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朽木》风掠千城

4、第三话 相爱相杀

　　是夜，星光成海。
　　在万千星辰环抱下的，是树林间难得的旷野。
　　偶尔有萤火虫悄悄地划过夜色，留下转瞬即逝的深浅不一的流萤。随风轻柔翻作平静波浪的广袤草野上，一袭墨袍独坐，一身艳裙静卧，于这天高地远间竟也是叫人心醉的景致。
　　身边的少女双眸微阖，已然安睡，烈红的裙摆一改张扬地服帖于身侧，衬出少女玲珑有致的身材。
　　“是这女人带我来这的么……”少年眯了眯眼睛，目光在少女沉睡的面上游离，“古籍上记载的伏妖阵法竟当真奏效……”
　　“仅需在七枲之阵中饮得妖身新落的血液，便可缔成契约，令其永世臣服……”
　　视线长久地停驻在少女右眼眼角新生的——与自己腕间如出一辙的——枯木模样的纹印，少年面上浮现似笑非笑的神情，指尖轻触于上，开口间却分明是上扬的语调：“这是…我的东西。”
　　透过那一方纹印，暖流源源不断地涌来。
　　感受到触碰的其夭极警觉地睁开眼睛，见是墨袍的少年后又悠悠地闭了起来，唇角一勾，便嘲弄道：“负尽天下盛名的公子楘，原来也喜欢做粘花拈草这等子事啊。”
　　语毕只感觉眼角狠狠一疼，其夭猛地翻身坐起，睁眼就见那始作俑者悠悠然收了手去，双手撑坐在草地上，佯装无事地看了看月亮。
　　一瞬之间，其夭仿佛听到了薄湿的空气中一响而过的，少年短暂而清朗的笑。
　　不知怎么的，心中竟有一阵躁动的喧嚣。
　　“小爷我啊……”少年微微偏过头来，眸中仍是张狂妖冶、寒人肌骨的一抹笑意，却因这柔和着浸浴了万物的月光，因那唇角稍异于先前的弧度，而生生地褪了一身的戾气，于是少年明澈的瞳孔里第一次映出了少女的模样，一同映下的，还有少女身后漫天的星光。
　　其夭不由得咽下一口口水。
　　这个男孩子……是不是漂亮得过分了些……
　　粗略地比较了一下少年的光芒万丈和自己的地痞气质，又低头看了看胸确定了自己的性别之后，意识到无论是外形还是气质都远远不及少年的其夭抬起头万般怨念地盯着眼前人，心想若自己的七魂六魄能有形体，此刻一定正对着少年泪流满满地绕着圈圈并绕着圈圈越发的泪流满面……
　　又闻少年好整以暇的一句：“才不会喜欢老女人啊。”
　　一颗牙齿被咬碎的声音。
　　其夭面带怒色地笑着盘算着到底是用爪子抓他个六亲不认呢还是雌雄莫辩呢还是不能自理呢……
　　她扯着嘴角反驳：“也就比你大了三千六百多岁……”随后在少年一脸“我就说吧”的戏谑神色中咬牙切齿地擦亮了双爪，趁少年不注意时大喝一声呼上一抓——稳稳地盖在少年的头上，望见少年目中闪过的一丝愕然，其夭得意地晃起身后的狼尾巴：“既然知道我比你长了三千余岁，小屁孩你还不快改口叫我祖宗~”
　　“放手。”少年被有力地狼爪压得直垂下头，如缎的长发之中传出他闷声的命令，意外的……可爱。
　　“不放。”顺势还摸了摸脑袋。
　　“杀了你啊。”瞥了一眼其夭，少年声调骤沉。
　　“就、是、不、放~”
　　笑眯眯地耍着无赖的少女示威似的俯下身去瞅少年的脸色，在看到一片阴霾之中少年低垂的眸子轻颤的睫毛上扬得异常的嘴角后，心下立时一沉，下一秒，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狠狠攥住，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于天昏地暗之间将自己猛然向前拽去，又在一刹那惊险地顿住，温热的气息扫过鼻翼，视线中逐渐清晰的是少年近在咫尺的面容。
　　四下无声。
　　少年倾身更凑近一些，其夭欲要闪躲，却无奈被对方用力地箍住一只手，难以动弹。
　　终于少年浅抿的薄唇距自己仅有一指的宽度，而他幽暗的眸低蓦地生出一份促狭，无序扑打而来的气息掺着少年身上特有的冷香，萦绕在鼻尖，侵蚀进脑海，不知何时耳边只余下少年微弱的喘息，还有一人一妖交错而起的心跳。
　　是少年一如其人的有力而张狂的心跳，分明陌生却无比熟稔地席卷了所有思绪。
　　是少年真切地响起在耳边的心跳……
　　她总算，听到了啊……
　　其夭不明白自己怎会忽的生出这般嗟叹，正如她不明白心间那顷刻覆上的狂喜漫过的离愁深刺的怆凉和铺天盖地的绞痛是怎样不由分说地在体内肆虐冲撞，又是怎样牵引出无措的颤栗，怎样让她向来与泪水无缘的面上，淌下两道清晰的水泽。
　　——噗通。
　　“莫非被小爷吓哭了……”少年眉间一片狎昵的笑意，抬手抚其夭的面颊，唇边却是不留情面的寒冽，“你以为小爷我不敢么……”
　　——噗通，噗通，噗通，噗通。
　　手上渐渐发力。
　　“杀了你啊。”
　　——噗通。
　　林间倏然响彻震耳欲聋的长啸。

作者有话说

　　~男女主总算有正常的对手戏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