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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一话 逃【4】 ...

  •   宫
      一转眼又过了数日,四个人行到了一处偏僻却繁华的城镇。
      是谓若城。
      到达的时候已然临近黄昏,四个人找到一间客栈落了脚。
      四个人住三间房,其夭楘宿各一间,黎胥与小白住同一间。
      眼看太阳还未完全落山,其夭提议去城中逛逛,抬眼就见楘宿面无表情地进了房,又吱呀一声,阖上了房门。
      一路以来楘宿皆是这幅冷淡的模样,让不明就里的其夭碰了不少钉子,最后也只能压下心中莫名的郁懑,看着楘宿用冰冷的态度与自己拉开距离。
      “我也累了,你和阿胥去吧。”小白摆着手,也进了屋子。
      其夭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视线却在楘宿的房门上流转着不肯收回。
      “其夭,”
      听到自己的名字,其夭方转过身去。
      “走吧。”
      身后的少年伸出手,温暖的笑意从眸子中汩汩流出,将四周融化成三月春江。
      而这一切跌入其夭怔愣的双眼,脑海中翻转着旋绕着呼啸而出的画面,却是那个墨袍玄衫的身影,他稍稍回过头,逆着熹光的侧面上唯一清晰的是似扬非扬的唇角,在微小的缓慢的开阖间,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男声冲破了记忆,停落在耳边。
      “撇开契约,你……”
      同样是一句。
      “跟我走吧。”
      其夭突然想哭。
      每一个瞬间都被认作是不可能的他,原来早已让每一个瞬间,牢牢扎根在她的记忆。

      商
      繁华的街市上人流涌动。
      其夭与黎胥看看逛逛,时不时互相调侃几句,转眼也到了晚上。
      某店主:新烧制的白瓷花瓶!品质上等!各位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啊!
      其夭:诶你说我是不是花瓶?
      黎胥:什么是花瓶?
      其夭:就是那种长得漂亮但是……
      黎胥:你不是。
      其夭:啊呀你听我说完啊就是那种长得漂亮……
      黎胥:你真的不是。
      其夭:……
      二人来到一家张灯结彩的酒楼前,见其中已是人满为患,遂相视一笑,双双使了轻功翩踏到房顶之上。
      上了房顶,视野便更加开阔了,其夭见眼前立着数十根高大的竹竿,色彩绚丽的绫罗在其间交织缠绕,组成了一座座缤纷的缎桥,于是笑着朝黎胥道:“看这阵势,许是又有什么活动了,”
      “过于张扬了些,”黎胥颔首,浅浅笑着,“我们莫要掺和了。”
      “然。”其夭回身,裙摆绽开一池烈红,再一定睛的时候,已坐在了屋顶边缘。
      “那我们聊聊小白。”她没有回头,声音轻轻婉婉地飘在空气中。
      一阵沉默。
      黎胥颀长的身子在石瓦铺就的屋顶上投照下好看的影子,连同着微微摆动的衣袂,好似一幅谪仙入尘的水墨画。
      而这谪仙的唇角泛上一丝复杂的情愫,他静静望着其夭,他知道她从不愚笨。
      “这些天你们频繁地独处,定是为了向小白讨个真相吧。”
      “不假。”黎胥坐在其夭身旁。
      良久,却没有了下文。
      “怎么,”其夭微微回转了身子,平静的眸子中有无声的询问。
      一瞬间模糊的笑意
      “都忘了,我是个外人啊。”
      黎胥遥遥看着穿织半空的华美缎带,不置可否地淡然道:“你可知,龙之九子?”
      “龙之九子,一曰赑屃,二曰螭吻,三曰蒲牢,四曰睚眦,五曰饕餮,六曰蚣蝮,七曰狴犴,八曰狻猊,九曰椒图。”
      其夭一一答来,黎胥接着说道:“在魍魉嵬,少男少女中实力最强的九人,分别依各人性格,被冠上龙之九子的名号。”
      “我与小白皆在其列,”黎胥停了停,“小白的名号,是椒图。”
      其夭缓慢接过话头,“椒图,形似螺蚌,性好闭。”
      ……原来如此么?
      黎胥眸中清蕴绰绰,只点了点头,又重复道:“性好闭。”
      言下之意,是安慰其夭不要心生间隙,小白不肯向黎胥之外的人言明真相,是他天性如此。
      其夭兀自转头倾身靠近黎胥,暗红的双目撞入黎胥的眼帘。
      她开口,四目相对之下,嘴边是一抹难琢磨的笑,“那你呢。”
      黎胥有一刹那的滞愣。
      头顶月明星稀,皎皓的月色如河水漫上浅滩一般漫覆了整个世界,而微凉的晚风千丝万絮地撩起阵阵涟漪,在远处嘈杂喧嚣的夜里穿流着拂过了二人之间的缝隙。
      终于一抹雪青色将缝隙填补,面色从容的少年以极优雅的姿势倾身吻上少女的双唇,满圆的清月嵌于屋顶的夜色里,在唇齿长久无声的辗转厮磨中,两人微弱的呼吸好似凡世里唯一的声响。
      璧人如画。
      不知过了多久,黎胥缓缓离了身子,他望着其夭尚未回神的双目,淡淡地,口含澈暖清泉:“我是,睚眦。”
      接着直身站起在屋顶。
      仍旧凝视着其夭,嗓音平静。
      “性好杀。”

