他年轻是脾气很不好，可是如今他都已过了天命之年，又身处朝堂，行事说话向来深藏不露。他常说凡遇不平事必须忍耐，盛怒之下易冲动，冲动之人比招祸端。又怎么可能轻易发脾气吵架呢，何况还是和个女人！
　　看来，只有一中解释了——传言非虚，秦陶两家交情至深，可以让他人毫无顾虑、不用防备。

　　这边陶景言也是初次开眼，只见他两眼放光，竟如同看戏一般津津有味。
　　“打死你，你也想不到吧？我娘看着那么贤惠温柔的女人，居然也会有这样蛮不讲理……哦不……这么快意恩仇的时候吧？”
　　嗯……嗯……虽然说的是实话，可是让我一个外人如何评价。
　　不过，陶景言只是有感而发，他才不需要任何人的评价，早就开始自说自话了：“这秦叔也真行！这桃源的女人，能惹吗？一个蔫不拉几的陶景云就能把人整个半死，现在可好，居然惹恼了桃源霸主的头！”
　　许承非忍住心里的笑，问：“父亲行事极为稳妥，该不会是犯了什么忌讳——桃源有什么忌讳吗？”
　　“应该没有吧？应该没有！……对了，我母亲好像不喜欢和官宦人家结亲，可是秦叔非要你嫁给景云……不是……非要景云嫁给你。这下算是惹毛了！”

　　许承非一看景言伸长脖子，真是搞不明白，好像看什么千年不遇的奇观似的。这桃源也真是，这陶景云敢情是得了她母亲的真传啊！没想到陶夫人看上去温良淑德，居然这样厉害。

　　“你还有脸说！那分明是你在京城惹上的麻烦，那你就安安静静做你的高官，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来桃源，你是嫌我们日子过得太太平了吗？”林氏也毫不客气，“你明明知道桃园的忌讳，你还假模假样给你儿子提亲，你不是自讨没趣吗你？我是念你是旧友，若是旁人，我早就赶出桃园，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说到了结亲的事，秦中欧更是满脸委屈：“你可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这是见景云可怜，我这是救她，你不谢也就算了，你还骂人！”
　　“救她，你说的真好听，我们好不容易逃离了火坑，你这明明是把她重新往火炕边上推！”
　　“好吧，好吧，你们随便吧。等哪一天你们家云丫头入宫当了娘娘，你就知道那个是火炕了！”

　　“入宫？当娘娘？”这话掷地有声，对气愤到失去的理智的林氏来说无异于当头喝棒。
　　陶友思一直紧皱着眉头，只能旁观，无法插嘴，这两人的脾气他是知道的，虽然上了年纪，看着稳重了不少，可是脾气一点没改，还和年轻时候一样，吵起架来什么也不管不顾了。可是最后这句话也是真真吓了他一跳。连旁边看热闹的人也吓了个半傻。
　　“入宫？当娘娘！承非，这是怎么回事！”陶景言瞪着个大眼睛，扭转脑袋方向问许承非。
　　这话许承非比他还意外，现在也像景言似的连忙竖起耳朵。

　　“中欧，你把话说清楚！怎么回事！”陶友思厉声终止了两人的争吵。
　　“本来只是自己一厢猜测，我也不想平添桃园的麻烦，可是我的闷声不语换来的居然是引火烧身——事到如今，既然已经说漏了嘴，我也只有实话实说了。”
　　秦中欧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也只是我的揣测，但愿，这只是我的揣测。”
　　秦中欧扫了一眼旁边看热闹的孩子，轻咳了一声。
　　大家这才发现一旁偷看的孩子，林氏一个厉害的眼神投向陶景言，陶景言立马跳起来，拉着许承非慌不迭地逃走：“大人说话，小孩不插嘴！我滚，马上滚。”

　　果然，与他先前的猜测不差丝毫。那陶景云虽说到了婚嫁年龄，可是不过十七岁，他也才过了弱冠之年，就算要提亲也不差这一时半刻。可父亲却心急火燎，连连向皇上提交辞呈，抛开京城一切事务逼他来到桃源。果然不仅仅是为了给他讨个老婆这么简单。只是他先行几日，京城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所以这其中有些话还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许承非一人在客栈里思考着父亲白天说的话，正在这时，文叔推门进来。

　　“公子，已经差人打听了，京城尚未有这样的传言。”
　　哦？按理说不应该啊。父亲秦中欧何其聪明，怎么可能会捕风捉影，说一些没有根据的话呢。
　　“父亲离京之前，前去面圣，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和往日一样。就是最后的时候，随便拉了一些家常。”
　　“家常？说来听听。”

　　“据刘公公说，那日秦大人向皇上辞行，皇上当时提到了陶三小姐，顺便便问秦大人既然有了一个义子，何不再认个义女。”
　　“哦？父亲怎么说的？”
　　“秦大人说，他与陶友思早有约定，将来是要做亲家的，不用认作义女，也已经是半个闺女了。”
　　“是吗？果然不简单……皇上什么表现？”
　　“皇上好像有些失望，说是本来有意让三公主做秦家儿媳。秦大人，连忙推脱，说孩子们尚且年幼，来日方长，不在一时半刻……”
　　“就这些？”
　　“是的。之后，秦大人就回家了。然后就急急让公子来桃源。”

　　此时，许承非心中早已了答案。

　　皇帝这绝不是简单的闲话家常，要父亲认作义女也不是随便说说。他八成是想要和陶家结亲，陶友思虽然远离宦海数年，可是谋略相当了得，何况万贯家财，若真能重新出山，为皇家所用，关键时刻可是皇帝的王牌。可是陶友思根本无心官场，那陶家的小姐是他们的心肝宝贝，等于是拿景云做了人质。如今正是皇上用人之际，故出此对策以拦贤士。可是陶家虽然是巨贾富商，奈何只是一介平民，难以和皇室结亲，就算结亲也只能位卑人微。可是，若是秦中欧的义女身份就平步青云了。到时候一道圣旨，赐婚招亲，陶友思不从也得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