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七话 亦离亦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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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
少年独自坐在树林内，晦暗的眸子辨不清神采。
墨色长袍静静地贴在草地之上，犹如吞噬万物的夜幕，又似末日之下的深渊。
于是骇人的阴霾不由分说地侵占了楘宿大半的面庞，只余下那一双澈冽却如迷雾一般的眸子，还有浅浅上扬的唇角，在无声之中揪紧了空气，撕裂了寂静，释放了肆无忌惮的嘲讽。
“……就这样吧。”
林间微风沉重地拂起少年如缎的墨发，发上残存的女子香气萦萦绕绕着搅乱了一心的思绪，楘宿不自觉间攥紧了身边的野草，一同被紧紧攥住的，是他发闷的胸膛。
眼中刻下斑驳的怅色。
楘宿松了双手，任自己向后倒去，随着“咚”的一声，身子陷入一片茂密的草丛中，周身的野草纷纷乱乱地挡住了一切，于是他看不见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看不见他。
这时他面上慑人的笑意方如潮水尽数褪去，一双眸子轻轻闭起，上扬的嘴角无力地抿成一条平直的海岸线。
声音沙哑，却仍旧清朗。
“刚刚的你也都看到了，且回去禀报你主子吧。”
草叶摇动，树木背后闪身现出一抹杜若色的身影，只是远远地立着，看不清容貌。
少年伸出手臂挡住自己的双目，平稳的呼吸隐约中有了一阵错杂的起伏，“你告诉她，我很快回去。”
寒蝉凄切，渐次漫来。
良久，林间传来一个女声：“诺。”
“还有……”
少年的声音分明是响起在远处，却忽的又落在了耳边，杜若色长裙的女子急忙一回身，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迫使自己向前方跌去，一抬眼，身形颀长的墨袍少年一手攥着自己的衣襟，因快速的移动而扬起的长发在眼前一丝丝飘荡开去，而少年细长的眸中漫上汹涌的杀气，总是嚣张上扬的唇角此时竟淡淡抿起，不带一分一毫的笑意。
“这么远，你是怎么……”话未说完，女子已被少年狠狠扔砸在树上。
楘宿面上出现鄙薄的神情，他倾身靠近到女子面前，盯着她满是惊恐的眸子，一字一顿道：“别再监视我，”
随后嘴边给出一个冰冷狠戾的弧度。
道：“滚。”
商
其夭行尸走肉般地走在繁华的街市上。
她望着眼前影影绰绰的无数的灯火，脑中一遍遍回放着先前的场景，闭上眼，浮现的尽是楘宿冰寒无情的双目，是他漫不经心的讽笑，是他字字尖锐的话语。
身子不由颤栗，心中却已一片麻木。
其夭漫无目的地在四周游荡，无心在意周身的人投来的讶异的目光。
身无分文，红裙又破又烂，一直没有好好休息的身体也早就疲惫不堪，再加上肚子饿得发慌，想来是没有比自己更惨的境地了。
其夭低头看一眼称作灰布也不为过的裙摆，摇摇头，嘴边扯出抹自嘲。
正自顾自地想着事情，全然未注意到眼前急匆匆走来的男子，待其夭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人已重重撞在一起。
“你个小乞丐干什么啊！”衣着华丽、肥脑圆肚的男子对着跌坐在地的少女瞪大了铜铃似的眼睛，不假思索地破口大骂：“敢撞老子你活腻歪了啊！？没长眼啊！！”
男子在两个小厮的搀扶下骂骂咧咧地站起来，一摸身上，脸色骤变，“小犊子你他妈偷老子钱袋？！！”说着就指使两小厮去搜其夭的身。
其夭冷冷地看着两人不断接近，正欲出手，忽的耳旁刮过一阵疾风，下一秒，自己已经被一个少年拽起身来，连带着大步地向前跑去。
身后是一阵喧嚣的追喊声。
其夭默不作声地跟在少年身后。
在前方奔跑的少年身形颀长，却身着破旧的粗布衫，身上一层黝黑的泥垢，蓬乱的鸡窝头在跑动中颇具喜感地一晃一颠，只是那紧紧握着拽着自己的瘦弱的手，十指修长，有着极为好看的腕骨。
二人奔跑在繁华热闹的街道上，两侧酒楼高高挂起的灯笼在其夭眼中一盏一盏地划过，落成道道流光溢彩的弧线，随着身侧掠起的暖风，交织着，零落着，旋转着，凝聚着，恍惚竟如脚下踏过的星河，又如飞天舞出的飘零缭乱的绸带，在虚幻的梦一般的景象中轻柔地唤起心灵的悸动。
其夭因楘宿而生的郁结一时成为过眼云烟。
而少年忽然间回过头来，面上是泥垢也挡不住的温暖，他一手举着华丽的锦缎钱袋，抿了唇笑的蕴藉：“害你被误会了，抱歉啊。”
声音澄澈，其夭听闻也不由的生了满目的笑意。
又跑了一会儿，二人拐入一个无人的巷角，皆停了步子大口喘气。
“这位漂亮的小妞，”其夭闻声抬头，只见少年将钱袋搭在肩膀上，学着最低级的地痞流氓抖着脚邪邪笑问道：“可有兴趣陪少爷我爽爽？”
“本小姐从不临幸……”其夭正满目含笑地回着，突然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咕噜”起来，于是干咳两声，咽下了后面的玩笑话。
颇是尴尬地望一眼少年，视线相触，竟不约而同地大声笑了出来。
“你啊……真的有女孩子的样子吗……”少年捧着肚子，笑得弯了腰，“问你个事儿啊，”
“我才不想被你这么脏的人说教啊。”其夭擦去笑出的眼泪，“问吧。”
“妖怪……”少年逆着月亮柔柔的光线，上扬的唇角有一瞬间美得夺人魂魄，“原来也会肚子饿的吗？”
“你你……你怎么知道……”笑容僵在面上，其夭讪讪地扯了扯嘴。
“尾巴露出来了。”
“怪不得……”其夭无力地扶额。
怪不得一路上人都惊奇地看向自己……
“额你……”其夭愣愣地看着少年，伸出手指了指自己，“不害怕……吗？”
少年又一次咧嘴笑出了声：“谁会怕你这个狼狈的妖怪啊。”
“比起这个……”
他垫了垫手中的钱袋，一双眸子映出身后的夜色，却直把夜色渲的温暖。。
“之前在街上看你好像没地方住的样子……”
声音春风一般厮磨着耳廓。
“要不要来我们的住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七话 亦离亦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