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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二话 逃【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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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
“……那我负责买食物。”
“诶诶我能判断食物新不新鲜我跟着小白一起吧。”
小白满脸黑线地看着扒在自己手臂上的其夭。
将手臂狠狠挥向左边。
“那我去买药材好了……”
“药材好啊药材我喜欢小白果然还是我们一起吧。”
其夭锲而不舍地又抱上去。
小白一咬牙。
“那我去打听路线。”
其夭亦咬牙随着手臂被甩向另一边。
“这、个、我、擅、长!”
“那你到底不擅长什么……”小白额头爆出数条青筋,牙齿咬得嘎吱作响。
其夭更用力地抱紧小白的手臂,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只要跟着你,我什么都擅长!”
话说这天一早,四人按照黎胥的计划,准备再在城里停留一日,备齐路上所需物品之后再启程。
就在分配采购任务之时,其夭充分展示了自己死皮赖脸的特长,一面躲着黎胥温暖的微笑,一面避开楘宿冰冷的注目,坚持不懈地缠着小白,唯恐自己要和另外两人一起行动。
至于这样做的原因嘛……
小白看了看笑得人畜无害的黎胥,又瞅了瞅浑身生人勿近的楘宿,暗自腹诽了一句为什么被作者认真起名字的家伙都这么烦人……之后,认命地长叹一声,把缠着自己的其夭拎起在眼前。
“好吧……”
眼看另外两个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小白恶念一生,遂放下其夭将她半拥在怀中,面上绽开风流蕴雅的笑,“我是说…你能和我一起,真是太好了。”
“嗯……”以为小白总算理解了自己的处境,其夭望着小白的眼中闪闪发光。
留下笑容变味的黎胥和满目杀意的楘宿,望着其夭和小白远去的背影,不断用目光传递着“你想死吗”的讯息。
小白狠狠一阵战栗。
“那……那个,其夭啊……”
“嗯?”
“你……离我稍微……咳咳,远一点。”
“哦……为什么啊?”
“我想留全尸……”
商
最后的最后,其夭和小白还是分开行动了。
四个人中,黎胥负责马匹,楘宿负责药材,小白负责食物,其夭负责衣饰。
在成衣坊中挑选了半天,其夭只感觉自己背负了另外三人的巨大阴谋。
他们穿的都是个什么颜色啊!!!
又拿出一件黑色长衫,其夭粗略扫一眼后,果断丢给身后招待的侍女,“这也不要。”
被成堆的衣服压的举步维艰的侍女弱弱地开口问道:“请问…小姐您对我们坊的衣服到底哪里不满意……”
为什么就没有一件您能看上眼的呢……
“啊啊啊怎么说呢,”其夭猛的转过身来,差点与侍女撞个正着。
“我不满意是因为……”用手比划一番后,索性各拿出一件黑色,白色,雪青色,红色的衣服,“你看吧,黑的不够黑白的不够白,雪青的不够纯,红的不够烈啊!”
噼里啪啦!!
咚!!
嘭!!
被扔出成衣坊的其夭呲着牙爬起身来,一面揉着自己被打青了的胳膊,一面冲着店门大喊道:“我不是砸场子的啊!!”
语毕,其夭气呼呼地转身就走,目光却捕捉到一个匆匆走过的身影。
“玉……?”其夭自语着向另一家店铺走去,“不乖乖待在公子楘旁边,忙些什么呢……”
就这样呕心沥血地寻找着合适的衣衫,转眼过了大半日。
微暗的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其夭抱着衣物冲进了一家酒楼。
一旁的小二正向一桌人介绍着菜品,“……还有本店御菜三品的绣球乾贝,配上一壶上成的雪窖酿,客官您看如何?”
雪窖酿……
其夭微微愣住。
迎面而来的小二笑得热情,“客官您点些什么?”
“来壶雪窖酿,送到二楼靠窗的座位。”
“得嘞。”
其夭迈步上楼坐下,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嘴边一丝苦笑。
这凡间的雪窖酿,怕是人们照了师尊流落的配方,胡乱酿出来的吧。
真正的雪窖酿,所需乃是妖山上的瑞雪,酿酒十日而成,解冻却要百日。故成品如同雪花般颗粒晶莹,入口方化成清醇的酒浆。
世上能酿造出所谓雪窖酿的,唯她与师尊二人。
方才的小二端着酒具来到了桌旁,为其夭一一摆好后,拿出一只玉勺,自酒盅内舀出几勺,放在酒碟里。
毕恭毕敬一鞠躬,“您的雪窖酿。”
“下去吧。”其夭点了点头,在看到碟中那剔透得宛如冰晶雪棱的雪窖酿后,又回头急忙将他叫住,“你等一下!”
