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六话 生死倏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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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
“静浛（音同含）大师，您回来了。”一众僧侣见到来者，皆停下了手中的活，双手合十浅浅鞠躬。
木兰色的袈裟扫过寺院洁净的地面，面目清寒的俊美男子不发一言地走向寺院内庭，手上禅杖发出阵阵有序的铃音。
“那个……静浛大师，”六七岁的孩子，光溜着脑袋格外可爱，此时踏出一步，小心翼翼却面带兴奋的红晕，眼中满是对男子的崇敬，脆生生问道：“您这次去渡那千年的妖怪，可有收获？”
“嘘！”一旁年纪稍长的和尚见男子两手空空，心中已然有了答案，此时见小和尚如此不开窍，忙一掌拍到他头上，瞥一瞥男子空荡荡的袖管，又回头瞪了瞪男孩。
“衲衣（和尚、方丈等的自称）未能渡成那妖怪。”男子面色虽仍是清寒，望着男孩的一双桃花目却沾染着点点暖意，此时他薄唇上扬了微不可见的弧度，始终带着寒气的木兰色袈裟于是也有了莫名的柔和。
“齐晤你啊好幸福～”
名唤齐晤的那个小和尚寻着声望去，只见寺院高墙外一棵很是高大葱翠的树上，身着绛紫色袈裟的和尚懒散地倚着树干，白皙的面容生得倾城倾国，一对瑞凤眼更是异光流转，此刻微微昂着下巴看戏似地瞧着寺院里的众人，轻轻一笑，又对上男子的眸子，“那个白痴特有的木讷的微笑，齐晤你能看到真是好幸福～”
“承蒙夸奖。”男子禅杖一挥，只见一道金光射向树上，下一秒，身着绛紫色袈裟的和尚已经从树上跌了下去，伴着长长的尖叫以及……小声的咒骂。
又一挥杖，咒骂被痛苦的惨叫代替。
“阿弥陀佛。”男子拂袖，走向寺院内的禅房。
微风起，思绪远。
收获啊……
男子淡淡抿了唇角，眸中一片薄雾。
或许有吧。
商
其夭与楘宿在树林内又行了二日有余，脚下的土地渐渐变作平铺的石子路，眼前已是树木稀疏。
说来也怪，这日辰时，本是精力旺盛地捏着其夭下巴一顿调侃的楘宿忽然失了全身的力气，只感觉心口狠狠作痛。
“公子楘，兴许快到城镇了吧。”其夭说着，回头担心地看着跌跌撞撞跟在身后的少年，手伸出在半空，又犹犹豫豫地缩回，“你……没事吧？”
总觉得这个骄傲的家伙……是不会接受别人的帮助的啊。
“有事啊。”
“诶？”听闻如此果断的回答，其夭扯扯嘴角。
“跟着某个短腿女人磨磨唧唧挪了一路……”楘宿伸手拨开额前被汗沾黏了的头发，狭长的眸子微抬，有一瞬，唇齿间溢出粗重的喘息，“再这样走下去，小爷绝对会被这种龟速憋死啊。”
“还不是怕你跟不上啊混蛋……”其夭狠狠磨着牙齿，满腔的怒火在看到少年为了掩藏痛楚而咬得渗出血丝的下唇后，立时烟消云散。
遂再次迈了步子，心思杂乱地慢慢向前走去。
只听一声跪地的闷响，紧随其后的是少年万般隐忍下痛苦的轻哼。
“你怎么了！”其夭慌忙转过身来，视线中那个总是张狂着漠视一切的少年此时无比脆弱地蜷着躯体，一手狠狠扒着心口，精致的五官紧蹙在一起。
看似痛苦到了极致，却仍用力地扬起了唇角，“是那个女人啊……”
“这是……要小爷我死吗。”
微弱的一声嘲讽随风传到耳边，又在楘宿无尽的颤抖中抽丝剥茧般地消散开去。
——会……死吗。
其夭张了张嘴却难以发声，她愣愣地望着眼前的少年，望着那个在万千星光下笑声清朗的，那个禁锢住自己手腕说“杀了你啊”的，那个眸带阴鸷却无比温暖地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用乖戾用张狂粉饰自己的强大、现今却虚弱地瘫倒在地的少年，待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回身跑向林外：“你等我叫大夫来！”
——人类，竟然如此脆弱吗。
却感到手腕被人猛然拽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栽去，其夭没有尖叫，没有反抗，只因她回过头去看到少年痛苦着隐忍着的坚毅的眸子，而在那里面神情凝重的自己，分明没有流泪，却仿佛被泪水挣扎着刺穿了全身。
楘宿声音沙哑：“别走。”
终于跌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她感受着身后的少年抑制不住的颤抖，不知是喃喃还是询问地道：“真的这么容易吗……”
而后醒悟了一般地从楘宿怀中爬起，用力地抓住他两边的肩膀，一边前倾着身子一边喘息着呐问道：“你会死吗！？！！”
“会……啊。”楘宿笑得云淡风轻。
——会死啊。
两只手臂重重垂落在身体两侧。
——会，死，啊。
稀稀落落排列着的几棵树，在微风之下也能发出纷乱错杂的窸窣的声响。
也能那样轻而易举地，让死寂穿插交织于一人一妖之间。
“但是，”
其夭蓦地抬起头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六话 生死倏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