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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溪】(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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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我没有在向羊羊提起任何关于恢复记忆的事。
我没再找他说过话,当然他也没找我。个性比较冷的人都是骄傲的,他认定了的事绝对不会低头,对我亦然。
当第二天早上我肿着眼睛对老丁头说谢谢他及时的提醒,他幽幽的叹了口气,看来是有点后悔昨天对我说了那么多。
“娃娃啊,其实人不是守着回忆过日子的。不管过去怎么样,你要明白,现在的幸福是最重要的啊。”
“对不起啊大爷,劳您费心了。可我还是想弄清楚我是谁。幸不幸福是其次,我首先想要活的明白。”
“哎哟哎哟!”老丁头在那儿懊恼着,我直接进了古董店后面的住所找丁晨。
他笑着朝我招手,阳光打到他身上,看起来整个人都泛着暖光,我黯淡了一整夜的心情略微好了起来。
我拜托他帮我找回丢失的记忆,显然之前老丁头跟他提起过一点我的经历,所以没费我什么口舌,他便爽快的答应了。
老丁头拗不过我,便放了我假,说生意他可以应付着,让阿晨来帮我想想办法,当然这半天的工资他还是要扣的。
阿晨带我去了医院检查,海马体没问题,也就是说记忆是可以逐渐回复的。看到这个结果时他宽慰似的冲我笑了笑,这一笑又是阳光明媚。
阿晨看着我的病历和医院的报告,分析了许久。
他说失忆分为器官性失忆和心因性失忆,他说我这种类型应该是较为严重的选择性遗忘,即受到重大刺激或创伤后不愿意再记起以前的事,因而导致的失忆症。
他担忧的看着我,说:\\\\\\\"一般来说,像你这样的情况,在医学上是不建议恢复记忆的,因为本身就是因为极度伤心惊恐才导致的遗忘,重新记起来以前的事只会更加痛苦。你…确定要恢复记忆吗?\\\\\\\"
我点头:\\\\\\\"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我都想要知道,你看我现在失忆后的生活都能坚强面对,遗忘了的那段记忆又算什么呢?更何况,我至少得联系到我的家人啊。\\\\\\\"
阿晨想了想,点头时又是微微一笑:“恩”。
他的理解让我动容。
要治疗这种失忆症首先要找到原因,再通过曾经熟悉的东西来进行刺激大脑,找到储存在大脑中的信息,以此来恢复记忆。不过阿晨说他还只是个学生,至于效果怎么样是无法向我保证的,但他会尽力。
古董店后是一个挺大的庭院,中间的花草生机盎然,更衬的周围仿古的院落幽静雅致,我们决定在这里进行治疗。
找回记忆第一步——催眠术。
阿晨带我去了他住的房间,是想象中的整洁。英俊的男人当然是招人喜欢的,可能将自己的住处也处理的一丝不苟的英俊男人是令人尊敬的。
比如阿晨,比如……羊羊。
他关了房门,拉了窗帘,开了一盏昏暗的小灯,两个人相对着,原本挺大的屋子却突然显得偪仄了起来。气氛有些无声的喑哑与浪漫,我的心里忽然有些紧张,觉得手脚怎么放都不对。
\\\\\\\"别紧张,放松下来,想像自己…。\\\\\\\"他饱含阳光味道的声音冲散了所有昏暗滋生的暧昧情愫,让我的心情也渐渐放松下来。
眼皮觉得有些沉重,渐渐地,我在他温柔的声音中睡去了。
仿佛做了极不踏实的梦,醒来时头痛欲裂。脸上似乎有些湿润,一摸是满脸的泪水。我有点呆住了。仔细回想梦到了什么,脑海里却是大片的空白。
阿晨不再房间里,我出门找他,看见他坐在院子里望着芭蕉叶发呆。
\\\\\\\"怎么样?\\\\\\\"我问。
他似乎有些垂头丧气:\\\\\\\"没成功。\\\\\\\"
\\\\\\\"没事,循序渐进,说不定下次治疗时就……\\\\\\\"
\\\\\\\"我不想再做下次了。\\\\\\\"他打断我,头偏向一旁。
\\\\\\\"为什么?到底怎么了?\\\\\\\"这回轮到我急了。
\\\"……\\\"他低下头,\\\"你整个过程,都在哭。\\\"
过去究竟是有多么惨烈,以至于大脑刚要显示出想要回忆的端倪,身体便本能的产生排斥,我自认是个相当平凡的人,那究竟是什么让平平淡淡的日子变得令人不敢再回头看?我越发的想知道了。
回到家的时候恰好碰到从外面回来的羊羊,一起进了电梯,却是无言。
我抬起头仰望天花板,这样眼泪就不会留下来。
开门时我看着他颀长而深沉的背影,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疼,这种莫名的感觉来的太迅猛也太陌生,以至于几乎将我击溃。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心头涌上的想要拥抱那背影的念头。
之后的日子阿晨常来古董店里,有时帮爷爷修建院子里的花草,有时抱着笔电研究他的课业,也是帮我擦拭那些精致悠久的古董,清俊有力的手本身就像一件绝美的瓷器。每次我对着他的手发呆时他总是敲敲我的头:“擦着东西都能发呆,我可真佩服你啊。”我看着他的笑,忽然想起一个中文里美到不行也肉麻到不行的词:如沐春风。在这春风里我的心融化成了一滩冰淇淋。
催眠又接着进行的两次,谈不上任何进展,唯一的变化是,我在梦里,连眼泪也不再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