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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溪】(八) ...

  •   意识朦胧又鲜明,梦里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地方。黑暗中有影影绰绰的灯光,有人声在吵吵嚷嚷,仅凭声音便能感知到说话人的愤怒。忽然耳畔有什么东西嗖的闪过,枪声震耳欲聋,梦里的我害怕极了,大声的尖叫着,恍然间闪过羊羊的脸,他在大声的叫着什么,可我听不清,我只感觉心疼痛的快要窒息了……忽然有人叫我的名字,声音焦急又疼痛。似乎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摇晃我,睁开眼睛,是羊羊坐在我的床边大声的叫我。
      床头柜上那盏小灯发出昏黄有暧昧的光线,羊羊的一半侧脸在阴影里,他说:“做恶梦了?”
      这是这么多天来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眼泪滂沱的涌出,身体忍不住的颤抖,是的羊羊,做恶梦了,关于过去的恶梦。
      若是之前我对老丁头的话只是半信半疑,若是之前我掩耳盗铃似的相信你,认为你真的不知道过去的我的情况,那么现在,这个梦把一切都证实了。这么多天,原来一直活在你精心编织的安乐窝里,自以为只是个单纯如纸的女大学生,现在我明白了,我生命中的那张纸,早就在很久以前,就被涂抹的乱七八糟,而这一切,都与你有关!
      而知道过去的我的你,是怀着怎样的心态,像看傻瓜一样看着我每日竭尽全力的寻找丢失的过去,并保持着不动声色?
      我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快告诉我,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求你,别瞒我了!陆寒杨我求你!”
      他只是拥住我。这大概是他最轻柔的一次拥抱了,他的头抵在我的头上,左手搂着我的背,右手轻轻拍着。他让人安心的体温和气息,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我几乎又要陶醉在这种被拥抱的安宁里了。眼睛轻轻地闭上,意识却又忽然变得清醒。我不能这样,他什么也没告诉我,他只是在用这种方式表明他的态度:他!不!说!
      “陆寒杨你过去是有多对不起我,才让你这么坚定的瞒着我?”我挣脱出他的怀抱,终于冷声相对。
      他走的时候轻轻合上门,隐约听见一声抱歉,我的眼泪再一次浮了上来。

      是夜没有再继续睡,我收拾了自己所有的东西。收拾完才发现真正属于我的东西少的可怜,甚至装不满一个行李箱,剩下的都是这个精心布置的房间里虚假可笑的陪衬品,他们曾经让我确信了自己的身份,实际上却和我毫无关系。
      清晨出门的时候发现羊羊坐在沙发上喝着伏特加,桌子上有空了的瓶子,他看起来也有点醉眼朦胧了。他就那样直愣愣的盯着我,从我出了房门,洗漱完,到我拉着行李箱离开,却始终不发一言,没有一句挽留。
      老丁头一大早见了拉着行李箱的我时充分表示出他的惊讶:“怎么了?和小保镖吵架了,被赶出来了?真稀罕,我还以为小保镖怎么都不会放你走呢!哟姑娘你别哭啊。”
      “谁哭了你哪只眼看见我哭了?”
      “……”
      最终老丁头同意让我住进他的家里。

