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如云》梅川秋子

10、第九章

　　“按道理晓翠早到了出嫁的年龄了，可是家里有这么一个哥哥，一般的人家谁敢上门提亲！刘大奎仗着她有几分姿色，还想趁机捞一把，一直想把她嫁给有钱人家做小妾，生生耽误了晓翠大好青春啊！”
　　飘香亭里响起陶来景云绘声绘色又略显夸张的声音。
　　可是两个听众，早就对她添油加醋的功夫佩服至深，居然没有相信。

　　“你这丫头，编得有鼻有眼的，不去说书真可惜了。”景行如是评价。
　　“是呀，太能掰了。看不出您还真有大侠的风范？”景言也冷嘲热讽道，“要不这样，我给你找副快板，你去茶楼找说书先生拜师去，以后咱们天天听你讲故事，好不？”
　　“喂！您们凭什么不信我！女孩就不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老爹都对我一视同仁，您们干嘛把人看扁！”陶景云急忙解释：“是真的，当时我见状，不禁怒火中烧，大吼一声‘住手！’……”景云说着说着，一回头却发现这两个人低头径自说着自己的话，压根就没有搭理她，真是气得眼睛里都快冒火了！

　　突然听见了脚步声，扭头一看，居然是许承非，他正往这个方向走过来。这下课找到救星了！也顾不得前嫌旧仇，连忙朝他挥手：“喂——你过来以下……！”

　　听到遥远的有个声音响起，许承非一太头，居然是陶景云。这家伙，这是怎么了，引着脖子，挥着手臂，跟街上耍猴卖艺的似的，这是没吃药还是药吃多了？
　　倒霉！早该远远躲开的！可是为时已晚，躲是躲不了了，只好硬着头皮过去。
　　那陶景云见他上了亭子，早就满眼放光，堆满了一脸的许承非知道，这是不祥的预兆。还好，有这哥俩在，不至于秀才遇到土匪，连个帮忙证明的人都没有。

　　“是您呐，唤在下何事？”许承非冷冷地问。
　　“你说，那天是不是我救了翠姐姐？”景云劈头盖脸问承非。
　　不是救人惹出麻烦了吧，再看看这三人，一个个眼神真是奇怪，尤其是陶景云，横眉怒目，好像一个不小心就能举刀杀人似的！

　　“是呀。您还把她亲自送回了家。还……你还借我十两银子呢！”承非突然想起了，问她：“不是说回家后就还给我，怎么现在也不见银子踪影？”
　　咔嚓！！晴天霹雳瞬间把景云劈成了两半！
　　“嗯……这个事嘛……”景云抿着嘴唇，低下脑袋手足无措。

　　眼前这两个人，尤其是二哥，最喜欢看她笑话了，这次送给人家一个现成的小辫子，人家怎么可能放着不揪坐等利息！
　　果然，她最担心的事情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响叮当之势……发生了！

　　“噢哟，不得了了，陶景云，你怎么又负债累累了？”景言嘿嘿笑着对景行说。
　　“你们别说风凉话了。救救急，别让人家丢脸。”景云转身背向许承非，对着两位哥哥低声作揖求救，“好哥哥，求求你们了，江湖救急……”
　　景行一笑，故意大声责备说：“随便借钱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每次你都这样，挖西墙补东墙。这是老爹教给你的理财之道？亏你还跟着陶叔做生意！”
　　“是啊，借钱没有，要命不给。陶景云，你不记得，我可没忘，上次你骗我的钱还没还上呢！”陶景言更过分，凑到她耳朵边上大声喊。

　　果然，一如既往地见死不救，还落井下石！

　　不过说的也是事实，陶景云是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又很不服气：“我又不是乱花钱，每一项开支都是必须的！为什么你们可以到账房随便领钱，我就不行！这不是欺负人嘛！老爹就是重男轻女！”

　　一旁的许承非可听不下去了，这桃源已经把你惯成这副鬼样子了，居然还说“重男轻女”，你让桃源的男人全体自杀才甘心吗？

　　“这还真不是欺负人！大哥成家立业了一直大理桃源上下。我……嘿嘿，专管丝绸生意，虽然不才，那好歹也算是自食其力了。您呢？”景言反问。
　　“我？我——我再过几个月就十八了，我也长大了！我也可以成家立业，自食其力了呀！”景云不服气地说。

　　“我的老天，就在这挖坑埋你呢！”陶景言兴奋地摩拳擦掌。
　　“嘿嘿，你也知道自己长大了。好！乖乖去相亲，干嘛哭爹喊娘闹出走，让你嫁人，又不是让你杀人！只要你嫁了人，我的那个乖乖，老爹一定给你准备丰厚的嫁妆！哥也不含糊，我就搬家到你家对面，天天给小侄儿讲桃源霸主的丰功伟绩！”景言早就眉飞色舞了。