抬手将碟中物一饮而尽,她站起身来看着小二,“你们这儿的雪窖酿,一向这么纯正吗?”
激动难以抑制。
“不是的。”小二答道。
其夭扶着桌子的手微微颤动起来。
“自从新的掌柜来之后,改进了雪窖酿的配方,才变作……”
“他在哪里?!”
“啊?”
“我问你们的掌柜,”其夭面上浮现出狂喜,迫不及待的话语自口中不断而出,“他现在在哪里?”
“许是……在庖屋吧。”
话音未落,烈红的身影自眼前一掠而过,留下半掩的木窗吹送徐徐夜风,安静得,好似梦境衍生在眼中。
角
青釉色长袍的男子手拿木盆静静立着,脱俗的气质与周身的锅碗瓢盆格格不入。
他看了看盆子,又扫视了四周,随后想到什么一般向屋外走去。
只听一声清脆响亮的“师尊”响彻了走道,男子刚走出庖屋就见到迎面跑来的烈裙的少女,当下顿了步子,却踩到门槛向后跌去。
伴着其夭一声着急的轻呼,井之默默地坐在地上,空空的木盆端在手中,盆中面粉尽数洒落在如墨的长发之上,连同那温玉清雅的面庞,满面的白粉犹如戏子妆后的模样。
井之眨了眨眼,长而密的睫毛挑起细微的粉尘,一双柳目缓缓望向其夭,开了口,仍旧淡淡道,“你来了啊。”
像是全然没有在意自己满头面粉的处境一般。
只是保持着姿势。
“你……”
声音轻轻地敲打着耳廓。
“离开为师,过得怎么样。”
徵
如线的小雨不间断地滴打着屋檐。
其夭坐在木制的走道边缘,身旁斟满了一壶酒。
“夭儿。”其夭转头,见那天神一般的男子发尖滴着水珠,身着宽大的白巾浴袍,坐在了自己的身旁。
“师尊……”
多久没和师尊这般独处了呢……其夭想着,有些恍惚。
“师尊你怎会下了山,还来到这里?”
不做声地为自己斟了一樽酒,井之缓慢地,一饮而尽。
放下,再斟满。
他拿起酒樽,美玉制成的樽身在眼前雨帘的衬托下散出缕缕冷意。
“为了……”
眯了眯眼。
“与人共饮佳酿。”
一昂首,又一樽酒下肚。
“这样的事您在山上也能……”其夭说着说着噤了声,咬了咬下唇,她想到是自己的离开,让师尊孤身一人,无人对饮。
“对不起……”
“不打紧,”井之嗓音轻柔,温暖的手拍上其夭的脑袋。
小雨淅沥。
不知又沉默了多久。
他唇边的笑意渐渐变得无力,视线浅浅投向远方,声音也一起响起在天际,“在你之前,为师独身了万年。”
其夭只感觉无名的悲伤将她投入汹涌的海流,无论再拼命的挣扎也无法冲破向上。
晦暗的潮流倒涌进体内,不由分说地夺走了呼吸。
胸口窒疼。
“夭儿。”
“……是。”
“事到如今……”面色淡雅的男子缓缓偏过头来,微醉的两颊泛上浅浅酡红。
他清暖的双目对上其夭的视线,一瞬间仿佛将一切看的透彻。
停顿了许久。
声音淡淡,“你还记得,你为何下山么。”
“徒儿记得。”认真的语调,“为了统帅三军,成为一方将领。”
井之目光沉静。
“那如今呢。”
其夭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最后竟觉得师尊的目光灼热滚烫,不自觉地垂下头去,声细如蚊:“徒儿不该如此。”
其夭因这小雨变得有些冰凉的手,突然被一股温热覆上。
又很快,温热的触觉抽离开去。
“天色不早,”井之收了手,望着屋檐外灰蒙蒙的天空,唇角的柔情抽丝剥茧地散去。
他拿起斟的满满的酒樽,起身,拂袖,留给其夭一个空洞得即将坍塌的背影。
声音成风。
“你且回去吧。”
雨势忽然变大了。
羽
这冷清的走道空荡荡的。
如同最开始一般,天地间只有他的身影。
心里,心外,空荡荡的。
井之始终没有回身去看。
烈裙的少女消失在远处滂沱的雨里。
如同世间最尖锐的嘲讽。
如同命运将匕首深深刺入心脏,然后昂起头用蔑视的笑轻描淡写地告诉他,他的拥有,只是为了再一次失去。
如同流星终将抛弃了银河,如同鲜血无法倒流回躯体。
心尖的那个少女,永远看不到他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