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本朽木》风掠千城

21、第十九话 逃【2】

　　宫
　　漫天的白色黎光圣洁地洒落下来，沾染在少年荼白的衣角。
　　微风吹起的一刹那，少年翻摆的衣袍，绝美的容貌，纷扬的长发，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仿佛刚从画中走出一般，惊为天人。
　　而眸色冰寒的他手持一把锦扇，正无言地望着楘宿，良久。
　　那不是普通的锦扇，铁制扇骨，头有尖刺，竟是把见血封侯的武器。
　　“小白，”黎胥走上前，“你怎么在这？大黄呢？”
　　少年肩膀撞开黎胥，置若罔闻地向坐在山洞最深处的楘宿迈步而去。
　　声音没有温度：“是你帮我一齐杀了这孩子，”
　　转眼间，已立在楘宿身前，“还是我一个人？”
　　“杀了他？为什么。”黎胥望向小白道：“你知道的，我们已经无需为魍魉嵬卖命了。”
　　低垂着头的楘宿缓缓抬了脑袋，视线扫过小白，唇角上挑。
　　关注的却是另外一点：“孩子…？”
　　“咳。”其夭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却见小白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伸手将锦扇抵在楘宿喉间，声音仍旧淡淡地道：“无需卖命的，是你们。”
　　“黎胥，你若想我解脱，”只听一声轻响，扇子被小白展开，其上锐利的尖刺在楘宿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就别阻止我杀了他。”
　　“无论如何，先把事情交代清楚。”黎胥挡在二人之间。
　　下一秒，却是楘宿身形晃动间闪身到了小白背后，一只珷邪架在小白脖子上，狂放的笑容蔑然地飞扬在唇边，“先把谁取谁性命交代清楚，”
　　眸眼明烁，“如何？”
　　小白未曾回头，却在一瞬之间转身挥扇，无比准确地向着楘宿心口袭去，在其夭紧张的轻呼声中，楘宿闪身及时躲过，眼看锦扇又朝自己面门挥下，他顿步旋身就势绕到小白身侧，手起匕落之间与横扫而来的锦扇碰撞出震颤山洞的鸣响。
　　“你且去恨那做了世子的大哥吧，”小白翻手挥扇，扇中竟飞出数支暗镖直朝楘宿袭去，眼见着楘宿不加躲闪地任暗镖刺来，小白睫毛轻颤，语气便越发冷酷，“若不是他胁迫我，你也不必死。”
　　却见楘宿仍旧笑意张狂，手持螣形匕首，以其间银链为鞭，在空中划舞出数个十字后，尽数将暗镖鞭落在地。下一秒，眼前是手举锦扇飞身而来的白衣少年，楘宿挥舞银链缠住扇子又一脚踢向少年持扇的手腕，再一用力，银链缠着锦扇向身前飞来，而手无寸铁的小白脸上有一闪而过的错愕。
　　“想杀了小爷，也未尝不可。”楘宿一步步向小白逼近，眼底是刻印的阴鸷，“只是在这之前……”
　　“够了。”黎胥挡住楘宿的前进，淡淡道：“公子楘，无需伤人吧。”
　　说着话，手中已然祭出了冷剑。
　　楘宿面上有了讽刺的鄙薄的笑意，他缓缓抬起右手，那螣形的珷邪在眼前分割出界限分明的两个世界，刺目的刃光自匕锋延伸进少年扑朔的眸中。
　　无声之间，各自摆好了对战的架势，气氛一触即发。
　　忽然链条的响动回荡在山洞，楘宿的身影在众人眼底模糊一片，回过神来时，墨袍玄衫的少年现身在小白面前，手持珷邪撕裂着唇边的戾笑直朝小白腹部刺去，阴森的狂桀飞舞着穿织在少年面上，在通身墨袍的相衬下更似层层地狱下冲破凡世的阎罗。
　　小白险险避开了致命的一击，只轻微划伤了皮肉，他一腿横扫在地，带起无数尘土，连带着挑起了被楘宿卸去的铁骨锦扇，伸手接住扇子，小白急急回身挡下楘宿又一记重击，但听吃力的闷哼自他喉中跌出，楘宿唇角越发上扬，下一个呼吸的刹那，两人已你来我往地过了数十招。
　　小白逐渐处于劣势，猛然间一声金属相擦的刺耳声音后，锋利的匕首距离他的脖子仅有一张纸的厚度，又是一次与死亡擦肩。
　　黎胥见状提剑而上，却感觉剑上一沉，回首就见烈红裙衫的少女持着梅花错反扣在冷剑上，眉眼间是莫名耀眼的神采，唇角上勾，“若是忍不住出手，”
　　摆出了架势，“且陪我一战。”
　　“他会死的……”黎胥认真地望着其夭，语气里的隐忍再分明不过。
　　“他不会的。”
　　其夭向楘宿投去浅浅的一眼，又回过头来，这一次，眸中是穿越了万千光年的亘古的火焰。
　　嗓音是毋容置疑的坚定。
　　“他不会的。”
　　她挥刃而出，与身后楘宿同时的挥刃动作竟是不差分毫。
　　黎胥舞剑相迎，刀光剑影中少女的身影仿佛浩荡江面渲染的大片残阳，稍一个挥刺穿挑，那血色光影便在眼前混沌一片。
　　“你为何帮他。”黎胥清暖的声音淹没在冷剑与梅花错相相纠缠甩出的碰撞声中，蔓延在无奈与失望的眸子里。
　　此刻二人近在咫尺。
　　黎胥薄唇微张，手掌慢慢抚上眼前人的面颊，又触蛇般离了开来，手缓缓放下时被其夭一把抓住，只听她字字句句地道：“你与小白二人合力，定又要夺生者性命。”
　　“公子楘不会杀了小白。”
　　“你若插手，不值得。”
　　温热的触觉在手心化成绵延的河流，黎胥轻叹一口后蓦地吻上其夭的额头，随后不等其夭回过神来，他带着其夭侧过身去，轻轻道：“你说的没错。”
　　视线中荼白色衣袍的少年轻颓地跌坐在地，颈旁一柄锋利的螣形匕首，而那匕首的主人，俯着身子，眯着双目，笑意肆虐着，却迟迟没有动手。
　　只一挑眉，“说小爷……是孩子？”
　　“烦请公子楘留情，”黎胥牵着呆若木鸡的其夭走到那二人跟前，一作揖，“在下与他还有事相问。”
　　复杂的视线轻轻浅浅地落在黎胥牵着其夭的手上，又倏忽扫过他们的面庞。
　　楘宿极缓慢地直起身来，妖冶的唇角扬起越发嚣张的弧度，眸子中悄无声息地泛上一丝暗色，又被一股狂放激烈地冲刷殆尽。
　　他一沉手。
　　声音的到来似乎延迟了许久。
　　“请便。”