　　“景言大哥，我警告你，你要再欺负我，我就联合大哥争家产，把你扫地出门，让你当叫花子去！你的气质最适合当丐帮帮主了！到时候，我就在你的乞丐窝对面盖一个粥铺，天天搁那儿做好事，你叫我一声姑奶奶，我舍你一晚粥！我说一声‘景言是蠢驴’，我舍你……两碗！”陶景云说这在他眼前很夸张的比划了一个剪刀手“二”。
　　“呦，云大哥，您就别搞笑了。你要这能自己做一碗人吃了不死的粥，我不但叫你姑奶奶，以后我就叫你云大爷！”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做的饭，一定和毒药差不多！ 许承非在心里早就笑得不成样子，只是脸上还是一样的表情，一百年不变的表情。

　　“我的意思是，爹娘给你找婆家，你就乖乖消停点，人家要是不嫌弃你就烧高香了。你看你除了吃喝睡玩，什么都不会，长得又难看……哦……我明白了，你是故意说你不嫁人，其实你是嫁不出去，怕丢人！”

　　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 承非只是一下子溜了神，没撑住，好在后面生生拽了回来，连忙冰着脸。
　　“管你什么事情，你笑什么！笑就笑，还装什么装！”看着承非那副明明在笑，又故意死撑的脸，景云刀锋转向了他，又看看景言的那张脸，单手叉腰，指着他的鼻子说：“你胡说！你才嫁不出呢！”
　　噗嗤……好不容易绷住的笑，好不容易绷住的脸，这次算是彻底毁了！”

　　“你们……”景云起得一跺脚：“陶景言，你就在这等着我，是不是！告诉你，你爱怎么说怎么说！我陶景云才不会那样受人摆布！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哼！你们要是再逼我，我就……我就再出走，去找朗哥哥！”
　　“陶景云！景言是你二哥，怎么能直呼其名呢？”这么没规矩，景行的父亲角色总算发挥出来了。景云知道失言了，连忙闭了嘴，可是再看看景言，得寸进尺了！
　　“你去呀，你去呀，别出去吓人了。在桃源自己人跟前丢人呀就罢了，还要到丢到别人家呀！立朗十来年都没见你了，别吓着人家！”
　　看看大家耍猴死的看着她，尤其是许承非，永远绷着一张脸，现在居然和他们一样笑抽抽了，心里更气，可是无可奈何，就差两股眼泪，一跺脚，红着眼睛跑开了。

　　“这怎么还……还掉眼泪了？”景言这下可有点傻，没皮没脸的陶景云今儿是怎么了。
　　“景言，你也真是，云儿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你怎么能那样说她？她不生气才怪！”景行埋怨道。
　　“我怎么说了？我不经常这么损吗？损得比这还严重，好不？”
　　“姑娘家那个不喜欢听好听的，你说她又笨又丑……”
　　“我以前……没这样说过吗？”陶景言海还真不知道，这十几年来，两人针锋相对早就练就金刚不坏之身的妹妹这是怎么了。不过——

　　突然，景言缓缓把眼光转向许承非，狡黠的眼神，立刻让许承非明白他心中所想，虽然依旧是一张平静的脸，可是心里却是无比的尴尬和气愤。
　　“云丫头，果然是长大了，有心思了……你知道我是瞎说的，我妹子其实挺好看的，是不？许公子？”
　　“嗯……嗯？”许承非完全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多么有歧义，反正无论怎么回答都是一样的陷阱，只好含含混混对付过去！
　　桃源的灯笼，每一盏省油的！
　　许承非确定，他这一生遇到了狠角色无数，可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一不小心就躺了枪！

　　不过，提到立朗，倒是让他想到一件事情来，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可是赶紧拿来转移试听。可是朝着陶景云的背影喊了好几声，也不见回应，她径自穿过长廊不见了。
　　这个陶景云今天是耳朵塞了驴毛了吗？

　　“别费劲了，找这丫头还钱？起码等到下个月初。”景言笑着开玩笑。
　　“……三小姐果然是桃源的霸主！……吗？”
　　“是啊，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景行说。
　　“不过，这桃源霸主的名字你是怎么知道的？陶景云有这么出名吗？该不会是秦立朗这小子说的吧？”
　　许承非心里一笑，我从秦立朗这里得到的可比你们知道的要多的多了。

　　“他还怎么编排我妹子了？”景言问。
　　“他只说，桃源有号人物，姓陶，名景云，字小捣，别号桃源霸主！人称闯祸精，俗称傻笨傻笨一根筋！”
　　天，还有这么经典又贴切的总结！
　　“真是神了，这么多年不见，立朗对我们景云还是一样的了解啊？”景行还行，景言已经笑得抽了过去！
　　许承非依旧淡淡一笑，可是这明明就是他自己根据情报瞎编排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