      角
      叫黎胥先行回客栈,而自己呆呆坐在房顶的其夭,脑子已然乱成了浆糊。
      伸手摸了摸脸颊,直到现在,还是满脸的通红滚烫。
      脑海中无数次地重复着方才的画面,面容俊美的少年近在咫尺,那双蝶翼般的眸子微微阖起,温热的呼吸沸腾在鼻翳。
      而她讶异的神情从未褪去,心中是紧张是慌乱是无措……却没有欣喜。
      “黎胥……”她喃喃着,灼热的触感自面颊攀上指尖,源源不断。
      忽听得一阵响亮的鞭炮声,抬眼望去,那大片的绫罗彩桥上,各色衣着的人们或是艰难攀爬,或是身轻如燕,皆朝着各路彩桥尽头的最高点而去。
      那最高点上有一小小的,供人立足的圆台,圆台乃银制鎏彩的美器,其上稳稳放着一颗硕大的夜明珠。
      想必让众人趋之若鹜的,就是它了。
      望着这场夺珠之战,其夭纷杂的心绪有了些许好转,正准备站起身好好看个清楚,却不料从旁掠过一玄色身影,拉过自己的手腕径直向前奔去。
      疾风在耳边呼啸而过,眼前并不高大的身影,在漆黑的夜色里,在大步的奔跑中,仍旧清晰得仿若见过了千百遍。
      眼看一脚就要凌空踏出房檐,其夭惊讶的呼声滞留在瞬间屏住的呼吸中,下一秒,那墨袍玄衫的身影竟将自己带到了一条缎桥之上。
      “你要做什……”未等其夭把话说完,眼前的人回身将她拦腰搂在身侧,互相贴近的肌肤引来一阵无端的急促心跳,其夭望见那人遮住上半面的面具,还有微微抿起的薄唇。
      一个名字,在口中辗覆千回。
      又是倏然之间,墨袍玄衫的少年身形微晃,转眼已带着其夭移动了百步有余。
      其夭看见缤纷绚丽的绸缎不断交织在眼前又飞舞向身后,看见墨色的衣袂扬起在面前遮住了一整片天,看见少年搂住自己的手有着好看的白净的手腕,而那手腕之上,枯木的纹印深深烙在最显眼的位置张扬得好似一个轻狂的誓言。
      眨眼之尺,那人已带着其夭登上了最高的平台。其夭踩到夜明珠的脚一时没有站稳,就在少年更紧地搂住其夭时,二人头顶绽开了流光溢彩的烟火。
      双双愣住。
      盛大的焰火在两个人面上投照出变幻的明暗。
      两个年轻的躯体,两个纠缠的灵魂,两双情愫万千的眸子此刻抛弃了言语静静地对视着,静静地,甚至忘记了时间。
      少年抬起手,轻轻摘下面具。
      熟悉的面容,即便已经假想了无数次,还是不容分说地挑起了胸膛中的鼓点。
      呼唤淹没在烟花的爆鸣里。
      “楘宿。”
      他灰紫色的眸中闪过一缕明亮。
      烟花的鸣响接近了耳畔,又消失在天边。
      “你怎么在这里……”
      “我看到了,你们。”少年的眼中,光亮明灭不断。
      在这个瞬间,他一贯倨傲的笑容似乎无力得脆弱不堪。
      下一秒,冲天的响声伴着明亮的火光,纷纷扬扬地落在二人身旁。
      其夭那说不出口的回答,在这灿烂的焰火中,沉溺到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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