      转眼间就过去了小半年,这期间我和羊羊始终没有联系。
      果然人是是具有劣根性的,离开他之后的时间里,我才充分体会到羊羊曾经对我有多好,尤其是当老丁头以继续住在这里为条件“胁迫”我做饭,刷碗的时候,当我半夜冻醒时发现没有人会再给我盖被子的时候,当失眠的夜里没有人可以去骚扰的时候,当我去哪里都要挤地铁而没有人愿意随时开车载我的时候,当再也没有人在晚饭后拽着我去看塞纳河的日落的时候。我回想起曾经我对羊羊的态度与羊羊对我,开始觉得无论在我失去记忆之前他做了多么过分的事情,我都应该原谅他。
      阿晨没课的时候常常跑来,有时会拉着我去唐人街的大小巷子里转悠,对我说哪家的酥油茶最好喝,哪家的宫廷点心最正宗。每每我惊讶于阿晨对唐人街的熟悉程度,他都笑的一脸阳光:“在这里生活久了总会知道的。”
      更多的时候,我是认真做自己的工作,认真赚钱,认真寻找恢复记忆的方法。一次次的催眠失败后事情似乎有了一些眉目,离开那晚梦到的画面开始一次次的出现,越来越长,越来越清晰。
      …………
      白色的布条,冷酷的手铐。梦里我被人绑住了。
      “……他来了。”
      隐隐约约的话语,听不真切,可梦里的疼痛却依旧如同切肤。
      似乎有两个阵营,双方的交谈言辞激烈。
      有熟悉的声音,那冷冷的音色几乎可以断定是谁。
      然后是枪响,子弹在我耳畔呼啸而过,脸颊因为这过快的速度险些被划伤。
      有人冲向我,昏迷之前有似曾相识的男士香水味。
      带着……令人安心的感觉。
      …………
      醒来时阿晨对我说,我嘴中喃喃呼喊的,是羊羊的名字。
      而我似乎也有些明白,这小半年里去了巴黎的许多地方,为何一点都回忆不起来——因为我以前不在巴黎!
      几次的梦境中,场景越来越清晰,黑暗中显示出来的中文招牌,那些不明人物的交谈也是用的中文。若是在唐人街的话,那么场景我一定熟悉,可那些场景,事实上和唐人街的任何一处都不同,我的直觉告诉我,那是在中国某个城市的巷弄里。
      那也就是说,只要找到那个城市,我的记忆,或许能更快的被找回。
      生活平淡的进行着我已经,渐渐习惯没有羊羊的日子,并且把自己照顾的很好。直到某个午后,我正在给坐在摇椅上的老丁头扇扇子,店里走进一位黑衣女子,是我似曾相识的脸,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她是谁。
      “需要些什么吗?”我只好问。
      “林小溪小姐。”冰冰凉凉,毫无感情的声音,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脑子电光火石一刹那,我想起了她是谁。
      ……
      “昨天晚上的那个女人呢?”唔,虽然只是梦中的他抱怨我没有问他,不过现实中我还是挺想知道的。
      他嘴角的笑意更甚,连酒窝都隐隐露出:“怎么,你很关心”
      “不说算了。”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她是我的助手,昨天喝多了送我回来。之后就走了。”
      ……
      “找我有什么事。”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陆先生出了些意外,您……去看看会比较好。”
      他……出了意外?!
      心忽然之间像是被针扎了一下,是尖锐的疼。似乎周围的空气被一只巨大的针管抽走了,大脑属于缺氧状态,我一瞬间呼吸不上来。
      他出了意外?他怎么样,严不严重?他在哪儿快带我去见他?
      可我不知为何的嗓子发涩,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走吧。”声音也是怪腔怪调的。

      似乎过了一万年,终于到了医院。
      心那么疼那么疼,仿佛疼的不是自己的了。连我自己都奇怪我为什么会这么疼,可我没时间管那么多了,因为我看到ICU病房里安静睡着的羊羊。半年没见,他瘦了,虽然他瘦的样子也很好看,可我还是更喜欢以前的他;他的皮肤似乎变得透明了,是我的错觉吗,我觉得他的灵魂随时会挣脱躯壳离我远去。
      进去的时候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我一个踉跄险些跌倒,被一个人扶了一下,我没空管那是谁了。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我连呼吸都是疼得。
      ……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原来我的潜意识里对他是这样的认知。
      原来我是爱着他的,在我忘记了的过去里,在和他生活在一起的日子里,在离开他的日子里,我是爱着他的,只是我恍然未觉。
      我走进他,他的呼吸也是极浅极浅的,就像他这人一样,大多数时候都是酷酷的安静的,连生气也只是沉默。
      头皮发麻,眼眶发胀到终于忍不住眼泪,它们一层一层着急的浮出,视线被模糊了,可我没办法擦,我的力气已经被用光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我站了起来,问一直站在身后的黑衣女子:“什么意外,他伤到哪儿了?”
      那女子指了指羊羊肚子斜下方的位置,说:“枪伤,器官受损比较严重。而且脑部受到重击,有轻微的脑震荡。”
      我掀开羊羊的病号服,看到的是一层层厚厚的绷带和微微渗出的血迹。
      一滴眼泪掉在绷带上,连痕迹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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